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情》墨莲开花

3、一起报仇

　　后来的三天里原宛只躺在床上，一句话不说，水米也不进，仿佛是要活活折磨死自己。
　　“你这又是何苦？”我看了眼地上被打烂的粥碗，又一次开始弯腰收拾。“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其实你自己也知道去了是必死无疑吧？否则你那日临行前怎么会要将所有的银两都给我？又怎么会和我嘱咐那些话？报仇就没有其他方法吗，非要去和人硬碰硬？”
　　“哪里还会有别的法子？”原宛哑着嗓子开口，眼中满是泪水，“闭锋老儿为了一本秘籍就率门中弟子将我一门百余人尽数杀光。江湖上的人都忌惮他，又哪里肯帮我主持公道。我四处求助无门，便想到了我爹从前的师兄弟，希望他们能念在从前的同门之情帮帮我。可我爹早年自立门户创立了白屋寒门，师叔师伯们本就对他不满，如今又怕牵扯到自身怎么也不愿意为我出头。可怜我白屋寒门如今只剩下我一人……”
　　这是我第一次听原宛讲起她自己的事情。从前我也知这个世道乱，但这样的事情却实在是闻骇人听闻！为了一本秘籍就杀光了一个门派里百余人……这，这简直是丧心病狂！难怪原宛终日里将一柄宝剑紧紧握在手中，眉宇间总是杀气腾腾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放在原宛身侧的宝剑突然想到那位叫叶容的公子似乎也有一柄一样的宝剑。那位公子和原宛是什么关系呢？他既然叫我提醒原宛不要去云洇崖自然也是在意她的，是不是可以请他来助原宛报仇呢？
　　我正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原宛，可转念一想，她和叶容早就相熟，如果可行那她一定早说了，又何必等到现在……更何况，那天他们看起来大吵了一架……会不会原宛有心求助于他，可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忌惮云洇崖和那什么闭锋老儿拒绝了原宛，盛怒之下原宛便伤了他？如果是这样……
　　“唉……”我叹了口气。
　　“我知你在想什么。”原宛再次开口道：“你刚才看着我的剑可是想到了叶容？告诉你，像他那般贪生怕死之人我是断不会再去求他了！”
　　没想到我的心思竟被她猜透了，看来他们之间多半也是如我所想的那样。只是，若那闭锋老儿真那么厉害引得江湖上人人自危，那叶容拒绝她确也情有可原，原宛实在不该这样强人所难的……不过，她一个人背负着这等血海深仇，四处求助无门，如今若不让她去云洇崖一试她怎么也不会甘心……罢了罢了，各人自有各人命……
　　“原姑娘，你当真想去云洇崖？”我转身小心翼翼问道。
　　“是！”
　　“那我便不再阻止你去云洇崖了。”
　　“当真？！”她听我这么说眼前一亮。
　　“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必须养好身体再动身；第二，必须带我一起去云洇崖。”
　　听完我提出的条件原宛有些不可思议。
　　“我此去凶多吉少，只怕会有去无回！我与闭锋老儿有仇不得不去，可你和此事无关，没有必要陪我一起去冒险啊！”
　　我再次叹气，轻握着她一双柔夷，“原姑娘，我知道要你放弃报仇是不可能的，可我也不愿看你去涉险。父母遗弃了我，若不是你救我我已经暴尸荒野了，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亲人！如果真的是横竖都要一死，那我就陪着你吧，我怕……路上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此时屋内只留下原宛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等原宛调养好了身子之后我们便上路了。一路上听原宛讲了不少云洇崖的事情。原来云洇崖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门派，他们的掌门就是原宛口中常说的闭锋老儿。这个闭锋老儿自称是闭锋道人，据说年少时曾拜一位道家的高人为师，使的也是正派的武功，而“闭锋”这个道号正是那位高人起的，是收敛锋芒、潜心修行的意思。但他修炼内功之时急于求成，却害得自己走火入魔，从此性情大变，使出的武功招数也阴毒无比，招招要人性命！二十年前武林中的正派人士曾设计将他困于山洞之中，想要将他烧死在洞中以绝后患，却不知怎么还是被他逃脱了。自那之后闭锋道人就躲于山中，还集结了很多江湖中的三教九流收为门徒，并成立了云洇崖。

　　说话间，云洇崖已近在咫尺。眼见守门的弟子朝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似乎就要看到我们了，原宛急忙将我拉进了一旁的树丛。
　　“刘逝，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她悄声说道。
　　不等我张嘴她却以极快的速度点住了我的穴道。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你和白屋寒门没有关系，年纪又尚小，不能平白无故陪我去送死。”她低着头继续说道，“穴道会在两个时辰后解开。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我，若我真死在这里也不要设法抢回我的尸身，你……斗不过他们的……我话已至此，若你不听我言，那我即便是死也不能瞑目！”
　　话毕，原宛便飞身至山门前挥剑把云洇崖的匾额一劈为二。
　　我想要拉住她却动弹不得，想要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
　　不一会儿两个彪形大汉率先冲了出来。其中一个大汉看到地上被一劈为二的匾额，二话不说便纵身一掌劈了过来。而原宛也不惧不怕，数枚流星镖齐刷刷地从袖中飞出。那大汉显是没料到她会有此一招，来不及躲避，那些飞镖便深深扎进了大汉的身体。
　　大汉发出一声惨叫便应声倒在了地上。
　　“哼！看来云洇崖的武功不外如是！”
　　“大言不惭！”
　　话音未落又一个大汉冲上前来，一把板斧朝着原宛重重砍下。但只见她朝后纵身一翻便轻松地躲过了攻击。回身之际数枚飞镖再次从她袖中飞出，这一次大汉看来是吸取了前者的教训；只见他用板斧在空中划出几道弧度，便将飞镖尽数击落，又朝着原宛砍下了第二斧。
　　原宛见状再次飞身跃起，踩着大汉的板斧借力腾空翻到了大汉的身后。
　　只见寒光一闪，原宛拔剑就往大汉身上刺去，现场立时鲜血四溅。
　　此时云洇崖内更是钟声大作，看来不一会整个云洇崖的弟子便会倾巢而出了。
　　“我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原来是你。”
　　正当云洇崖各处弟子赶来时屋檐上方忽的传来一个轻轻柔柔的女声。
　　我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位绿衣女子正坐在屋顶上。那女子一边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白猫，一边吃吃的笑，好像下面的打斗全然与她无关。
　　“楚子卿！还不下来受死！”
　　面对原宛的叫嚣绿衣女子也没半点生气的迹象，反而笑道：“手下败将，怕你何来？”
　　说罢，那个叫楚子卿的绿衣女便施展轻功飞身而下，只见她足尖点地顺势飞向原宛，右手间不知何时多了柄短刀直插她的要害处。原宛见状旋即用剑架住了她的短刀，两人就此打得难分难解。
　　我在旁边干着急，想提醒她却是无能为力。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个人出现在我的身后。随后，我只感到背后一疼，闷哼了一声穴道便已解开。正想问那人意欲何为却听他在我耳边悄声问道：“不是说了云洇崖凶险吗，你怎么还是让她来了？”
　　这声音……是叶容！
　　我扭头看去，果然是他！见我并没有惊慌尖叫他缓缓收回了手。
　　“叶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先回答我的问题。”叶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执意要来报仇怎么也不肯听劝，我要拦她她便对我拔剑相向，我还是不依，后来她干脆躺在床上一连三天绝食断水，要以死明志……”我说及此处颇感无奈。
　　叶容听了也是深深叹了口气，“这又是何苦……”
　　我想，现在应该只有叶容能救原宛了，便立刻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叶容没想到我会给他下跪，本能向后退了几步。
　　“叶公子，原姑娘是个好人，求求你救救她好不好！”我哀求到。
　　“我与她师出同门，自然没有不救她的道理。只是……”
　　听罢我心下错愕：他和原宛居然是同门！？可原宛明明说白屋寒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还来不及细想，一柄青铜宝剑从高处落在了脚边。这是原宛的剑！既然剑已经被击落，那原宛她……
　　我抬起头，果然……楚子卿的短刀正抵着原宛的喉间。
　　“你想怎样？杀了我？你若杀了我叶容定会为我报仇的！”
　　“死到临头犹不自知！”楚子卿的眼里尽是轻蔑之色。“叶容早已投靠了云洇崖，怎会为你报仇？”
　　说完，所有在场的云洇崖弟子发出了哄笑之声，那笑声听着是那么的刺耳。
　　我震惊地看着身前的叶容，而他却只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原来他是白屋寒门的叛徒……
　　说着，楚子卿手中的短刀便要向原宛的喉间刺去……
　　我起身想要冲出树林却被叶容一只手按住，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弹出一颗石子，那石子飞出正中楚子卿右手虎口处，短刀也因此被震落。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叶容手中又弹出一颗石子点中了原宛的穴道。
　　“宛儿留你在这儿是要救你性命，你此刻若出去便是辜负了她的心意。”他拍了拍我的肩，然后走出树林对楚子卿笑道：“我与原宛好歹也曾为同门，子卿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她一次？”
　　刚才还一片喧哗的人群顿时变得安安静静。
　　楚子卿见到叶容立刻就收起了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甚至柔声细语的叫了一声“叶大哥”，然后笑着收起短刀。此时一只大白猫从她的怀里跳到了地面。那白猫抖了抖毛，又“喵喵”的叫了几声，样子十分慵懒。
　　这场景让我瞠目结舌。她和原宛刚才分明打得难分难解，那白猫竟一直在她的怀里，而且毫发无伤？！我从前只认得原宛这一个会武功的人，总以为她的功夫应是十分了得，今日见到了楚子卿才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叶大哥，你可是要为原宛求情？”楚子卿笑盈盈问道。
　　“不知子卿可愿意卖我这个面子？”叶容反问道。
　　谁知那楚子卿只是耸了耸肩，“既然是叶大哥开口子卿自然愿意，只是不知众位师兄弟答不答应。”
　　“只要子卿愿意，我相信众位师兄弟自然不会有异议。”叶容仍是笑得那么无害。
　　“那可未必。云洇崖岂是他人想来就来、想走则走的地方？原宛不仅伤我门中弟子，更毁我师门牌匾，若轻饶了她此事一旦传出岂非让云洇崖成了江湖上的笑话？”
　　“说得好！云洇崖岂是他人想来就来，想走则走的地方！”
　　忽的，一道黑影从墙头跃出，对着无法动弹的原宛劈出一掌。
　　叶容点住原宛的穴道应该是怕她与云洇崖的人再起争执，想等稳住楚子卿之后再放她下山去的。可她如今动弹不得，这一掌打到她身上只怕多半是要没命了！
　　我只觉得惊心动魄，想叫一时间却失了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原宛挨那一掌。然而，那一掌还未打到她的身上，叶容便已及时挡在了她身前接下了。而在叶容与那黑影抗衡的时候，那黑影的四周渐渐弥漫开一种黑紫色的气流。我虽然不懂武功不过也大约知道这种气流是因内力所致。
　　“叶贤侄，老夫要杀这不知死活的小妮子，你何故阻拦啊？”黑影笑道。那笑声阴阳怪气，听得直教人寒毛乍起。
　　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闭锋道人？！
　　这么想着，我竟真的打了个寒颤。
　　“前辈早知我与此人曾为同门又何须多此一问？”叶容的笑容仍旧挂在唇边，但脸色明显有些难看，想必他也快支撑不住了，却仍不忘吃力说道：“莫不是前辈忘记了和在下的约定？”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叶容啊！”
　　在一阵尖锐的笑声中，闭锋道人收回那股骇人的内力并又一次施展轻功飞至众弟子的身后。
　　“弟子参见师父！”
　　云洇崖的众弟子立即纷纷叩首行礼。
　　“虚礼就免了吧。”
　　闭锋道人对众弟子摆了摆手，大家才又重新站了起来。接着，闭锋道人缓缓移步到原宛的面前打量了一会儿，那眼神就如同那些可恶的人贩子交易时看我的眼神。
　　“小妮子，今日老夫看在叶贤侄的面子上不杀你。”闭锋道人拍了拍原宛的肩头，“不过我刚才也说了云洇崖不是他人想来就来，想走则走的地方，所以么……”
　　只见闭锋道人搭在原宛肩上的手稍稍用力，一声痛彻心扉的叫声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在山顶弥漫开来……
　　“老夫今日断汝琵琶骨以示警戒，如若再有下次定叫汝有命上山，无命下山！哈哈哈哈哈……”
　　随着原宛应声倒地，我的胃忽然感到了一阵抽痛，就好像被一只海碗大的拳头揍了一拳。偏偏这时闭锋道人那阴阳怪气的笑声却阴魂不散的在我的耳边回荡，让我再也无法抑制住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伴随着“哇”的一声，我弯下身子开始不住地呕吐，仿佛连内脏也要一起吐出来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