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念》会飞的珠珠

21、第 21 章 霍念西最近

　　霍念西最近状态很差。

　　有时候站在高处，会想掉下去摔在地上是什么感受；看到刀，会想划破血脉是什么感受；看到尖锐的东西，会想刺入心脏是什么感受。那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野草，拔了又长，而内心的那种痛楚，无法言说。

　　他也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些恐怖的想法，而且情绪越来越难控制。

　　正好到周末，他觉得需要找个人发泄一下。他发消息给赵梓萱：周末有安排没？

　　赵梓萱回得很快：有呀，我好姐妹儿过生日。

　　霍念西有些沮丧：好吧，那你玩的愉快。

　　赵梓萱觉得他有些奇怪，平常他俩没事的时候，他是不会主动找她的——找她一定是有事。她想了想，又回：哥，你陪我一起去呗。

　　不了，我还是一个人待会儿吧。

　　哎呀，走嘛！我好姐妹你也认识，咱不尴尬的。

　　霍念西想了想，觉得也行，毕竟自己一个人待着，确实容易胡思乱想，也没劲儿。

　　他最近状态不好面相都变得苦涩了，还有些许沧桑。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一点精神气都没有。不过没事，就这样吧，反正也没有需要展示魅力的人了。

　　秦语恩的生日在周日。

　　霍念西周六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天，没吃饭，也没娱乐，就无力地躺着。他想等周日再起来，去生日聚会上垫吧一点吃的。

　　赵梓萱在楼下等的时候，霍念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一整天没吃饭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赵梓萱看到他的时候，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周没见，她表哥咋成这样了？沧桑，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头发乱糟糟的，胡茬冒出来也没收拾。

　　她心里一惊——上次见他这样，还是四年前他分手的时候。虽然那时比现在更惨不忍睹，但现在的样子，也足够让人操心了。

　　她看着他沧桑的面容，有些心疼，难得没像平常那样打嘴仗。她赶紧开了车门，推他坐进去。

　　一路上，她总是不自觉地瞟他，怕他突然打开车门跳下去——不是她夸张，她以前见过他更夸张的样子。

　　她猜测他这样应该和陈豫凉有关，也是第一次很识趣地没有在他面前提起那个名字。

　　车一路开到问津酒店，畅通无阻。

　　霍念西先下车，他站在酒店门前，抬头看着高高的楼层，想着陈豫凉今天会不会在他家的酒店出现。他还是如此想见他。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对陈豫凉那股强烈的感情从哪儿来的，但他也不想知道了。现在的他内心太痛苦了，他觉得只有见他一面，这份痛苦才能减轻一点。

　　赵梓萱停好车过来，发现他站在门口发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扯住他的袖子：“上去了哥，她们马上要开始了。”说着，拽着他进了门。

　　赵梓萱和霍念西到的时候，秦语恩的蛋糕已经上来了。

　　“萱萱！”秦语恩看见她们进来，小跑过来，一把挽住赵梓萱的胳膊撒娇。同时也很礼貌地向霍念西问了声好，霍念西点点头，跟着她们过去，和在场的朋友一一打了招呼。

　　等秦语恩许了愿、吹了蜡烛，大家拍了一张合影，便各自落座。霍念西看着桌上的菜，慢吞吞地夹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那边，秦语恩和赵梓萱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你哥咋了？”秦语恩压低声音，“怎么这么沧桑？”

　　“哎——”赵梓萱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啥了。”

　　秦语恩边说边把手机递过来：“宝儿，你帮我看这个合影OK不？我都P好了，没啥问题我就发圈了。”

　　赵梓萱放大了看了一圈，确认没问题，把手机还给她。

　　秦语恩边操作边嘀咕：“你哥瘦的哦……你赶紧让他好好吃点，长长肉，太瘦了，不健康。”

　　“你还挺关心他的嘛。”赵梓萱打趣。

　　“帅哥嘛。”秦语恩眨眨眼，语气活泼，“帅哥容易招人心疼。”

　　“嗨——”赵梓萱又叹了口气，“帅哥也得过情关呐。”

　　“咋啦？”秦语恩凑近了些，“你哥和陈豫凉出问题了？”

　　“我不知道。”赵梓萱摇摇头，“我猜的，你看他现在这个焉了吧唧的样子，我估计是感情问题。”

　　“那咋办呢？”秦语恩皱起眉头，“愁人。”

　　“我也不知道。”赵梓萱看了一眼霍念西的方向，声音更低了些，“我也不敢问，你也知道我哥这个情况，我怕再刺激到他。”

　　“你别问了。”秦语恩拍拍她的手，“到时候我去问问我哥。”

　　“你哥？”赵梓萱眼睛一亮，“对呀，你哥是个好人脉啊！你问问你哥陈豫凉最近干啥呢？”

　　“行。”秦语恩点头，“等我今晚回去问，他最近好像一直和陈豫凉在一起呢。”

　　“行！”赵梓萱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把妥不妥的就看你的了。”

　　“嗯呢。”

　　赵梓萱和秦语恩说完悄悄话，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了。

　　霍念西这边，扒拉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他实在是没胃口，但是又不想影响大家吃饭的气氛，便摸出手机给赵梓萱发了条消息：你们先吃着，我饱了，去外面透透气。

　　赵梓萱看了消息，担忧地抬起头。霍念西冲她摇摇头，示意没事，然后起身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宴会厅的喧闹被隔绝在身后，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一扇窗。

　　微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探出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却没能压住心里那团说不清的东西。

　　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往外探。

　　双脚慢慢离地。

　　他整个人悬在窗户边，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叶子，脑子里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飞出去，飞出去就好了。

　　他将身体慢慢往前递，闭上眼睛，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某种蛊惑的温度，他有一点兴奋，他想飞出去。

　　就现在。

　　立刻，马上。

　　“你在干什么？！”

　　一双手猛地从背后箍住他，把他狠狠拽了进来，力道大得他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陈豫凉紧紧环着他，声音里压着怒气和后怕：“你疯了？！”

　　霍念西被这一声呵斥惊醒，整个人僵住了。

　　他刚刚……在干什么？

　　陈豫凉把他扳过来，双手扣着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凹陷的脸颊、毫无生气的眼睛——一周没见，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你怎么了？”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心疼压过了愤怒。

　　霍念西望着眼前这张脸，是朝思暮想的脸。他瘦了，眼下有青黑的影子，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他们才一周没见，却都像是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残兵。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发紧：“你怎么在这儿？”

　　“你刚刚到底在干什么？”陈豫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霍念西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真的吗？”陈豫凉的手微微发颤，“你刚刚……差点掉下去了。”

　　霍念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

　　“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想……”

　　陈豫凉没让他说完。

　　他拉起霍念西的手，转身往电梯走，他今天本就在这——17楼。秦昂陪着他，两人在房间里聊天。秦昂刷到妹妹发的朋友圈，看见霍念西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下，把手机递了过来。

　　“你看看吧。”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瘦了，憔悴了，像一朵被风干的花。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往外走，秦昂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他到走廊的时候，霍念西还没出来，他就在那里等着。

　　然后他看见霍念西走出来，往走廊尽头走，推开窗，探出身去。

　　双脚离地的那一刻，他扑了过去。

　　电梯门关上。

　　陈豫凉靠在轿厢壁上，握着霍念西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霍念西低着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你……”陈豫凉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是不是傻？”

　　霍念西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看见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霍念西还是没说话。

　　“我在想——”陈豫凉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要是再晚来一步……”

　　他没说下去。

　　电梯到了17楼，门开了。

　　陈豫凉拉着霍念西走出来，走廊尽头是秦昂的房间。他推开门，把霍念西带进去，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在他对面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秦昂见此情况很识趣了出去替他们关好了门。

　　“你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伤的孩子，“到底怎么了？”

　　霍念西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却还是那么好看。

　　“我……”他张了张嘴，眼泪又涌上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

　　陈豫凉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霍念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几天……你都不来公司，你是在躲我吗？”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

　　“霍念西。”陈豫凉打断他，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对不起。”

　　那三个字很轻，却像石子投进湖里，在霍念西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他猛地推开陈豫凉的手，站了起来，倔强地别过脸：“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住我。”

　　陈豫凉拉住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霍念西再次甩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想……我知道答案了，我不会再烦你的。”

　　陈豫凉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看着霍念西的眼睛，沉默着。那目光很深，像要把人看穿。

　　霍念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你……怎么了？”

　　“你知道什么答案了？”

　　“你不喜欢我。”

　　陈豫凉被气笑了，他伸手捧住霍念西的脸，吻了上去。

　　霍念西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情况？他在干什么？可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他的双手抱住了陈豫凉的腰，然后轻轻回吻了上去。

　　两人吻了很久。

　　陈豫凉终于放开了他，呼吸还有些乱，声音低哑：“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霍念西被他看得脸发烫，慌慌张张地坐回椅子上，把脸别向一边：“你……你什么意思啊？”

　　“你不是爱猜吗？”陈豫凉又气又想笑，“你现在给我猜猜，我是什么意思？”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亲我？”霍念西用很别扭的语气质问着。

　　陈豫凉有些无奈，他蹲下去，凑近他，再次吻了上去。这一次吻得更深，更重，压制了很久的思念和爱意，都化在这个吻里了。

　　两人又亲了很久。

　　霍念西的脸红透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陈豫凉轻轻捧起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相触。

　　“你上次说要追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现在还要追吗？”

　　“要。”霍念西有一丝局促却回答得又快又坚定。

　　“好。”陈豫凉的唇角微微扬起，“我答应你。”

　　“什么？”霍念西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在一起。”

　　“啊？”

　　“我说，我们在一起。”

　　霍念西愣住了，眼睛眨了好几下：“你……认真的吗？”

　　“我无比认真地告诉你这件事。”

　　“好哦。”

　　那一声“好哦”又轻又软，像小猫踩在棉花上。霍念西低下头，耳朵尖红透了，心里却暖暖的，像被谁塞进了一个小太阳。

　　陈豫凉觉得他这副样子实在可爱，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认真起来：“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以后必须互相坦诚，能做到吗？”

　　“能。”霍念西坚定地点头。

　　陈豫凉看着他眼睛里那团亮光，心里却泛起一丝担忧。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拉起霍念西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放柔了：“我最近没怎么休息好，你陪我睡会儿好不好？我有点困了。”

　　“啊？”霍念西愣了一下。

　　“你不会拒绝我吧？”陈豫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这……太快了吧。”霍念西的耳朵又红了。

　　“只是单纯陪我睡会儿，”陈豫凉忍不住笑了，“你想什么呢？”

　　“好。”霍念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陈豫凉拉着他走进卧室，窗帘半掩着，外面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他躺下来，侧过身看着霍念西，拍了拍身边的枕头。

　　霍念西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躺下，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安静地对视着。

　　“你瘦了。”陈豫凉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你也是。”

　　“以后好好吃饭。”

　　“嗯。”

　　“不许一个人发呆。”

　　“嗯。”

　　“不许站在窗边发呆。”

　　霍念西沉默了一下，眼眶又有点发酸。“……嗯。”

　　陈豫凉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睡吧。”他闭上眼睛。

　　霍念西看着他眼底那片青黑，没有抽回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浅地交织在一起。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模糊。

　　最后一秒，他听见陈豫凉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