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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午休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坐镇大冼沙警察总局局长办公室外间的秘书小姐已经开始和同事相约等会儿去玛莲伊莲俱乐部做美容。
没有办法，女人过了三十就老得比较快，再不好好保养的话，恐怕真到了人老珠黄那一天都钓不到像样的男人。
定好碰头地点，又闲聊几句，秘书刚刚切断聊天热线，就见大门被砰地从外撞开，秘书惊讶地望着一道人影急惊风似地从她办公桌前刮过，在她做出反应之前朝局长办公室直冲进去。
“请等一下，您……”
秘书没能成功拦下闯入者，来人是曾经连续三年蝉联大冼沙警局格斗冠军的南区总警司，踩着高跟鞋的秘书小姐在他面前无疑是只脆弱的漂亮花瓶，拉扯之间秘书被轻松地扔到墙角。
“局长，出事了！”南区总警司满头大汗，拳头砸在局长的金丝楠办公桌上，赤红的眼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上惊惶毕露，“出大事了！！”
那一天，秘书小姐的美容计划不得不取消，大冼沙警察局从上到下无一人午休，因为真的出大事了——蒂奇海洋购物天堂发生恶性持械劫持人质事件！
据说被劫人质中还有位格拉素吉小姐，天知道她为什么偏偏挑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那里，身为关爱小姑子的嫂嫂，华公主第一时间亲自过问此事，并已在赶来的途中。
大冼沙是个奇怪的地方，在这里老人永远比年轻人多，这是座属于老年人的城市，但同时它也是座旅游人数永远比常住人口多的城市。
在这样的城市里，生活只能和平和宁静这类词联系在一起，每年最大的案件也不过是些小偷小摸抢劫游客行李或者绑架某某人之后取得赎金平安送回再不然就是交通肇事撞死人后第一时间到警察局投案自首……
胸怀抱负志向远大的警校毕业生是绝对、不会、自愿申请到大冼沙警察局的！
对习惯了悠闲颓废的工作氛围的大冼沙警察来说，蒂奇海洋购物天堂发生的劫持人质事件充分具备了：
一、突发性
二、恶劣性
三、规模性
四、挑战性
五、机遇性
是一件让他们梦寐以求多年的完美案件！
个头矮小的局长大人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重燃战斗的火焰，在退休之前他终于能干件漂亮事了！
比警察还激动的是厌倦了豪门恩怨名人花边家长里短民生百态的大冼沙媒体，他们盼了多少年终于出了宗货真价实的本地大新闻！
劫持事件发生之后，记者和警察几乎同时到达现场，警方在大楼前拉起警戒线，警方的包围圈外，各家媒体拉开阵势实时抢报。
“十一点十七分，蒂奇海洋购物天堂发生特大持械劫持人质事件。我背后这些人就是刚刚从楼内逃出来的工作人员和顾客，据他们描述，劫匪有两人，一男一女，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目前警方确定劫匪已杀害七名人质，谈判专家正试图取得劫匪信任进入楼内……欲知后续情况，请继续关注本台。这里是ＴＶＸ，舟舟为您现场报道。”
“……据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警局官员称，目前劫匪手中扣有至少九名人质，其中一人系格拉素吉家族直系成员，格拉素吉家族已派出代表前来大冼沙处理此事……”
“作为蒂奇海洋购物天堂的所有人，蒂奇侯爵亲赴现场……”
“……下方是警方从监控录像中剪切到的劫匪头像，不管您认识他们还是曾经见过他们，只要您有线索，请拨打本台热线……”
“我身边这位女士是楼内一名人质的母亲，她想借本台直播对劫匪说几句话，如果劫匪先生和劫匪女士能看到……”
“警方借用海滨广场附近一所民宅建立临时指挥部……”
……
“混蛋！他们从哪里挖到的消息？”
局长大人的咆哮伴随着摔砸物件的声音响起，临时指挥部里忙碌的警员齐齐一滞，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把诧异的目光投向楼上暴跳如雷的局长。
“看我干什么？做你们的事！”面目狰狞的局长伸出脑袋朝下粗声吼叫，“那九个人质要是出了事，你们谁都别想要奖金！！所有的，奖金！！！”
为了月奖季奖年终奖，所有人迅速散开各自继续工作。
收集资料的文员穿梭在一楼大厅中，数十台光脑环绕着圆形大厅靠墙排开高效运作，犯罪心理学家分析员建筑设计师枪械专家等相关专业人士聚集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额头上草草贴了块创可贴的秘书小姐正和警局新闻署负责人安排召开记者会的事宜……
二楼靠窗的位置，静默地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他的身上萦绕着一种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从容与冷漠，经过窗户玻璃过滤的光线轻轻柔柔照在他脸上，那张五官平凡的脸孔透出终年生活在阴暗里的人才会有的病态。
男人不适应地微微眯起眼，手指动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手下立刻上前拉下窗帘。
“侯爵大人，请您放心，我们警察完全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局长转过头来对男人赔笑道，“局势已在掌控之中，不会有问题的……”
蒂奇侯爵斜眼轻蔑地扫了矮个局长一眼，不掩嘲讽地笑起来，“已在掌控之中？是吗？”
二楼大屏幕上媒体的追进报道越演越烈花样百出，连消息都封锁不住，亏局长还能面不改色地说什么“局势已在掌控之中”。
“呃，这……”局长讪讪地笑笑，恰好南区总警司亲自上来向他汇报，局长借故避开了尴尬，同下属走到一旁低声说话去。
蒂奇侯爵的目光瞬间冰冷下来，望着局长的背影抿起薄唇。
要不是他收到消息华公主已经动身过来，恐怕他也会被这个矮子蒙骗过去吧……
突兀的哔哔声响起，是蒂奇侯爵的私人通讯器。
侯爵拿出通讯器，那是一只三分之一巴掌大小的直板机型可视通讯器，不过对方并未打开视频，号也是陌生的。
会往这个通讯器上拨的人用一只手就能数完，侯爵犹豫了三秒，打了个手势让手下走开，按下接通键。
对方先开口，大概只说了一句话，蒂奇侯爵马上给出否定的回答。
“不，这不可能，我没有这个权利……”
对方打断侯爵的回答，可能开出了更好的条件，侯爵站起身走到窗帘前，整张脸被阴影笼罩，表情变得晦暗不明。
“你说什么……你确定？”侯爵沉默了良久，偏过头朝局长方向瞧了一眼，局长似乎正在对南区总警司发火，侯爵背过身去压低声音道，“好吧，我可以试着安排一下。”
看来对方开出了令侯爵拒绝不了的条件，握住通讯器，侯爵心里飞快地思索一番，招来手下做出安排，“你出去接个人，亲自把他带过来。”
局长那边的事已经完了，人高马大的南区总警司像个委屈的小媳妇般闷不吭声低头下楼，局长满脸笑容亲自给侯爵倒上一杯香醇的美酒。
蒂奇侯爵漫不经心捏着酒杯的小细腿，垂下眼皮若有所思地盯着杯中金色液体打旋。
“局长，进去的人定下了吗？”
南区总警司刚才就是为了这事来的，不想精心挑选的名单被局长严厉斥回，表扬没得到还挨了顿臭骂，营救人质的计划也不得不暂停。
“正在选，正在选。”局长自己也捧了一杯酒，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口。
“既然这样，我有个人，让他去试试吧。”不给局长说话的机会，蒂奇侯爵把大贵族的自傲发挥得淋漓尽致，“楼是我的，我说了算，就这么定了。”
不甘不愿地碰杯，局长苦着脸一口气喝个见底，蒂奇侯爵的手下已经把人带上楼来，看身形还是个未成年。
“侯爵大人，这……”
蒂奇侯爵也皱起眉，他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么一个人，“……就是他。”
来人戴着帽子，帽檐把大半的脸遮住，剩下的那半则藏在黑底骷髅头的三角巾下，三角巾蒙住颧骨线以下的部位，在脑后打了个结，一双碧绿的眼眸倒是又狠又冷，颇有几分样子。
几缕火红的头发漏出来，随着来人对侯爵点头致意的动作轻轻飘了下。
尽管心里已产生怀疑，但话已说出口，蒂奇侯爵不能干刮自己脸面的事，只能强撑着挥挥手，“局长，把计划给他。”
真能救出来倒好，要是救不出来，华公主那里有矮子局长顶着，他蒂奇侯爵最多丢点面子，不过和得到的利益相比，一点面子算不了什么。
出乎意料地，神秘的未成年声音沙哑地说，“不必，我有计划。”
趴伏的姿势必然会压到肚腹，幸好肚里的小家伙够顽强，被这样虐待也只是隐隐作痛，最多伸拳踢腿抗议一番，并未选在关键时候闹革命。
明既欣慰又担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家伙挺懂事的，知道此时性命攸关，没再折腾他，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也不知会不会压坏了小家伙……
“起来！”女人吆喝一声，抬脚往近前一个老头屁股上狠踢。
老头大概生平头一回受这种侮辱，撑地转头大有同归于尽的气势。女人一把揪起老头身边的老太太，头发被人用力地向后拉扯，老太不得已朝后使劲仰头。
“怎么？”女人另一手端起枪，枪口顶在老太的侧腰上，“你想干嘛？啊？”
老太泪流满面剧烈地颤抖起来，哆嗦着嘴唇喃喃哀求，老头瞠目欲裂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咬牙强忍着将手放在脑后老老实实地站起身。
女人满意地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又冷又狠，手一松老太虚软地跪倒下去，双手抱住头抖得像要散架般。
“都给我站起来！”女人再发令，没有人敢不从。
老头试探地望了女人一眼，那一眼里带上几分恳求与屈从，女人嘴角的笑意渐深，老头扶起老太，低眉顺目一副认命的姿态。
“很好。”女人个头高挑，目光逡巡过去，都是人质或垂头丧气或惊恐万状或呆滞失神的模样，“朝前走，进三号梯，快点！”
不管认不认识，既然大家处境一样，肉票们充分发挥人类互助的美好品质，能走的搀扶起走不动的，神经强韧的搂住快哭死的无声地安慰，明趁机悄悄挪过去，查看管家的伤势。
之前女人杀人立威，随手拖出小孕人，管家奋不顾身扑出去，一头撞开女人的枪口，小孕人毫发未伤地抬头，就见管家不怕死地挡在他身前。
女人站稳身体怒火烧红了眼，眼镜男抢在同伴发飙前拿枪托猛砸管家脑袋，管家眉角迸裂鲜血横流，梗着脖子对眼镜男动了动嘴唇。
小孕人和女人的位置都看不见尚的小动作，眼镜男却瞧得一清二楚，那嘴型分明是在说，“放过他，求你……”
眼镜男的手顿了一下，眼角瞥见同伴的手指扣上扳机，猛然间眼镜男丧失理智般一记狠砸重重落下，尚晕厥倒地，女人射出的子弹也穿透他的肩胛……
血珠溅到小孕人脸上，明呆然地跪坐在管家身旁，女人的枪口抵在他后脑，明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般，不闪不避不哭不叫。
不知为什么，那一刻，眼镜男心中涌起动容，管家染了鲜血的坚定眼神在他脑海里回放，鬼使神差地，眼镜男握住女人的枪管，强硬地往左偏移了几分。
“阿狸，我不会再拦你。”眼镜男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子阴寒的死寂。
也不知是被眼镜男的话语触动还是被眼镜男的眼神威吓，女人的表情瞬息万变，最终恢复冰冷。
小孕人的命奇迹般地保下来，目睹女人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连开七枪，枪枪打在不会致命的部位，中年男人疼得连哀号的力气都没有了，在血液流失中一点一点慢慢死去。
不能死！
明的心中升腾起强烈的求生念头，最后看一眼生死不明的管家，手攥紧蓬蓬裙的纱料，还没有人发现裙子掩盖下的秘密。
小孕人收回视线，缓缓地、乖顺地，退到人群里，趴伏下去……
尚昏迷着还没有醒来，明伸手到他鼻下，探到微弱的呼吸，明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能放下一半。
鲜血糊花了脸，乍一看去，就只能看到眉角上那道血迹干凝的口子，那处本来就皮薄，此时皮肉翻出，隐隐露着点白，明竭力不去想那点白是不是骨头，手指插＼进浓密的黑发中，轻柔地触摸着，试图确定管家的头部还有没有其它创伤……
“走吧。”眼镜男走过来，他站得很巧妙，大概遮挡住小孕人的动作，让不远处的女人看不清楚。
明克制下乞求的冲动，他知道，眼镜男的仁慈在为他移开同伴枪口的时候已经用尽，即使他跪在地上哭着哀求，眼镜男也不会突然变成圣母拯救他们。
“他……会不会死？”明平静地问。
眼镜男侧头扫了一眼，女人还没有注意到这边，眼镜男弯腰抓住小孕人的胳膊，超乎意料的瘦弱，眼镜男不觉减去一半力道，把小孕人提拎起来。
“看他运气。”
眼镜男一把推在小孕人背上，小孕人踉跄两步，咬唇向前走去。
“出什么事了？”女人敏感地问，两眼却紧盯住小孕人。
眼镜男抬手推了推眼镜，忽然一枪托打在小孕人后背心上，小孕人摔进三号升降梯，被里面的肉票同伴伸手接住，避免了扑地的结果。
关上升降梯门，一枪打烂控制盒，三号升降梯顿时警铃大振梯间里人质慌乱地挠门尖叫……
“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眼镜男满脸肃容地看了女人一眼，“正事要紧。”
明抱着肚子蜷在角落里，剧烈的疼痛令他忍不住闷哼出来，可是身边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异常，所有人的心思都被刺耳的警铃声搅乱。
扒在梯间内控制盒那里的人拼命地按着按钮，不管是上下还是紧急求救，全都没有用。
“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
不知是谁问出了大家的疑惑，可是没有人能明确地回答。
“是不是想摔死我们……”
微弱的声音，内容却如同巨石掉进湖中，掀起壮阔波澜。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短发小姑娘崩溃地哭叫，“我不想死！我才十八岁，我还没有结婚……”
小姑娘扑到门上，不知痛地双手捶门，咚咚咚地拍打着纹丝不动的金属门板，哭声里渐渐透出绝望。
明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头深深呼吸一口气，感觉疼痛缓下去一些，吃力地提高音量说，“不是。”
小姑娘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猛然回头寻找给她希望的人。
“对，如果真想杀我们，早杀了，不用这么费力。”一手用力地搂住老太的肩膀，一手握紧老太的手，老头沉吟着表示赞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会被关多久……”
确定他们不会被摔死后，来不及庆幸的肉票们又陷入更深的恐惧中，毕竟摔死只是一瞬间的事，闷死可是一个漫长的体验过程……
所有的眼睛同时望向顶上那块装饰着金色图案的方板，同时不知是谁打击士气地低喃，“那是固定死的，没有工具打不开……”
就像回应这句话般，话音还没落下，就听那块方板上传来当地一声，所有人的心缩到嗓子眼，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响的，方板在众人的视野里脆弱地掉落下来。
那个方形的洞，好似怪兽张开的口，有胆大的人伸长脖子从下方望上去，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蓦地，几根张扬的火红色发丝从洞口垂落下来，一颗脑袋倒悬着钻进来，来人蒙住脸面，只露出碧绿的没有感情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