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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败落的门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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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早已不在云洇崖了,而天也早就已经全黑了。
耳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歌声。
我转头看了过去,叶容正坐在篝火旁唱歌,不过他唱来唱去就只有那两句。
“别唱了!难听死了!”我冲叶容叫道。
“醒了?”叶容问。
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向我,只是自顾自挑着篝火,而后重复唱着刚才的那两句词: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我没有再理他,微微欠了欠身,又环顾了下四周,看到原宛就躺在不远处,而她的那柄青铜宝剑也静静躺在她身边,这才又安心躺下。
“你似乎很关心宛儿。”叶容复道。
自从知道叶容是白屋寒门的叛徒我心里就很不待见他,加上想起原宛那天哭诉着她过去是如何的求助无门,对他的厌恶便又多加了几分,所以更加不愿理他,干脆背过身去。
“小兄弟,你何故如此?”
听他那么说我又坐起身来反问:“你和原姑娘既是同门又何故这样对她?”
他苦笑,“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见他并无任何羞愧之色我更加气愤,“反正你是白屋寒门的叛徒,这是我听原姑娘和那个什么子卿亲口说的,而且你白天的反应也足以证明这件事!”
“就算如此,江湖中的是是非非小兄弟又能知道多少?”
我从未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人,正欲与他再争辩几句却被一块石子击中了穴道昏了过去。虽说是昏,但神智却还有一些,耳边听到一些细碎的衣料摩擦之声,想来是原宛醒了。
“你琵琶骨已断,强行运功只会伤得更重。”叶容说。
只听原宛冷笑:“我的伤就不劳叶公子操心了。”
“你我一定要这样吗?”
“从你决定投靠云洇崖时你便该知道我会是如何对你的。”
叶容沉默了一阵又道:“宛儿,你信我吗?”
“我若不信你又何至于被你这般玩弄于股掌!我信你,所以就算百余位同门死在我面前我也还是告诉自己你或许是有苦衷的;我信你,所以我跑到云洇崖来找你却被仇人这般羞辱、重伤!叶容!你当真对得起我的信任!”
原宛哭着喊着,然而话音一落,两人却再无言相对。
…………
那夜,我想我们三个都没有睡好。当再次醒来,天已大亮,我睁开眼睛却正对上原宛被无限放大的脸。
“能睁眼,看来还没死。”原宛眯起眼睛说着。
说完,她便一屁股坐在了我身旁。
这时的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和她沉默以对,又看了看四周。我们仍在昨晚的那片树林里,但已不见叶容的身影,而一旁的篝火也早就灭了。一切的一切让人觉得那么不真实,只有阵阵青烟证明着昨天的一切这并不是梦境。
“我们这是在哪?”过了良久,我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昨夜怎么不问叶容?”原宛瞥了我一眼,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
她的面容失了血色显得有些苍白。昨天因为天色太黑没能看清楚,现在才得以看清。
“那我们到底在哪?”我仍是不死心地问道。
“我们还在云洇崖的范围里,只不过离莫忘峰已经有段距离了。”
“哦。”
话罢,我们再无言以对,我和原宛就那么呆呆坐在那。我们就一直那么坐着,过了半晌才离开。
那天之后,原宛的话渐渐少了。我们一直向着南方走,我完全不知道要去哪,期间也问过原宛,可她并没有做出回答,于是我只能跟着她这么一直走下去。
最后我们在一座山下停了下来。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块石碑,上面用楷体写着六个字:鎏金山落日峰。原宛站在那块石碑前停住了,用手轻抚着它。
“终于到了。”原宛轻叹道。
我想问问她来这干什么,可我也知道她仍旧不会回答我。不过,看她抚摸石碑的样子不难看出这地方对她有着某种特殊的含义。
……
鎏金山并不高,我和原宛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山顶。而山顶上除了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坟堆和一堆被火烧过的废墟外似乎再无其他了。我看到原宛盯着其中的一座坟发怔,就如同她在山下对着那块石碑一样。半晌,她倏地跪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委实吓了我一跳。
原宛招呼我过去,并叫我也跪下。因为我很少敢违抗原宛的话,是以便也照做了。这时,我看到坟前一块用破旧木牌制成的墓碑上刻着一排字:父原公锦天之墓。而旁边还有一排小字:女原宛立。
原来这是原宛父亲的坟。
“给我爹磕个头吧。”原宛对我说。
接着,她自己先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我犹豫了下,但心里想着我虽然和她父亲非亲非故,但到底死者为大,便也照做了。
“刘逝,你曾说过你在世上无亲无故,我就是你的亲人,这话还作数吗?”她蓦地问我。
我不假思索,郑重点了点头。
“既然我们都是这个世上的孤苦之人,那我认你做义子如何?”
这话让我颇感意外,心道:她虽然与我皆是孤苦之人,而我也愿意将她从此当作至亲,可她毕竟年岁不大,做我娘未免也太不合乎常理了吧……
“原姑娘,你并不比年长多少,做我姐姐尚可,如何做得我娘?”这样的要求我一时还真是接受不了……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我又犹豫了半晌,最终我惧于她的“淫威”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可不知是不是我表现得过于明显,她见我点头却并未感到高兴,而是轻叹道:“我知你不太服气。我是年纪尚轻,做你义母看似有些占你便宜,但我只想像你母亲一般照顾你,不为别的,只为你冒死陪我去报仇……”
照顾吗?其实自从被父母抛弃之后我就不再期望谁能够照顾我。原宛……她也已经为我做得太多了,她有这样的想法我感到很意外,却也感到很温暖。
罢了,义母就义母吧……
…………
在那一天我又知道了原宛的不少事情:原宛的父亲名叫原锦天,他对武学的热爱可谓是达到了痴迷的程度,他将一生精力几乎都耗费在了对武学的潜心研究,为此甚至脱离了自己所属的门派——焰华门。原锦天一生不喜争斗,也从不允许门中弟子惹事,所以在江湖中的口碑也算不错,却没想到最后会栽在一本武功秘籍上……
“云洇崖屠戮百余人的性命难道真的只为了一本武功秘籍?”时至现在我对此事仍不可置信。
“哼,你可别小看它。”原宛摆了摆手,打了个酒嗝,道:“它可是一本能在短短数月就能让九流变一流的武功秘籍!”
今夜她喝了很多酒,火光更照得她满面绯红。
我摇了摇头。
对于她说的话我自然是不信的。先不论世间有没有这样速成且威力惊人的武功,若真的有,那原锦天为什么自己不练呢?如果说他练了,那他的武功定然也是相当厉害,白屋寒门又怎会遭到灭门之灾?
“你不信?”见我不信,她又跑到我身边揪着我的衣襟说:“是真的!是我爹说的!可我爹还说了,白屋寒门的弟子是不可以练这门武功的!”
我斜眼睨她,“既然这门武功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许你们练?”
没想到说完之后她竟然愣住了。
“对啊!为什么不许我们练?为什么?”她仍旧扯着我的衣襟,还有越靠越近的趋势,一股刺鼻的酒气直熏得我想吐。看来她是真的醉了。
接着原宛忽的站了起来,开始唱着叶容唱过的那首歌。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和叶容一样,她唱来唱去也只有这两句。
可再接着她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我恨叶容!我恨叶容!若不是他,云洇崖怎会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叶容!你这个叛徒!我早晚要用你的首级祭我爹和白屋寒门所有的门人!”
我被她这连番的举动吓得不轻却又不敢相劝,只得呆呆看着她发酒疯。
“你说叶容是白屋寒门的叛徒,你确定吗?”
须臾,我见她似乎骂累了才怯生生的问了句。谁知不问还好,这一问让她立即又爆发了。
“确定!我亲眼看见他杀了大师兄!那天晚上我还亲眼看见他夜会楚子卿那个贱人!”
这番话她说时几乎是用吼的,吼完便又是一阵嚎啕大哭,最后大约是力气真的用尽了这才倒在地上昏昏睡去。见她倒地就睡我只好站起身默默将包袱里的外衫罩在她身上,又将火堆挑得更旺些以防她受凉。
“唉……”
我叹了口气,颓然的坐到地上,觉得好像也一下子花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不知怎地,我也开始哼那两句……蓦地想到那天叶容问我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了解多少。其实平心而论,无论是江湖上的事情还是他和原宛间的恩怨我真的都不算了解。听叶容的语气并不像是在推脱责任,可白屋寒门的灭门是真,他投靠了云洇崖也是真的,只是这其中还有多少是是非非却不是我这个毛头小子能知道的。将来似乎只有跟着原宛去报仇了,可我对于这条路却很迷茫……
……
清晨,一阵冷风吹过。我不禁哆嗦了一下,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天色似乎还早。想要再继续睡会,可刺骨的山风却一阵接一阵的吹,把睡意也一并吹走了。
“你醒了?”
耳边传来了原宛的声音。
我揉了揉眼睛寻声望去,发现她正坐在不远处的山崖边吹冷风,不禁又是一哆嗦。
“醒了也好,正好早点赶路。”她自顾自说着。
我发现她和叶容似乎特别喜欢自顾自的说话。
“又去哪?”我问。
“孤鸣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