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念》会飞的珠珠

20、第 20 章 周日的早晨

　　周日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霍念西睁开迷离的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他摸过手机，点开微信——没有消息。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退出，又点开，还是没有。心里漫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他把手机放下，缩回被窝，闭上眼睛。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他烦躁地拉起被子蒙住脸，闷了几秒，又一把拉下来。一睁眼，手又不自觉地摸向手机。

　　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陈豫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发呆。

　　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昨天赵梓萱说的话。

　　三年多，他们在一起三年多，他从来没有发现霍念西有抑郁症，从来没有。他以为那些沉默、那些退缩、那些欲言又止，只是他性格使然。他以为给他时间和空间，他就会慢慢敞开心扉。

　　可他不知道，每一次靠近，对霍念西来说都在消耗巨大的能量。他不知道他跳楼了。

　　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霍念西”三个字，陈豫凉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没有按下去。

　　他该怎么办？继续靠近？可如果爱本身就是让霍念西陷入抑郁的原因呢？如果他的靠近，会让他再次坠入深渊呢？

　　他不能。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挂断。

　　霍念西盯着屏幕上“未接通”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昨天还好好的，昨天还一起吃饭，一起说要看话剧，一起……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怎么今天就这样了？

　　他忽然想起陈豫凉说过的话——“快了吧”，“有喜欢我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还是他其实有喜欢的人，只是不是自己？越想越难受。他滑着手机，想找个人约出去，做什么都行，只要别一个人待着。

　　就在这时，门响了。

　　“念西！你起床了没？”Adrian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中气十足。

　　霍念西愣了一下，随即应道：“马上起了！”他顿了顿，又问，“你怎么回来了？忙完了？”

　　“差不多了！”Adrian一边换鞋一边喊，“今天转场回来这边取景拍摄，正好回来住两天。酒店的床哪有家里的舒服！”

　　霍念西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要不要先睡会儿？待会儿一起出去吃饭。”

　　“不睡了不睡了！”Adrian已经走到他门口，敲了敲门，“快起来，一起出去！”

　　霍念西掀开被子，起身收拾。

　　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点发青。他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Adrian想去商场购物，于是霍念西带他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景岸Mall。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店，Adrian眼睛都亮了：“今天你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

　　“那你的今天我约了。”Adrian拍拍他肩膀，“咱俩好好在这儿逛一逛。”

　　“好。”霍念西点点头，“你看看要买什么？”

　　“想买衣服鞋子，待会儿你也帮我挑挑。”

　　“行。”

　　Adrian钻进一家店里挑衣服，霍念西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他想收到消息，迫切地想。可屏幕始终安静着，一条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来往的人群。有牵着手的情侣，有说说笑笑的闺蜜，有一家三口从他面前走过。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格外孤单。

　　他想联系陈豫凉，可早上那个未接的电话，还有一直没有回拨的沉默，像一堵墙挡在他面前。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拒绝。是一种无声的、体面的拒绝。

　　他不能再打扰了。可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难受。

　　“宝贝？”Adrian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痛苦？”

　　霍念西回过神来，Adrian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拎着买好的衣服站在他面前，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哦，没事。”霍念西勉强挤出一个笑。

　　“你真没事？”Adrian不信，在他旁边坐下，“是不是感情出问题了？”

　　“不是，真没事。”

　　Adrian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好吧，我先暂且信你。”他站起来，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如果你想找人聊聊，我随时恭候。”

　　他拉着霍念西出了店门，看他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Adrian随便找了家餐厅，把他按在座位上，自己拿起菜单点了几道菜。

　　霍念西依旧蔫蔫的，Adrian很想问，又觉得这样太没边界感。他把菜单放下，换了个话题。

　　“念西。”

　　“怎么了？”

　　“我给你讲讲我最近的工作吧。”Adrian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告诉你一个大八卦。”

　　“行啊，你说。”霍念西抬了抬眼皮。

　　“就是我们那个组，男二长得很帅气，可是演技真的一塌糊涂。”Adrian撇撇嘴，“他是资方硬塞进来的。”

　　“很帅吗？”霍念西问。

　　“当然了，真的挺帅的。”Adrian认真回忆，“你知道丹尼尔吗？”

　　“知道。”

　　“丹尼尔九分的话，我们这个男二能有八分。”

　　“什么鬼？”霍念西被他的打分标准逗笑了。

　　“确实是帅的，虽然达不到顶级，但确实还不错。”

　　“那你们男主呢？”

　　“男主哥也帅，是那种型男类型。”

　　“有名吗？”

　　“新人，估计给你说名字你也不一定知道。”

　　“新人的话，那我估计不认识。”霍念西点点头，“现在出名的一些我都对不上脸。”

　　Adrian看他似乎有了点兴致，赶紧继续八卦：“不过我们男主哥和女三有事儿。”

　　“什么事儿啊？”

　　“他俩睡了。”

　　“啊？”霍念西睁大眼睛。

　　“真的。”Adrian压低声音，“不过男主有女友，他女友前两天还来组里闹来着。”

　　“那你们电影咋办啊？”

　　“哎，没事。”Adrian摆摆手，“这事儿组里人都封口了，应该不会影响上映。不过我今天告诉你，你不能说出去哦。”

　　霍念西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没有契约精神啊，封口了你还告诉我。”

　　“不是——”Adrian理直气壮，“我看你心情不好才说的。再说了，他们没封我口，我没违约。”

　　“好好，你都对。”

　　两人说着说着，霍念西的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转移注意力法，确实好用。

　　两人吃完饭，Adrian突然提议去看电影。霍念西愣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某个画面——和某人说好要一起看话剧来着。心里某个角落又塌了一块。

　　他勉强点了点头。

　　Adrian瞥他一眼，心里有了数。爱情片绝对不能选，选了这人得哭死在电影院。他翻了翻手机：“我现在定这个丧尸片，《末日围城》，你OK吗？”

　　“OK啊。”霍念西扯了扯嘴角，“咱俩以前在学校，晚上不知道一起看了多少恐怖片。”

　　“行，那就这个了。”Adrian果断下单，“让我们一起感受丧尸的来袭吧。”

　　电影开场。

　　银幕上丧尸爆发，城市沦陷，人们在末日里依依惜别。霍念西看着那些生离死别的画面，心里却飘到了别处。他从中看出了一丝忧伤。不是电影里的，是他自己的，他真的好想见某人。此时此刻，非常想。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打下四个字：你在干嘛？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电影结束了，那四个字还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发出去。他握着手机，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跟在Adrian身后往外走。

　　“宝贝儿，”Adrian回头看他，“我累了，咱们回家歇着吧。”

　　“好。”霍念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两人回了家。Adrian进了自己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格外清晰。霍念西看着那扇门关上，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他必须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

　　他打开电脑，把设计图翻出来，一张一张地看。眼睛盯着屏幕，那些线条和数据却像水一样从脑子里滑过，什么也留不住。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图上。

　　他合上电脑，躺在床上。眼眶忽然就湿润了。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痒痒的。他没有擦，就那样躺着，望着天花板，心里空得像被掏走了什么。还没开始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他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想明天——明天要见到他，要用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若无其事地打个招呼？

　　越想越乱，他腾地坐起来，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额头往下淌，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没有帅得很过分。不被爱，是很正常的。

　　他盯着镜子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对自己说：就平常心吧，人和人的关系本来就很脆弱，反正他俩也确实没什么正式的关系，无所谓了。

　　一番自我安慰后，他回到床上，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睡了过去。

　　周一，例会，张导照常主持，大家依次汇报工作。只是这一次，陈豫凉没有出席。

　　霍念西坐在那里，强撑着把工作内容讲完，声音还算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句话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回到工位，他终于松懈下来，望着窗外发呆。

　　天空阴沉沉的，压得很低，像此刻的心情。他确定自己是失恋了，不然不会是这个死样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地下的人和车都小得像蚂蚁，来来往往，忙忙碌碌。他盯着那些小点看了很久，脑子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整个人僵住了。他猛地后退一步，心跳得厉害。

　　……我怎么了？

　　他甩了甩头，想把那个念头甩出去。手心全是冷汗---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

　　不过他没有在意，回到座位上，机械地继续着手头的工作。可脑子里始终有个声音在响：我想见他。

　　不管怎么样，得给自己最后一个交代。他起身，走向电梯，按下了向上的按钮。

　　22楼，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在那扇门前，很久没有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最后一次了。不管结果如何，这是最后一次鼓起勇气。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又敲了敲，依旧没有。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没有人。

　　陈豫凉不在。

　　他转身离开，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靠在墙上，忽然觉得很累。

　　忙碌的周一，霍念西是在走神中度过的。

　　周二依旧如此。

　　陈豫凉没有出现在公司。一次也没有。

　　霍念西觉得这周特别慢。度日如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内心其实已经有了答案——陈豫凉在故意躲他。

　　怎么，他还能死缠烂打不成？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得很苦，自己就这么烦人吗？

　　周五下午，他早早完成了工作，起身去找张导。

　　“张导，”他凑过去，“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建筑院啊？”

　　张导从图纸里抬起头：“怎么了？不喜欢这儿？”

　　“也没有。”霍念西硬着头皮扯，“就是觉得……上班不太方便。”

　　“还得一段时间吧。”张导往后靠了靠，“不过现在在等官方报批，批下来就能进下一阶段了。”

　　“哦。”霍念西点点头，“那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了吧？”

　　“施工阶段也要去现场跟进的，”张导看他一眼，“还得一段时间。”

　　“哦，行吧。”

　　张导盯着他看了两秒：“怎么了最近？兴致不高的样子。”

　　霍念西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没事，我挺好的。”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现在的他真的很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