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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 ...

  •   我总会希望生命中的某一天,某一刻重新来过,我总会祈祷找回丢失的那些快乐。

      你呢?
      …………

      61
      昔兰尼加,星星墓园。
      早晨的暮霭还未完全散去,静谧的墓园里,低调、庄严、简洁的葬礼接近尾声。
      悲痛的亲朋相互搀扶着,女人们失声低泣,男人们抿紧了嘴唇目光坚毅地瞪着眼,一枝枝暗蓝色的鸢尾落在棺材盖上,活着的人依次向死去的人做完最后的道别,亲朋离去,墓园工人熟练地填土埋碑栽上花草,明年这块新墓就会长出令人慰藉的美丽花朵……
      不远的树下,格纳达静默地坐着。
      拿惯了刀枪武器的粗糙大手极不搭调地拈着一朵娇弱的白花,手指慢慢地转动,白色的小花耷拉着小小的头颅,被采摘下来的时间太久,花瓣无力地蔫下。
      他的身边一字排开连在一起的两块碑,碑上都刻了“罗昂”字样。
      没有血缘关系的养父和养母,曾经令人称羡的罗昂夫妇。
      十七年前惨烈的米拉战役中,并肩作战歼敌人数最多最后却因一道失误的指挥命令壮烈殉国的罗昂中校和他的上尉妻子。
      本该提前退役的军人,却死在了最后一次为国尽忠的战役里,既冤且悲,死后他们的养子只从军方代表那里接过两面军旗和两枚卖不了多少钱的帝国一等勋章……
      每一场战争,总有太多的人死去,总有太多的感动发生,也总有太多的勋章颁出或者连领取的家属都没有……
      英雄,有名的也不过是一时被人们记住,随着时间的推移,英雄渐被淡忘,更不用说那些无名的从不被舆论提起的英雄!
      这个时代英雄太多,这个时代的英雄宿命而悲情。
      格纳达闭上眼,他已经和记忆里那个站在墓地中眼神无措前途迷茫的瘦弱少年生生剥离开来,没有预料到他还会在有生之年回到这里来,那一天在他的生命里深深烙下焦灼的痕迹:
      灰白的背景,黑色的人群,昔兰尼加葬礼上特有的暗蓝色鸢尾,孤鸟凄厉的哀鸣,豪迈嘹亮的军号声……

      养父说:“军人的使命,就是为国而战。没有犹豫,没有怀疑,没有退缩,没有胆怯,一道令下,无论军官还是士兵,都不畏个人生死,没有什么割舍不了……”

      养母说:“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死亡只是为了给所爱的人照亮夜晚的路……战争总会过去,我们或许能见到,或许等不到那一天。不管怎样,有信念总比没信念好。只有心怀希望,才能明确努力的方向。”

      自从离开昔兰尼加的那一天起,他就迷失了方向。
      可怕的不是迷失了方向,而是迷失了却多年不自知,直到幡然醒悟才发觉为时已晚,他失去的不仅仅是理想、兄弟、友情之类美好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他的尊严。
      军人的尊严!
      通讯器哔哔响起,打断了格纳达的沉思。
      丢开手中的小白花,格纳达阴沉着脸听取那群无能手下的汇报:
      “……目标混入军官俱乐部,目前目的不明。”
      好吧,忽略前面那一大段没有价值的啰嗦后,他承认,这些家伙至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继续监视,注意,不要惊动目标。”
      “是,先生!”
      结束通话,格纳达轻轻拂去墓碑上薄薄的尘土和枯草落叶。
      生不同时死同时的两人,相伴着度过了一生最好的时光,那之后的十年、二十年,从今往后的百年千年,他们都会在这棵树下相依沉睡。
      “父亲,母亲。”格纳达立正站得笔直,抬手一个完美的军礼敬毕,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去。他的低喃吹散在风中,“再见!”
      再见,最后一次。
      永远和“高大”之类的形容词绝缘的男人背影渐行渐远,钻进停靠在远处路边的车中,风驰电掣化作天际一点星光消失不见。
      安静的墓园里,淡薄的雾气终于完全被阳光驱散,罗昂夫妇墓旁的大树枝叶摇曳沙沙作响,仿佛想要倾诉什么,却无人可诉。
      从今往后,再无人可诉。

      这一天正好是库克基地的军官们每月一回的轮值大休,十八小时不间断营业的军官俱乐部刚一开门,便有早早到达的亢奋军官前来预订位置准备聚会。
      明披着大衣跟在纯爷们身后,微拢的大衣堪堪遮住他可疑的肚子,加上军官俱乐部里故意营造出来的昏暗光线,没有人注意到头一回光临俱乐部据说是刚从前线调回来的奥尔顿上校和他带来的垂着头看不清面目的金发小情人。
      他们坐在僻静的角落里,不引人注目地点了两份套餐。
      一份清淡的适合减肥中女性的果蔬套餐,和一份俱乐部菜单上热量最高的全肉套餐。
      看上去不是那么健硕的上校只用了三口就把套餐中特制巨无霸肉排汉堡全塞进了嘴里,没来得及走开的侍从惊讶得合不拢嘴。
      奥尔顿上校冲侍从笑了笑,用诉苦的口气道,“天知道,我有多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汉堡了!该死的桑多人!该死的战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侍从了然地笑笑,眼神换上同情和尊敬,“我们一定会胜利的,长官!”
      “当然,托卡必胜!”奥尔顿上校撕咬火鸡腿的动作充满豪气和决心,大口咀嚼的同时,油腻的手举起酒杯,高声道,“敬——所有还在前线痛击桑多杂种的兄弟!”
      托卡和桑多的恩怨纠葛不清,军人被灌输的观念就是与对方誓不两立。
      对中下层军人来说,建功立业什么的都是狗屁,只有上前线痛宰桑多人才是他们最大的梦想;也只有中下层的军人完全保留了军人该有的血气,稍一煽动,他们便会群情激奋。
      “呼——啦啦——!”
      尽管现在俱乐部里的军官还不是很多,那种群起豪饮的欢呼场面还是非常壮观的。
      俱乐部老板趁机出来收买人心搞好军民关系,还是毫无新意的老一套请在座所有军官喝一杯云云。
      奥尔顿上校刚坐下继续他粗鲁的海吃,一个皮肤白皙的年轻军官端着酒杯感兴趣地靠过来。
      “您好,上校。”搭讪的军官扫了一眼安静地坐在上校身边低头小口吃着食物的金发小情人,直接开口自我介绍,“我是地勤处博瓦尼少校。”
      比少校还年轻的上校随意地用纸巾擦了两下油手,友好地伸出去,“奥尔顿,上校,第七军团十三营冲锋队。”
      博瓦尼少校不觉皱了下眉,礼节性地握了下那只擦得并不干净的手,又飞快收回,那副嫌恶的模样只差没有当场拿出手巾狠狠擦拭了。
      “恕我直言,地勤处并没有接到关于您……”
      “我到这里是执行任务的,少校。”奥尔顿粗声打断博瓦尼的话,明显地表示自己遭受怀疑的怒火,“秘密的,任务!我需要向你透露我任务的内容吗,博拉尼少校?还是你认为俱乐部门口那部军官证检验机出了问题,随便什么人只要插张便利卡进去,都能安全通过?回答我,少校!!”
      奥尔顿尖锐的质问引来众人侧目,幸好这里光线不是太亮,博瓦尼白净脸上的红晕没人瞧清楚。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上校。”在气势上完全被压住的可怜少校反射性地立正站好,“请原谅,上校!”
      奥尔顿大刀切开牛排,血水溢出,他带来的金发小情人立刻停下进餐动作,捂住了嘴似乎很不舒服。
      奥尔顿搁下刀叉,推开那盘只切了一刀的牛排,朝杵在桌前的少校不耐烦地挥手,“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博拉尼少校。我原谅你了,你可以解散了。”
      博瓦尼脸色更红:“上校,我的姓是博拉尼……”
      奥尔顿上校:“……”
      都怪他一直喊错他的姓!博瓦尼恨恨地咬牙。
      “上校,我的姓是博瓦尼……”
      “关我什么事?我不是你的上司,以后也不会和你共事。”奥尔顿一手温柔地扶在身边人的背上,无礼地瞪视张口无言的博瓦尼,赶人意味完全不作掩饰,“请你滚开!你难道看不出他需要清新空气吗?”
      “……”在地勤处以人缘好而小有名气的博瓦尼少校郁闷地黯然退场。

      经过这一幕,尽管还有不少人对凭空冒出来的奥尔顿上校心存疑虑,却没有人再敢上前主动攀谈,没人吃饱了撑着喜欢找骂。
      军官们陆陆续续进入俱乐部,一窝一伙地各自闹开。
      后面来的人时而注意到角落里那张陌生的面孔,好奇地打听下同伴简单地解释一番,于是,奥尔顿上校严斥地勤处博瓦尼少校事件在添油加醋的口耳相传中演变成前线调回上校在俱乐部殴打后方地勤处少校的严重暴力事件。
      作为地勤处出了名的护短长官,天野中校这回却一反常态没有马上跳起来痛扁“殴打”她下属的家伙。
      “奥尔顿?”天野中校放下酒杯,食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一头及耳黑发的她在许多男性军人的眼中归属于神圣不可侵犯的魅力女长官范畴。“把原话再重复一遍。”
      博瓦尼少校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奥尔顿,上校,第七军团十三营冲锋队。”
      天野中校怔住了,久久无语。
      “第七军团……十三营冲锋队……”天野中校意味不明地低声笑道,“是吗?”
      地勤处众人满怀期待地望着他们的长官豁然站起疾步朝那位奥尔顿上校的桌走去,无形中似乎挟风带火。
      “那个……需要联系医生吗?”地勤处某人弱弱地提出疑问,立马被众人按下头狂揍一顿。
      “混蛋!你到底站在哪一边?这种事情能到处张扬吗?”
      “而且,我们为什么要给那家伙叫医生?”
      “天野中校因为打断‘驴耳朵’肋骨受罚才刚刚结束,你想中校又被关禁闭吗?”
      博瓦尼沉默半晌,不无担忧地坦言,“虽然奥尔顿上校看上去又瘦又弱,但对方毕竟是从前线下来的男性军官……”
      地勤处众女性鄙视地斜眼:“我们可以理解为少校您在歧视身为女人的长官吗?”
      身处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地勤处军官阵营中的稀有男性博瓦尼:“……”

      “还是吃药吧。”现在化名为奥尔顿上校的纯爷们低声说,“就半片……”
      顶着一头闪耀金发的小孕人倔强地摇头,勉强喝下一小口清水,又喝了一口,才抬眼望向纯爷们忧心的绿眸,“我没事……”
      “疼成这样还说没事?!”纯爷们不觉提高了音量。小孕人一手忙按在纯爷们腿上,纯爷们倏尔冷静下来,闷闷地呼出口重气,“要不找个地方先休息?”
      小孕人想都不想,断然摇头,“不行,没时间了……”
      他们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可连库克基地都进不去,更别提找到康塔基舰长登上“蓝花球”了。
      “你……”
      “果然是你!”
      伴随着一阵乒乓咣当桌倒杯盘翻的杂响,话语哽在喉头的纯爷们给突然冲过来的女人扑得后仰着连人带椅摔在地上,后脑勺猝不及防地狠狠磕到坚硬的墙角,痛得他嗷一声大叫出来。
      “滚……”
      “亚力……”纯爷们的声音被女人的哽咽淹没,女人稍稍撑起身体,以一个极近的距离俯视下方愕然瞪大眼的纯爷们,一颗豆大的泪珠直直掉落,砸在纯爷们右颊上绽出一朵小小的泪花,“真的是你!亚力……”
      剧烈的呛咳声在远处观望中的地勤桌此起彼伏……
      回过神的小孕人看看满地碎片狼藉,又看看鞋子裤脚上溅到的污渍和三两根黏上的碎榄菜,最后把目光投向被压在下面的纯爷们,“要叙旧的话快一点,我们真没时间了。”
      你这反应是不是太平淡镇定了啊喂?
      纯爷们自暴自弃地任由眩晕袭上,头一歪摊手闭眼干脆装死……

      强悍美丽的地勤处女中校,和看似年少青涩的前线归来军官……
      一个在后方夜夜守望伪装出坚强的面具实则内心脆弱(?),一个在战场搏杀以生命守护彼此的约定(?)只等凯旋之日再见心上人……
      多么感人的爱情故事啊!
      它直击人们灵魂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令见者潸然闻者泣下,流传范围内一片热泪泛滥哀洪遍野……
      宇宙中最可怕的果然不是什么怪兽黑洞,而是人类本身强大的想象力!
      坐在一群脑补过头兴奋过后的女性同事中间递纸巾递到麻木的博瓦尼无奈地翻眼望天花板,那间隔着一层十五公分厚的天花板的特别套房是俱乐部老板准备给需要隐秘空间单独相处的顾客的。
      “如果事情真相如你们所想,那今天上演的就不是什么小别胜新婚,而应该是新欢对决旧爱了。”博瓦尼低声嘀咕,话出口后立时被一道道锐利的眼刀千刀万剐!
      女军官甲满脸遗憾道:“博瓦尼少校,共事这么久,我才发现原来你无情无趣无理取闹。”
      女军官乙撸袖子抡拳头吼道:“姐妹们,多说无用,扁他!”
      ……

      十五公分之隔的地方,事实真相既不是女军官们相信的凄美爱情故事,也不是倒霉的博瓦尼少校猜测的情敌争霸战,光线暧昧的暖色调房间里,三人身上衣服一件不少,不久之前当众失态的天野中校也恢复了平静,三人围着桌子坐在沙发上静默无语。
      捧在手心里的牛奶从热到温又变冷,明不自在地放下杯子,故意忽视英姿飒爽的女军人投注过来的复杂眼神,转头戳了戳正拿冰袋压在后脑肿包上的纯爷们,催促的意思非常明显。
      “天野爱。”纯爷们不大情愿地开口,只简单说了一方的名字,就算介绍完。
      天野中校却不在意地笑了起来:“初次见面。我是天野爱,亚力的姐姐。我们是同一个孕人爸爸生的。”
      纯爷们眼神一黯,小孕人迟疑了会儿,悄悄伸手揪住纯爷们的衣角。
      “没关系。”纯爷们握住小孕人的手,拉到嘴边无所顾忌地亲了下,小孕人飞快挣回手的反应却惹得他心情大好地翘起唇角,连带着见到意料之外的人的不快也消弭无踪。
      天野中校默默地观察着两人间的互动,心下飞转迅速分析得出自家小弟其实不太受待见的结论。敲敲桌面提醒两人不要无视她这个第三者,天野中校眯起眼换上严肃的表情直直盯住可能会撒谎的弟弟。
      “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假冒军人身份混进俱乐部,你想过被揭穿的后果吗?亚力,回答我!”
      纯爷们扭头,一副叛逆小孩样,“你别管,跟你没关系。”
      天野头疼地抚额:“你再敢说句试试,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虽然多年来基本没联系,但天野爱的长姐威严不见衰减。
      纯爷们在小孕人惊讶的目光中乖乖闭上了嘴。
      “你到底来干什么,亚力?”天野中校决定追究到底,“还有,你最好能解释清楚这个孕人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衡量再三,纯爷们长话短说把事情扼要地叙述一遍,末了对陷入沉思的天野冷哼道,“事情就是这样。老师和舅舅都栽进来了,我不希望你也被拖累。所以,姐,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们吧。”
      “你少跟我耍心机。”天野中校斥道,“我要真能当没见过你,早十年前就不会被学校开除也要回去找你们了!”
      纯爷们脸上难得显出羞愧,定定地看着天野爱,良久才低声说,“对不起。”
      要是当年天野爱没被那所女校开除,今天的天野爱大概已经是托卡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了吧。那样,她也不用上战场,不用总是回忆起她父亲的死……
      “搞学术从来都不符合我的风格。”天野中校却很豁达地挥挥手,正色道,“‘蓝花球’已经在轨道上待命,康塔基舰长还留在基地,据说是在等他家人的消息。给我三个小时,我把你们弄进去。”
      天野爱是行动派,单方面定下计划,也不问纯爷们和小孕人的意见,拉开门毫不恋栈地大步迈出。
      “等等!”
      天野中校颇意外地停步,回头,弟弟带来的那个小孕人快步追上来。
      “还有什么事?”天野中校挑眉。
      纯爷们的叙述中删减了很多关于小孕人的内容,使得天野对小孕人的印象只停留在“这是一个被追得四处逃必须要依靠亚力的力量才能生存下去的小家伙”。天野也不想去深究小孕人的身份来历,她宁愿把他当做是“被卷入家族利益内斗不得不寻找身在前线的主人”的小可怜。
      明真诚地望着她的眼,道,“谢谢您!”
      天野一愣,很快倾身附在小孕人耳边低声说,“不必。我只有这一个弟弟,看得出他很喜欢你。好好考虑一下。”
      天野中校的背影消失在视界里,明还怔怔地站在走廊上,纯爷们走过来扶住小孕人的肩膀,紧张地问,“怎么了?”
      难道姐姐说了什么?想到这个可能,纯爷们敢怒不敢言地皱起眉头。
      “他们都很爱你。”小孕人低语。

      三个小时转眼便到。
      当小孕人再一次看向墙壁上挂着的古董吊钟,纯爷们再也忍不住,冷哼一声扭过头生闷气。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你就这么想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去吗?
      纯爷们用鼻子哼哼哼,酸溜溜的话他问不出口,他也没有立场挽留他不是吗?
      此时小孕人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到纯爷们的不高兴了。
      “如果没有你,我也到不了这里。”明低头轻轻地抚着肚子,胎儿大概正在睡觉,只微微地动了一下,便再没动静,“我们可能早死了……”
      “住口!”纯爷们低吼,“不要对我说谢,绝对不要说!”
      你是很好的人,谢谢你,可是我们不可能。这是惯常的拒绝句式,既留人脸面,又能达到目的。
      但是,不要对他说出谢字,他害怕听到小孕人说他们不可能!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在没有挑明之前,至少还有希望,至少还能幻想。
      明咬唇,良久没有说话。他在想他还能说些什么,有什么话在这时说来能让他们都开心点。
      “你……要摸摸他吗?”想起纯爷们曾经无视自己的意愿强摸自己的肚子,明决定缓和一下气氛,问道。
      说起来,纯爷们有好长时间没有好好摸摸他的“儿子”了。
      既然小孕人提出了邀请,纯爷们当然愉快出手:把小孕人抱到腿上坐着,从后搂住小孕人臃肿的腰,下巴顺势抵在小孕人后颈,温热的唇有意无意地轻轻蹭着小孕人瞬间泛红的耳朵。
      “你……”
      “别动!我还没摸到。”纯爷们吞笑,一手压住挣扎的小孕人,一手果然贴到小孕人的肚皮上,可能是嫌这样摸还不够过瘾,手一滑钻进小孕人的衣服下摆。
      “嗯……”明皱眉,没有阻碍的皮肤接触,只一刹那,便似在手掌所过之处燃起了火。不禁呻吟出声的同时,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医生说的没错,怀孕果然会增加激素分泌,让人容易失控。
      手下的抚摸越来越带了挑逗的意味,纯爷们垂眼瞧着小孕人目光渐渐迷离的侧颜,突然扳过小孕人的下巴狠狠堵住微启的唇瓣。
      声音被堵回嘴里,连同入侵的舌一起在口中翻搅。
      这是第一次,他们之间如此深入的吻!
      不是嘴唇轻轻碰一碰的那种纯情,也不是只停留在表面的渴望,澎湃的激情如潮水般在深吻的时候涌向小孕人,躲闪和犹豫全被纯爷们坚决地驱逐,理智与本能在身体里拉锯,小孕人发晕地停下推拒的手,改为攀上纯爷们的肩……

      “咳。”按时归来的天野中校不得不打断自家弟弟的好事,顶着纯爷们杀人般凶狠的目光,径自道,“可以走了。”
      小孕人头低得不能再低,匆匆站起身拉下衣服整理一番,回头去找大衣的时候,纯爷们已经捡回那件被他剥下不久的大衣默默地摆好姿势。
      不敢去看纯爷们的眼神,小孕人背过去就着纯爷们的姿势套上大衣。
      “亚历山大•奥尔顿。”纯爷们抱住小孕人,一边给他扣着纽扣,一边低声说,“我的名字,记住了。”
      那一刻,明的心底掠过不好的预感。
      “不,我什么都没听到!等下了‘蓝花球’,你再告诉我吧。”明反手抓住纯爷们的手,眼中盛满恳求,“你会和我在一起的,是吗?”
      纯爷们深深地看了小孕人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拉起小孕人跟在天野中校的身后,走出俱乐部坐上军车直奔夜色里加强警戒的库克基地。

      相比纯爷们黑了俱乐部门口那部军官证检验机的小小成绩,天野中校在三个小时内往返基地和俱乐部并成功修改基地内他们所经之处安检系统,连指纹眼角膜声音识别等通过程序都安排得万无一失,这番能耐令小孕人惊叹不已,也再次赢得纯爷们衷心的崇拜。
      “这个基地还没人清楚你真正的实力吧?”纯爷们问。
      停在走廊岔口处的光脑前,天野爱忙于利用地图索引光脑侵入基地网络更改康塔基舰长的离开时间,头也不抬随口应声,“这种问题还用问吗?”
      军方要是清楚她的实力,也不会把她留在一个小小的基地地勤处了。
      纯爷们笑道:“那么,我也不用担心你不幸被抓后的结局了。和军方谈条件的时候记得尽可能抬高价钱,这样你才能占到更多便宜。”
      天野爱选了右转的岔口走下去,从身上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玩转在指间随时准备丢出,嗤笑道,“这还用你教?不过,亚力,你真的变坏了。”
      不着痕迹地将小孕人护在身后,纯爷们反驳,“不,你该夸我变聪明了。”
      走在前面的天野中校蓦然转身,一个急冲越过身后两人,银光闪逝,匕首甩出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转角后一身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响。天野跑过去又走回来,手上握着那把匕首。
      空气中,隐隐飘出一股血腥味。小孕人捂住嘴压下恶心感。
      “竟然跟进了基地。”天野皱眉,看向纯爷们,“这条路直走,第七个路口左转。我给你们断后。”
      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纯爷们也不多想,用力点了下头,“姐,保重!”
      小孕人来不及说什么,便被纯爷们强硬地带走。他回头,看到那个高挑美丽的黑发女军官笑着看了他们一眼,决然地转回身朝着他们来时的路奔去……
      “她……”
      “别说话,没事的。”纯爷们坚定的步伐缓了一缓,侧头问,“跟得上吗?”
      虽然肚子里的疼痛没有断过,但微痛一旦持续,时间久了身体便会生出麻木感,慢慢适应疼痛的存在。
      明点头:“恩,可以再快点。”
      天野中校能推迟康塔基舰长离开基地的时间,却不能改变“蓝花球”既定的起航时间。
      所以,他们所剩的时间实际上并没有增多。

      明留心地数着他们经过的路口,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刚过第五个路口,他们遇上了第一轮阻击。
      对方一行五人身上穿的并不是军服,一身黑色的大衣倒是整齐,就连手上拿的枪械也规格统一。纯爷们抱住小孕人滚进路口右侧,子弹擦过纯爷们的脸颊,留下一道鲜艳的血痕。
      掏出一把枪塞到小孕人手里,纯爷们嘱咐道,“待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外面枪林弹雨,纯爷们无所畏惧地举枪冲出,闪避子弹的运动过程中,纯爷们充分施展出他身体高度的灵敏性,矮身,折腰,头右甩,后空翻,踏墙跃起……
      明双手握枪蜷缩在墙角,听到枪声停止他没有松一口气,反而绷紧了身体食指紧张地搭在扳机上,直到听见纯爷们说过来,他扶着墙壁踉跄跑出,扑到纯爷们怀里时犹在颤抖……
      “我在,没事的。”纯爷们回抱住小孕人瑟瑟发抖的身体,轻声安慰道,“我们得再快点,能行吗?”
      明咬牙,恩了一声,没有平复心情的时间,强迫自己移动发软的脚,紧紧攥着纯爷们的衣角,勉强跟上。
      叹了一声,那一声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心疼,纯爷们把人打横抱起,加快速度朝前猛奔。
      第二轮阻击发生在第六个路口。
      纯爷们急刹转身放下小孕人的同时,用己身给小孕人挡下一枚致命的子弹,子弹穿透纯爷们的肩胛飞出,带出的血珠溅到小孕人脸上,小孕人睁大了眼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发不出声音来!
      太过恐惧以至于声音压在声带下不受控制!
      纯爷们的吼叫和密织的枪声遮盖住一切的声音,捂住耳朵缩着头藏在纯爷们背后,他用力得把下唇咬破皮,可是内心仍然坚信:他相信纯爷们会保护好他,他相信他们一定都能离开这里活下去……
      最后一声枪响结束,纯爷们跪倒下去。小孕人惊慌地伸手去扶,却反被拽倒,几次三番试图撑起身却都失败,翻开手心看到满手沾上的鲜血时,小孕人反而镇静下来。
      “你伤到哪儿了?”生怕压到他的伤口,小孕人稍稍拉开距离,刚问出口便找到了他右腿上的枪伤,血几乎是喷涌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打穿了血管。
      怎么办?
      小孕人六神无主全凭下意识行动,翻出纯爷们为他带着的止疼药,为了看清到底要吃几片用血污的手擦掉眼中朦胧的湿意,撕开药袋的手抖得不像样子,可是没有办法,再多的害怕都没用,纯爷们保护了他现在该轮到他为纯爷们做些什么了。
      比起挨枪子用命搏,他只需要处理好一个他从没见过的血流不止的伤口,这并不困难,不是吗?
      不是吗……
      “没事……”纯爷们按住他的后脑勺,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柔声说,“你做得很好,我们会没事的。”
      是的,我们会没事的。
      在逆境中在绝望里,一句我们会没事的比什么都能安定人心,它让人看到光明充满希望,即使面对再大的困难也能勇敢坚强。
      “恩!”分不清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小孕人用力撕开纯爷们的裤腿,对此时的他们来说无比珍贵的止血胶也毫不吝啬地挤出一堆敷到伤处,当场取子弹是不现实的,他所能做的只有止血。
      用绷带扎紧伤口上方,尽可能地紧,纯爷们的手指轻轻地从眼角下抹过,沾去小孕人流出的泪珠。
      “不要哭,扶我起来。”
      纯爷们的话犹如充满魔力,只需一句,便真的止住了小孕人的眼泪。纯爷们的手绕过小孕人的脖子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扶携着走向最后一个路口……
      第七个路口,左转。
      等待他们的是满地尸体和一个毫发无损的持枪男人。
      明惊恐地睁大眼,这个男人他见过,羽算计他,查宁号上特别护卫小组倒在走廊里死不瞑目的样子,阿萨索斯-1号上差点丢命的历险……
      “是你!”明失声叫出,“最后你还是要杀我?”
      当时把他丢在那个星球上他没如他所愿地死掉,后悔了要亲自动手杀了他吗?
      竟然……被这个孕人记住了。格纳达说不出心底翻涌上来的是什么滋味,拿枪的手保持着垂在腿侧的姿势,格纳达抬眼看着满脸苍白的小孕人。
      “跟我走。”
      格纳达的声音依然那么沙哑,只说了短短三个字,就毫无防备地背过身去。
      其实,格纳达是在赌,用他的命赌他是会获得救赎,还是一开始就注定要被杀死。
      纯爷们压下小孕人举枪的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跟上去。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情势下,那个男人要杀他们易如反掌,完全没有必要再设计骗他们。
      格纳达赌赢了!
      走在前方的他眼神起了不易察觉的变化,迷茫沉淀下去,坚定浮出头来。
      往后的路途因为有了格纳达这个意想不到的变数而好走多了,他们很快找到康塔基舰长,舰长正准备乘坐登舰机回到他的“蓝花球”上去。
      不用解释什么,康塔基舰长一眼看到小孕人明显隆起的肚子,就明白他等待多时的这一刻终于到来,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就算他还了在西敏夫人那里欠下的人情——即使西敏夫人如今已不在,他也不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可是,他事先做好的安排并没有预料到现在这种情况,康塔基舰长为难地说,“我只能带走一个人。”
      只能带走一个人?!
      预感早在心中,分离还是到来。
      小孕人不住地摇头,他再说不出为了我的孩子我不能死那样自私的话来……
      抢在小孕人后悔之前,纯爷们把人抱进登舰机座位,放下安全护杆固定住小孕人,纯爷们捧住小孕人的脸,伸指压住小孕人张开的唇。
      “嘘,别说话。”他怕他一开口,他就会舍不得送他走!
      纯爷们俯身深深地凝视小孕人含泪的眼,这一双眼里,此时此刻,装满对他的依恋和不舍。
      也只有这时,你的心里都是我……
      嘴唇擦过嘴唇,一个清淡的吻,点到为止,那是纯爷们留给自己的最后的美好回忆。
      “我还有事要做,乖乖听舰长的话。舰上有人敢欺负你的话,记下名字,我给你报仇。”他故作轻松地说,仿佛只是送他出去旅行,仿佛他们下一刻又会再见。
      骗子!
      哭泣着控诉的小孕人被困在登舰机里,拼命地挠透明罩也没用,只能眼睁睁瞧着纯爷们留在地面的身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此生最后一面……
      仰望着登舰机缓缓升空,纯爷们有些伤感地抹了把脸,启动库克基地速度最快的隐形战机,连通到格纳达驾驶的那架后,嗜血冷笑,“你说那些家伙一定会拦截?”
      这就是他口中要做的事,为小孕人清除最后的障碍送小孕人安全离开。
      “拦截机已经出发,我正在接近目标,你在哪里?”
      青黑色的战机旋转着一飞冲天,有如一颗黯淡的流星划过天际。
      “有多少?”
      格纳达沉默了一会儿,报出数字,“七架。”
      “好,我四你三,别跟我争。”纯爷们切断通讯,瞄准视屏上出现的闪烁光点,一个,两个,三个……
      ……
      你看,我说过要保护你,就一定会坚持到最后,夜幕中爆开的那一团团火花就是我为你送行的礼炮。
      如果相遇能重新来过,我希望换个方式和你初见。
      酒店里的侍者,广场上的画家,咖啡馆里的旅人,街边散发气球的小丑……
      无论什么身份都好,只要换个方式,只要有希望令你爱上我……
      我多希望,一切重新来过……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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