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念》会飞的珠珠

14、第 14 章 宿醉后的

　　宿醉后的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霍念西睁开眼睛，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断片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除了那个吻。

　　那个吻很清晰，清晰到他记得唇齿间的温度，记得呼吸交缠的触感，记得自己好像……挺投入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应该是梦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腾地坐起来，拖着还有些飘的脚步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涣散——然后他看见了。

　　脖颈上，几枚吻痕，暧昧地嵌在皮肤里。

　　霍念西愣住了。

　　他凑近镜子，用手指碰了碰那些痕迹，像是想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红的，浅浅的，在锁骨上方排成一串。

　　不是梦。

　　他无措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努力回忆“战况”，想不起来多少，但有一个画面很清晰——陈豫凉压下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平时从没见过。

　　平时……平时他说话淡淡的，看人也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可昨晚那个吻，那么激烈，那么投入。

　　应该，是有一点喜欢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霍念西的心跳就乱了。

　　然后他想起今天周一。

　　要上班。

　　要见到他。

　　霍念西整个人僵住了。

　　见面了要说什么？要装作不记得吗？可他脖子上那些痕迹怎么解释？如果陈豫凉问起来怎么办？如果他没问呢？如果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呢？

　　脑子里乱成一团。

　　算了，请假吧。

　　先不见他，等他调整好了再说。

　　霍念西摸过手机，给张导发了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吻、那些痕迹、还有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关在黑暗里。

　　陈豫凉得知霍念西请假的消息，是在中午。

　　张导随口提了一句：“小霍今天不舒服，请了一天假。”

　　不舒服。

　　陈豫凉没说话，目光落向那个空荡荡的工位，电脑黑着屏，椅子推得整整齐齐，桌上那盆小多肉还蔫蔫地晒着太阳。

　　他今天一直在想，霍念西会以什么样的状态来见他。

　　会躲着他？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会红着耳朵，偷偷看他一眼？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

　　唯独落下了这一种——直接不来。

　　陈豫凉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是这样。

　　每次两人的关系往前迈一步，他就消失，像一只受惊的蜗牛，缩回壳里，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空气发呆。

　　和他在一起的三年里，这招他用了三年，而陈豫凉等了七年。

　　可等来的永远是一样的结局：他消失，他自愈；他出现，他心动；他再消失，他再自愈。

　　像个走不出去的循环。

　　陈豫凉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问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一个人敞开心扉，好好爱一次？

　　不是爱他，是爱本身。

　　他想让霍念西学会的，是让爱流动起来——不是单方面输出，然后被突然切断，不是他一个人站在风口，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三。

　　霍念西终于来上班了。

　　他在家给自己做了两天心理建设，最后的结论是：当时他喝醉了，没有意识。如果陈豫凉问，他就假装不记得；如果陈豫凉不问，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完美。

　　他偷偷摸摸溜进办公室，往自己工位走，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视大厅，看陈豫凉人在不在。

　　他想见到他。

　　他又怕见到他。

　　两种念头在心里打架，打得他手心都出了汗。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呆。

　　心跳得厉害。

　　矛盾的心理一直持续到下班。

　　霍念西没见到陈豫凉，走出公司的时候，脚步沉沉的，自己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落寞——或者两者都有。

　　再次见到陈豫凉，是周五的早上。

　　霍念西正在工位上整理数据，张工的消息弹了出来：十点开会。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心跳突然就快了。

　　会议室，霍念西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落在门口，人陆陆续续进来，他一个一个看过去，都不是。

　　门再次推开。

　　陈豫凉走了进来，径直走向桌子中间的座位，表情冷冷的，眼神扫过会议室——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霍念西垂下眼，心里空了一拍。

　　会议开始，张青青站起来，对着共享屏幕讲解：“目前我们已经进入结构计算阶段，这个是建立的计算模型……”

　　霍念西听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陈豫凉在看屏幕，侧脸对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偶尔抬眼继续看PPT。

　　整整一个小时，霍念西不知道自己听进去多少，他满脑子只盘算着一件事：怎么才能和陈总说上话。

　　会议结束。

　　陈豫凉先站起身，往门口走，霍念西几乎同时站起来，话还没出口，门已经在他面前合上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回到工位，他整个人都蔫了，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摸出手机，点开陈豫凉的微信对话框。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打下一行字：陈总，图稿上有个问题，我想再请教一下您。

　　删掉。

　　又重新打上。

　　再删掉。

　　第三次打上，他闭上眼，点了发送。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上来。

　　两个字，冷得像冰，但回复速度，快得像一直在等。

　　霍念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22楼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又像踩在刀尖上。

　　霍念西敲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陈豫凉没有看他，目光专注地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

　　霍念西抱着电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快到跟前时，陈豫凉抬起头，看向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霍念西放下电脑，指着图稿开始编：

　　“陈总，我觉得这个部分……实施起来可能有点难度。您看要不要再修改一下？或者您有什么想法可以提提？”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陈豫凉。

　　陈豫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挺好的，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啊？”霍念西噎住了。

　　“还有其他事吗？”

　　“额……有。”霍念西硬着头皮继续扯，“高度这部分，我还有其他想法。”

　　陈豫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霍念西一下子顿住了——要怎么办？他会不会问那天的事？

　　但陈豫凉很快收回笑，没再看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开了扩音。

　　“怎么了？想我啦？”

　　是那个女声，霍念西记得。他对陈豫凉的一切，都格外敏感。

　　“帮我订一张回米兰的票。”陈豫凉的声音很淡，“后天有事要处理。”

　　“好呀，快回来——我可太想你了。”

　　霍念西听着，胸口忽然漫上一股酸涩，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

　　他合上电脑。

　　陈豫凉挂了电话，两人都没说话。

　　霍念西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

　　“陈总要回意大利啊？”他问，没回头。

　　“嗯。”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霍念西有些恼——说什么都像打在棉花上，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看情况吧。”陈豫凉顿了顿，“怎么了？有事找我？”

　　“哦，没事。”霍念西拉开门，“您注意安全。”

　　门在他身后合上。

　　陈豫凉看着那扇门，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又是这样。

　　他低下头，盯着电脑屏幕，很久没有动。

　　霍念西回到工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全是那扇合上的门，不知道下次再见陈豫凉要过多久——人还没离开，想念已经开始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确定了一件事。

　　他爱上陈豫凉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下来，震得他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敢在心里重新确认一遍。

　　是的！他真的爱上他了。

　　可他对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有过爱人，不清楚他们怎么分开，不了解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突然他什么都想知道。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微信，打开和陈豫凉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他想问那一晚的事，可又觉得不妥。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关掉微信，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发呆。

　　下班回家。

　　Adrian正窝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定住了。

　　“怎么了你？”他放下遥控器，“焉了吧唧的，最近一直没顾上问你——你俩怎么样了？”

　　霍念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声音闷闷的：“没有任何进展。”

　　“啊？”Adrian凑过来，“不是，你不会推进关系啊？”

　　“我不知道他的态度。”霍念西看着天花板，“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那你呢？”Adrian盯着他，“你喜欢他吗？”

　　霍念西的眼睛忽然亮了。

　　“喜欢。”他说，声音轻但笃定，“我确定我喜欢上他了。”

　　Adrian一拍大腿：“那你就追啊！这年头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多不容易！”

　　霍念西缩了缩脖子：“我不敢。”

　　“不敢？怕什么？”

　　“有点怕他。”霍念西老实承认，“他是我领导。”

　　“那天送我们的那个帅哥？”Adrian挑眉，“就那个冷冷的、长得很高的？”

　　霍念西点点头，没有否认。

　　这次他没有隐瞒，喜欢陈豫凉这件事，憋在心里不舒服，总要找个出口。

　　Adrian笑了：“看吧，我上次就说是他，你还否认。”

　　“你怎么能猜到？”霍念西有些惊讶。

　　“他看你的眼神就不清白。”Adrian说得笃定，“真的，当局者迷——他对你绝对有意思。”

　　他对你有意思。

　　这句话在霍念西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地回想陈豫凉看自己的样子——冷冷的，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

　　可Adrian说，那种眼神不清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那点不敢承认的期待，忽然被点燃了一点点火星。

　　他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摸过手机，打下一行字：

　　陈总，您在忙吗？

　　点了发送，心跳快得像做贼。

　　没有。对方回复得很快。

　　霍念西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那我可以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问。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才落下去：

　　您之前……和您的爱人为什么分开？

　　发送。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霍念西把手机扣在胸口，不敢看。又忍不住拿起来——还没回复。

　　整整三分钟。

　　手机震了。

　　我不知道，你得问他。

　　霍念西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他”字，眼睛一眨不眨。

　　陈豫凉之前的爱人……也是男生？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意，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吃醋？可他有什么资格吃醋？他们什么都不是。

　　他停了好一会儿，又鼓起勇气打下两个字：

　　他是？

　　发送。

　　对话框安静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陈豫凉没有再回复。

　　霍念西盯着那个再也没动静的对话框，心里空落落的，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个“他”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又开始打字：

　　陈总，一路顺风，早日回来。

　　发送。

　　对方没有再回复。

　　一整晚，霍念西都睡不踏实。

　　他翻来覆去，每隔一会儿就摸过手机看一眼——没有消息，没有消息，还是没有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抓过手机。

　　屏幕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霍念西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然后默默放下手机，心里那点期待，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慢慢瘪下去。

　　他洗了把脸，收拾好出门。

　　Adrian来了之后，两人一直各忙各的，没时间好好逛过。正好今天周末都有空，霍念西说要尽地主之谊，带他好好玩一天。

　　早餐，博物馆，然后去看电影。

　　一路上，到处都是情侣，牵手的，搂肩的，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霍念西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然后脑子里就会自动跳出一个人的脸。

　　更糟糕的是电影。

　　屏幕上，主角情到深处拥吻在一起，镜头拉近，唇齿交缠，呼吸可闻。

　　霍念西的思绪一下子被拽回那个晚上，那些模糊的画面，那些滚烫的触感，那个压下来的身影……

　　他坐在黑暗里，心跳如鼓，耳根烧得厉害。

　　电影后面演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Adrian伸了个懒腰，扭头看他：“想什么呢？全程心不在焉的。”

　　霍念西没说话。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