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念》会飞的珠珠

12、第 12 章 第二天上班

　　第二天上班，霍念西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他也说不清怎么了，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昨天聚会上陈豫凉那句“我单身，不交女朋友”时不时冒出来，他告诉自己别多想，可脑子不听使唤。

　　他对陈豫凉……到底是什么感觉？朋友？好像不止，喜欢？又不敢轻易下这个定义。一整个早上他都绷着，生怕在走廊里撞见那个人，直到午休时间，他去厕所，出来一抬头——

　　陈豫凉站在门外。刚松下来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陈豫凉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方案改得怎么样了？刚刚微信找你没回，下来看看，拿着电脑跟我上来吧。”

　　霍念西这才想起手机静音了，他没敢多问，赶紧回工位拿上电脑，跟着陈豫凉进了电梯。一路无言，霍念西走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快到了办公室，陈豫凉径直走到沙发前，转身：“坐。”

　　霍念西坐下，打开电脑，指着屏幕解释：“昨天陈总说让我发挥自己的想象，我自己比较喜欢蝴蝶这个元素，所以试着融进去了，这是今早刚修的一版，您看看。”

　　陈豫凉先看了他一眼，然后紧挨着他坐下，盯着图稿看了很久。久到霍念西开始紧张。然后陈豫凉转头，看着他的眼睛：“嗯，我觉得很不错。”顿了顿，“为什么喜欢蝴蝶？”

　　霍念西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看着屏幕：“就是……蝴蝶最核心的寓意是蜕变与新生。用这个元素，可以给项目赋予‘破茧成蝶’的愿景，而且蝴蝶成双成对的习性也象征着美好与爱情，在中国传统文化里，它是自由和幸福的化身，能引发情感共鸣。”他顿了顿，“另外蝴蝶的形态能给建筑带来强烈的动态美感，展翅的造型本身就很有张力，能让建筑像有了生命。”

　　陈豫凉听完，轻声重复：“幸福……美好的爱情，很不错。”

　　霍念西跟着点头。

　　“那你呢？”陈豫凉问，神情淡淡的，“你心中美好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霍念西心跳漏了一拍，两人之间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氛围，他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空气都变稠了。

　　“额，我也不太清楚，我……”他有点为难。

　　陈豫凉看着他难为情的样子，眼神里掠过一丝什么——像是失望，又像是别的。“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他的声音沉下来。

　　“啊？”

　　“美好的爱情，”陈豫凉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是两个人之间互相袒露的爱意。”

　　他看着霍念西，目光里有很多霍念西读不懂的东西。“所以，方案再改改吧。”

　　霍念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坐在工位上了，一下午，他脑子里都在转那句话：互相袒露的爱意。

　　临近下班的时候，霍念西突然接到一通国际电话。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愣了一秒，随即眼睛亮了——Adrian，他读研期间最好的朋友。

　　“hi，我的朋友，在忙吗？”对面嘈杂的背景音里，Adrian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

　　“Adrian？天哪！”霍念西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太想你了！你在哪儿呢？”

　　“我来敦市了——刚下飞机！”Adrian不得不提高音量，盖过身后的广播声。

　　“真的？我去找你！”霍念西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方便吗？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当然不会！我都下班了——地址发我，在那儿等着，我半小时到！”挂了电话，霍念西盯着手机傻笑了一下，然后飞快关掉电脑，往电梯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电梯门打开，他抬头——陈豫凉站在里面。

　　霍念西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撞进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他下意识敛了神色，点点头：“陈总。”

　　陈豫凉淡淡地应了一声。

　　霍念西走进电梯，在他左前侧站定，电梯门关上，数字一层层往下跳，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机器运转的轻响。

　　陈豫凉看着他的背影——刚才那张笑脸，他捕捉到了。什么事这么高兴？“这么开心，什么事？”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随口一问。

　　霍念西回头看了他一眼，如实答：“我一个朋友，从意大利过来，我去机场接他。”

　　“男生？”

　　“啊，对。”霍念西点点头，“他和你一样，也是混血。”

　　陈豫凉没再接话，电梯里的温度似乎低了几度。快到停车场时，他才又开口：“挺巧的，坐我车吧，我也正好去机场办点事。”

　　霍念西有些意外：“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您？”

　　“不会。”陈豫凉没看他。

　　到了停车场，陈豫凉径直走到副驾驶门前，拉开车门：“上车。”

　　霍念西看着那扇为他敞开的门，心里犯起嘀咕——坐后面会不会不太礼貌？可副驾……他硬着头皮坐了进去，一路无言。霍念西手心里攥出了汗，目光一直往窗外飘，就是不敢往旁边看，好不容易熬到机场，他飞快道了谢，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陈豫凉的声音：

　　“待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霍念西动作一顿：“不用了陈总，我们打车很方便——”

　　“没事。”陈豫凉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顺路。”

　　霍念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推辞：“那……麻烦您了。”

　　接到Adrian的时候，霍念西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两人在到达大厅里就抱成一团，你一拳我一掌地闹了好一会儿，完全忘了还有人等着。

　　陈豫凉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热络的两人，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这是我的老板，陈豫凉陈总。”霍念西终于想起来介绍，拉着Adrian走过来。

　　Adrian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伸出手：“您好，念西的老板，我叫Adrian。”

　　陈豫凉伸手握了一下，很快收回：“欢迎，上车吧。”他拉开后车门，看着霍念西随着Adrian一起坐了进去，才绕回驾驶座。

　　车驶入夜色，后座上，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你现在住哪儿？”Adrian问。

　　“外面买的的房子，一个人住。”

　　“真的？那旁边有房子吗？公寓也行，我也想租一个。”

　　霍念西有点意外：“你要租房子？”

　　“对啊，接了这边一个项目，估计得一年，有部电影找我做创意。”

　　“你学电影的呀，对口啊！”霍念西来了兴致，“哎，要不你直接搬来和我住吧！我那公寓挺大的，咱俩好久没见了，正好联络联络感情。”

　　Adrian眼睛一亮：“真的可以？”

　　“当然！”

　　陈豫凉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移开---还是这么没心没肺。

　　车停在霍念西楼下，两人下车，霍念西正要道谢，却见陈豫凉也推门下来了。他站在车旁，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霍念西脸上。

　　“你们要住一起？”

　　“嗯……”霍念西被他看得有些无措。

　　陈豫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霍念西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然后他转身上车，消失在夜色里。

　　周五的班，比往常更沉重。霍念西自己也说不清怎么了，只是一想到接下来两天见不到那个人，连上班的脚步都慢了下来。他站在电梯口，心里默默祈祷：今天能见到他就好了。转念一想，还是别见了——见了又紧张。

　　电梯门打开，没有陈豫凉。他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落。到工位坐下，他打开手机，看到陈豫凉昨天发来的消息：上来。

　　消息是昨天的，他当时没回，现在看着这两个字，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应该是喜欢上他了吧？他摇摇头，试图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但手没听使唤，点开了百度，历史记录里全是“陈豫凉”三个字，百科那些基本信息，他早看了八百遍，可还是想看，想了解更多。他又点开微信，盯着那个头像和微信号，clhx99928……什么意思？前对象名字缩写？四个字？

　　“干啥呢？”

　　张导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炸开，霍念西一激灵，手机啪嗒摔在桌上。

　　张导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咋的了？干啥坏事了？”

　　“没有没有，想事儿呢。”霍念西赶紧把手机捡起来，脸有点热。

　　“那个，陈总刚跟我说，你这边设计OK了，可以深化为可执行的蓝图。”张导拍了拍他肩膀，“下周一你跟结构、给排水、暖通那边开个会，讨论一下。”

　　霍念西愣了一下，他怎么不直接跟我说？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和陈豫凉直接对接，怎么到了这一步，反而要通过张导了？心里闪过一丝落寞，但他很快压了下去。下班时，电梯门打开，霍念西一抬头——

　　陈豫凉站在里面。

　　四目相对，霍念西先开口：“陈总。”

　　陈豫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霍念西走进电梯，站到他身侧，一路沉默，只有数字跳动的声响。

　　周一开会，陈豫凉也参加了。

　　霍念西对着图纸和工程师们解释：“结构计算很重要，弧形屋顶和蝴蝶造型这些复杂元素，需要验算风荷载、抗震这些安全性，支撑骨架的设计要确保创意能安全落地，另外管线整合也要提前考虑，所有设备都要藏进吊顶和墙体里……”

　　他讲得很投入，偶尔看向陈豫凉，想知道他的反应。但陈豫凉一直垂着眼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始终没抬头。直到会议结束，大家陆续离开，霍念西慢吞吞地收拾文件，余光一直往那边瞟，陈豫凉起身，准备走了。

　　“陈总！”霍念西腾地站起来，声音比预想的要大。

　　陈豫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上周谢谢您。”霍念西努力让自己的笑看起来自然些，“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您吃个饭。”

　　陈豫凉看着他，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没空。”然后推门出去了。

　　霍念西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被他攥出了褶皱，他不知道怎么了，他们之间，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接下来整整一周，两人没再说过话，偶尔在走廊或电梯里碰见，也只是擦肩而过。

　　周六晚上，Adrian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窝在沙发里的霍念西，愣了一下：“你怎么了？不高兴？”

　　“没事。”霍念西有气无力。

　　Adrian放下包，凑过来：“你这状态持续好几天了，工作上出问题了？”

　　霍念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很想找个人倾诉，他看了一眼Adrian——他和陈豫凉不熟，应该可以吧？“好像是……感情上出了点问题。”

　　“啊？”Adrian眼睛亮了，“你谈恋爱了？念西！”

　　“没有，还没谈……”

　　“你可终于开窍了！”Adrian一拍大腿，“上学那会儿让你出去社交，你死活不肯，现在总算——”

　　“你听我说完。”霍念西打断他，“就是……哎。”

　　Adrian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更好奇了：“快讲讲！什么样的姑娘？”

　　霍念西身体僵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不是姑娘……是男生。”

　　Adrian愣了一秒，然后更兴奋了：“陈总？你老板？”

　　“啊？什么？”霍念西没想到他一猜就中，心虚地否认，“不是不是！”

　　“那是谁？”

　　“哎呀，反正不是他。”

　　“好吧好吧。”Adrian识趣地没再追问，“那你接着说，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霍念西靠回沙发，声音闷闷的，“之前关系还可以，见面至少会打招呼，现在……现在打招呼他都不理我了。”

　　“跟你一个办公室的？”Adrian的八卦之火还在燃烧。

　　“你怎么老关注这个……”

　　“好了好了我不猜了。”Adrian举手投降，“我帮你出主意，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理我，我能怎么办……”

　　“你请他吃饭了吗？”

　　“请了，他说没空。”

　　“再试试啊！”Adrian一脸理所当然，“你这么帅，谁能拒绝你？再试一次。”

　　“那……我再试试？”

　　Adrian用力点头。

　　霍念西起身回了房间，他拿起手机，点开和陈豫凉的对话框，打下一行字：陈总，明天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他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心怦怦跳。

　　一秒，两秒，一分钟。他闭上眼，点了发送，然后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逃似的出了房间。

　　客厅里，Adrian已经回房了，霍念西一个人在客厅来回踱步，走了快半个小时，才深吸一口气，冲回房间。他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霍念西像泄了气的皮球，往床上一倒，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

　　叮——

　　他整个人僵住，闭着眼睛摸索到手机，坐起来，点开微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陈豫凉的消息只有一个字：

　　有。

　　霍念西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他飞快打字：下午可以吗？

　　晚上吧，正好有个酒局，你陪我一起去。

　　哦，好的。

　　霍念西盯着屏幕，那股雀跃还没飞到最高处，就缓缓落了下来。

　　酒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