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念》会飞的珠珠

13、第 13 章 霍念西对晚

　　霍念西对晚上的酒局格外上心，因为要见陈豫凉。

　　镜子前，他已经倒腾了一个小时，一会儿觉得这件衣服不够正式，一会儿又嫌那件太刻意；发型弄了半天，怎么看都不顺眼；最后他甚至盯着自己眼角的痣发起了呆——这颗痣会不会很丑？陈豫凉会不会不喜欢？

　　他整个人一下午都忧心忡忡的。酒局定在BLISS，一家离他住处只有三公里左右的餐厅。眼看着时间一点点逼近，霍念西的心情却莫名沉了下去，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只手在胸腔里轻轻攥着什么，有点慌，有点无措，还有点说不清的孤独。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您好，哪位？”

　　“好了吗？出来。”是陈豫凉的声音。

　　霍念西愣了一下，拿下手机又看了一眼号码，才问：“什么意思？”

　　“我在门外，好了就出来，接你。”

　　“哦，好的！稍等一下，我马上出去！”

　　挂了电话，他又冲到镜子前最后照了一遍——还行，这才拉开门出去。

　　陈豫凉站在车旁，不知道等了多久，霍念西走过去，本能地伸手去拉后车门。

　　“我不是司机。”陈豫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咸不淡的。

　　霍念西手一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乖乖拉开副驾驶的门，陈豫凉跟着上了车。一路上，霍念西都在脑子里搜刮话题，可搜刮了一路，直到车停在BLISS门口，他也没想出该说什么，算了，就这样吧他跟着陈豫凉进了包厢。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扫了一眼，只认出秦昂——上次聚会上见过的那个，当时看他的眼神不太友好，其他人，一概不认识。

　　陈豫凉进去后和众人一一打招呼，那些人看到跟在他身后的霍念西，也点头示意了一下，但陈豫凉没有介绍的意思，霍念西便识趣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陈豫凉在沙发中间落座，和人聊起了事情，霍念西一个人在角落，百无聊赖，他看见桌上的骰子，又看见旁边坐着的人也正盯着骰子看，便主动开口：“您好，要一起玩骰子吗？”

　　对方眼睛一亮，用力点头：“玩！就吹牛，输了喝酒那种。”

　　“好。”

　　第一把，霍念西赢了，他忍不住笑出来，眉眼都弯了。他没注意到，陈豫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过头来，正看着他，那笑意落在陈豫凉眼底，让他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把，霍念西输了，他伸手去端酒杯，酒杯却被人先一步拿走了。

　　“我喝。”陈豫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人是我带来的。”说完，那杯酒已经下了肚。

　　霍念西愣了一下，赶紧说：“没事陈总，我可以喝的，我酒量挺好的。”

　　陈豫凉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你酒量好？你不是不喝酒吗？”

　　霍念西没多想，如实回答：“哦，读研的时候和朋友们出去玩，会喝一点。”

　　陈豫凉没再接话。

　　这时，秦昂突然站了起来，他一把拉起陈豫凉，转头对霍念西说：“你先玩着，我借用一下你的陈总。”说完，扯着人往外走。

　　霍念西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莫名空了一拍。
　　“你的陈总”……这个说法，让他耳朵有点烫。霍念西继续玩着，运气不太好，连着输了好几把，酒越喝越多，好在他酒品不错，酒精上了头，意识倒还清醒，只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门口飘——陈豫凉还没回来。

　　隔壁包厢。

　　秦昂扯着陈豫凉进去，反手带上门，包厢里就他们两个人。陈豫凉靠在沙发边，看着他：“什么事，非得单独说？”

　　秦昂盯着他，开门见山：“旧情复燃了，我的小凉爷？”

　　“什么？”

　　“别装了。”秦昂往他身边一坐，“我看出来了，你现在跟他，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和以前某段时间的状态，很像。”

　　陈豫凉来了点兴致：“哪段时间？”

　　秦昂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坏：“睡了之前。”

　　陈豫凉心里猛地漏了一拍，那句话像根针，轻轻扎进某个早就结了痂的地方，他垂下眼，没说话，过了几秒，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秦昂脸色变了：“怎么了？没事吧你？”

　　陈豫凉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声音有点哑：“没事。”他看着秦昂，语气缓了缓：“以前的事不提了，过去了。”

　　“过去了，你还跟他纠缠？”秦昂话锋一转，又急起来，“我现在看出来了，你跟以前追他那会儿一模一样，怎么着？还得上赶着再搭一条命出去？”

　　陈豫凉低着头，声音很轻：“不会，这次不会。”

　　“不会？”秦昂冷笑，“我看你一直陷在里面，压根没出来过。”

　　陈豫凉没接话。

　　秦昂的火又上来了：“这次要是还没好结果呢？你怎么办？”

　　“什么是好结果？”陈豫凉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你自己想要什么，你不清楚？”秦昂看着他，语气软下来，拍了拍他的肩，“他要是一直这么吊着你，你就这么跟他耗着？”

　　“他没吊我。”

　　“他没吊你？”秦昂的声音又高起来，“那以前呢？你们在一起之后，他人我见过几次？我到是见你天天泡在酒里，你一有事，他就消失，等你自己缓过来了，他又跑来搞你心态。”

　　陈豫凉听着，没反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沉沉的：“这次不会，我不会再让他那样了。”

　　“OK。”秦昂抱着胳膊，“那你说说，他怎么就不会了？”

　　陈豫凉抬起头，目光很定：“他要是没交出他的心，我也不会。”

　　秦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心疼，还有点别的什么。“你的心？”他看着陈豫凉，轻轻摇了摇头，“你的心，早长人家身上了，我的小凉爷。”

　　陈豫凉没再说话，他只是垂下眼，嘴角抿成一条线。有些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秦昂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豫凉回到包厢时，霍念西已经倒下了，他蜷缩在沙发角落，脸颊泛红，呼吸均匀——和旁边那个摇骰子的家伙一样，彻底醉了。

　　陈豫凉径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伸手把人扶起来，霍念西软绵绵地靠过来，脑袋往他肩窝里滑，陈豫凉动作顿了顿，然后稳稳托住他，和包厢里的人一一道别。霍念西站不稳，陈豫凉看着他摇晃的身体，没多犹豫，直接打横抱了起来。这是重逢以来，两人第一次这样紧密的接触。

　　霍念西在他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陈豫凉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车边，他轻轻把人放下来，一手环着他的腰稳住身形，一手拉开后车门，他把霍念西安顿进后座，俯身替他系好安全带，起身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关上车门。

　　回到霍念西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豫凉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昏睡的人。车里很静，只有霍念西轻浅的呼吸声，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么坐了很久。终于，他推开车门，绕到另一侧，拉开门，俯身进去，轻手轻脚把人扶了出来。霍念西半靠在他身上，脚步虚浮，整个人像一团没有骨头的云，走到门口，陈豫凉停下，侧头看了他一眼——还在睡。

　　他的手探向霍念西左侧的裤口袋，钥匙在那里，和以前一样。陈豫凉摸出钥匙，开了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凭着记忆把人往卧室带。

　　推开卧室门，他把霍念西轻轻放到床上，床头灯拧开，昏黄的光晕漫开，给房间染上一层暖意。陈豫凉蹲下身，替他脱了鞋，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台的台面上，摆着霍念西的私人物品——牙刷、洗面奶、剃须刀，陈豫凉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打开水龙头，浸湿毛巾，拧干，回到床前。

　　他坐在床边，轻轻替霍念西擦脸，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珍贵的东西，擦完脸，他又把霍念西的外套脱下，搭在床边的椅子上。昏黄的灯光落在霍念西脸上，他睡得安静，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陈豫凉看着他，目光一点一点柔和下来。

　　就那样看了很久，久到他终于想起该走了，正要起身——

　　霍念西突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陈豫凉心慌了。

　　霍念西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下一秒他吻了上来。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直接的、带着侵略的吻，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带着酒气和温度，还有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

　　陈豫凉愣住了，那个吻太熟悉了，熟悉的力度，熟悉的角度，熟悉到让他四年来筑起的墙瞬间崩塌。那些被压在心底的画面一瞬间全涌了上来，陈豫凉没有再压制自己。

　　他俯身下去，回应那个吻，一开始还是轻轻的，试探的，然后越来越深，越来越急，两人像溺水的人抓住彼此，呼吸交缠，谁也不肯先放开，陈豫凉把他压倒在床上。霍念西的手指攥紧他的衣领，呼吸越来越乱，吻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房间里只剩交错的呼吸和窗外的雨声。

　　空气在他们之间变得稀薄，变得滚烫，变得让人忘记了该怎么呼吸，陈豫凉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是，他停住了。

　　霍念西的脸近在咫尺，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里带着的温热。时间像被谁按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向身下的人，霍念西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都陷在情欲里，他仰着脸看陈豫凉，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求什么。

　　陈豫凉哑着声音，轻轻问：“想继续吗？”

　　霍念西乖乖地点头：“嗯。”

　　那一瞬间，陈豫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涩，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凌乱的霍念西——衬衫敞着，头发乱了，整个人像被揉皱的纸。他伸手，轻轻替他拢了拢衣领。

　　“你的心……还没有准备好靠近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说给自己听，“所以，你的身体……不能这样靠近我。”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霍念西躺在床上，眼神迷蒙地看着天花板，酒精让他的意识模糊成一团，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个吻，记得那个人压下来的温度，记得那句没听太懂的话，然后他睡着了。

　　陈豫凉下了楼，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路灯下，他靠在车旁，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散开，露出他眼底那片看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