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念》会飞的珠珠

11、第 11 章 第二天，霍

　　第二天，霍念西起了个大早。洗漱时，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重的黑眼圈，突如其来的一丝容貌焦虑让他有些不安：会不会不够帅？

　　咦，奇怪！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感觉？他捧了一抔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

　　到公司已经九点半了，他站在一楼电梯口，看着楼层数字缓缓跳动，最近情绪好像有点不对，一有空就放空，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试图把自己拽回工作的频道。

　　“早。”

　　陈豫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侧，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淡淡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霍念西僵了一下：“哦，早啊，陈总。”然后两人都沉默了。电梯口人来人往，他们并肩站着，中间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霍念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打破这奇怪的氛围。

　　“陈总，”他突然开口，“您是意大利人啊？”

　　陈豫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随即敛去。

　　“对。”他顿了顿，“不过有中国血统。”

　　“哦，挺好挺好。”霍念西说完就后悔了——这什么烂话题？他硬着头皮继续，“您之前说，我们是朋友来着，对吧？”

　　陈豫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让霍念西有些不自在，正想移开视线，对方终于开口：“其实之前骗你的。”语气很淡，“我们关系一般，也没多好，也就校友的程度吧。”

　　“哦……”霍念西愣了一秒，“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呢，怎么不记得有您这么帅的朋友。”

　　陈豫凉轻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电梯来了，他迈步进去，霍念西跟上，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电梯里只有数字跳动的轻微声响。每一层都显得格外漫长。终于，电梯门在霍念西的楼层打开，他几乎是逃出来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他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心里某个角落，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原来是校友啊？

　　霍念西一早上都在想这个问题，那也难怪自己不记得他了，他以前高中大学挺独来独往的，不记得很正常。他没再细究之前的种种——校友也挺好，挺好的。

　　午饭过后，陈豫凉的微信弹了出来：来22楼。

　　霍念西抱起电脑，往电梯走，到了22楼，刚走近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电话是扩音状态。

　　“什么时候回意大利啊？”女声，带着点慵懒。

　　“估计得一段时间，怎么了？”陈豫凉的声音——霍念西顿住了，他从没听过陈豫凉用这种语气说话，低低的，柔柔的，像哄着什么。

　　他太太？不是分开了吗？难道是……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对面撒娇。

　　“当然可以，随时。”

　　霍念西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电脑边缘。心口某处，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不该听的别听，他调整了一下表情，等里面挂了电话，才抬起手，轻轻敲门。

　　“进。”

　　门内传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淡淡的调子。

　　霍念西推门进去：“陈总，您找我。”

　　“想看一下你修改后的方案。”陈豫凉靠在椅背上，一副上级的模样，眼神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念西走过去，打开电脑，将这两天修改的图呈现在他眼前。

　　屏幕上光影交错，两个人都没说话。

　　陈豫凉盯着图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比之前好一些，但是风格有点模糊——我从这版设计里看到了弗兰克·盖里、让·努维尔、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的影子，你呢？你自己的东西在哪儿？”

　　霍念西愣了一下，他对建筑还挺了解？

　　“目前我觉得自己的想法还不够成熟，”他如实回答，“所以想着这种大项目，借鉴前人经验更稳妥。”

　　“每个大师都是从新手过来的。”陈豫凉合上电脑，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种笃定，“你既然在这个项目里，不妨大胆点，自己的想法，才最重要。”

　　霍念西被那目光晃了一下——好熟悉的感觉，他没细究，点点头：“好的陈总，我再改改，之前问过张导，他觉得我自己的想法有点天马行空，所以没太往那边走。”

　　“尊重自己的想法就行。”

　　“但是张导那边……”

　　“这个项目由我拍板。”陈豫凉打断他，“我有最终决策权。”

　　霍念西笑了笑：“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霍念西开口：“陈总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有。”陈豫凉说，“送人生日礼物，一般送什么好？”

　　“啊？”霍念西一愣，脑子里飞快闪过中午那通电话——是那个姑娘吧？新女友？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这个……我不太清楚，我没谈过，您再问问别人？”

　　陈豫凉听完，居然笑了：“不是送给恋爱对象的，朋友。”

　　“哦——”霍念西把这个字拖得有点长，自己都没察觉，“看她平时喜欢什么呗。”

　　“没太注意。”陈豫凉挑了挑眉，“我没有观察别人的习惯。”他顿了顿，看向霍念西，“你呢？你喜欢什么？”

　　“我？”霍念西有点意外，“我不挑，别人送的都是心意。”

　　陈豫凉看着他，若有所思：“确实，这样的男朋——”他顿了一下，“这样的朋友，好相处。”

　　霍念西不知道怎么接话，干巴巴地问：“还有别的事吗陈总？”

　　“没有了，去忙吧。”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温柔。

　　霍念西刚坐下，手机就震了。是徐恩恩，他接起来，对面直接开腔：“宝儿，最近干啥呢？”

　　“忙工作呗，”霍念西把手机夹在耳边，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图，“还能干啥？”

　　“晚上一起聚个餐呗——想你了宝儿，mua～”

　　霍念西都能想象出她在电话那头挤眉弄眼的嘴脸：“恶心了哈，宝儿。”

　　“好了好了，不恶心你了。”徐恩恩收了神通，“晚上见。”

　　“我还没答应你呢。”霍念西故意拖长调子，带着点挑衅。

　　“来——你敢不来，我打洗你。”

　　“行吧，”他笑了一下，“勉为其难答应你。”

　　“挂了，晚上见！”

　　放下电话，霍念西重新投入到图纸里。既然陈总说可以自己发挥，那他就放开了试试。他一直喜欢蝴蝶，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一会儿，慢慢成形——

　　建筑屋顶可以做成轻盈起翘的曲面，像蝴蝶停留或展翅的瞬间。用参数化设计优化曲率，结合弧形屋顶的优势实现大跨度覆盖。立面用折板结构，模仿蝶翼的脉络。深浅和光影变化下，建筑会随着视角改变呈现不同的表情。

　　表皮可以分解成无数小单元，像蝴蝶鳞片一样排列——金属的，玻璃的，通过调整角度控制透光度和视野，光线打上去会闪，像蝴蝶翅膀的金属光泽，或者用高反射材料，让建筑直接反射天空，和环境融为一体。

　　越想越顺。他埋头画起来，一张一张，线条在屏幕上铺开，时间不知不觉溜走，直到张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下班了还不走？”

　　霍念西一愣，看了眼时间——七点了。他赶紧摸出手机，给徐恩恩回拨过去：“我要晚一点，估计得八点才能到，你发定位给我，我这边弄完马上过去。”

　　“问津九楼。”徐恩恩那边背景音有点吵，“你忙完直接过来，反正我们八点半才开嗨呢，不急。”

　　“我们？”霍念西抓住重点，“还有谁？”

　　“我大学同学啊，还有几个朋友。”徐恩恩嘿嘿一笑，“哥们儿你过来帮我撑个场子呗。”

　　霍念西沉默了两秒，他真的很讨厌社交：“……行吧。”

　　到问津酒店时已经九点了。推开包厢门，里面灯暗着，一群人已经闹成一团，有人在唱K，有人摇骰子，笑闹声混着音乐扑面而来，霍念西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顺着徐恩恩的招呼声找到座位。他放下包，有点不满地凑过去：“这位徐恩恩朋友，以后这种局少叫我。”

　　“为什么？”徐恩恩轻飘飘的，根本没当回事。

　　“我都不认识，很尴尬。”

　　“哎呦，待会儿给你介绍了不就认识了？”

　　“行吧。”霍念西懒得争了，望向桌上的水果盘，“你先玩着，我吃点东西。”他确实饿了，拿起一根小黄瓜送进嘴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昏暗的包厢。

　　过了一会儿，徐恩恩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最近咋样？有啥进展？”

　　“啊？什么？”霍念西一时没反应过来，“挺顺利的，还不错，很有干劲。”

　　“个人问题呢？”徐恩恩挑挑眉。

　　霍念西送她一记白眼：“什么个人问题？”

　　“别装。”

　　“没装。”

　　“没喜欢的人？”

　　“没。”

　　“切，我才不信。”徐恩恩见敲不开他的嘴，失了兴趣，缩回去玩手机了。

　　霍念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倾身过去：“恩恩，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徐恩恩头也不抬。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徐恩恩手指一顿，抬起头：“想每天见到呗。”

　　“还有呢？”

　　“看到他快乐你会快乐，看到他痛苦你会更痛苦。”

　　霍念西沉默了一会儿，又试探着问：“那如果……这个人有对象呢？”

　　徐恩恩放下手机，认真盯着他的眼睛：“你有喜欢的人了。”

　　霍念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就是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就是……”他斟酌着措辞，“会因为他的一些行为产生莫名其妙的感觉，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谁啊？”徐恩恩眼睛亮了，“我很……好奇。”

　　霍念西沉默了一会儿，没回答。过了半晌才低声说：“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他好像有女朋友……我觉得我得调整一下自己了。”

　　徐恩恩对他那些事多少有所耳闻，听他这么说也没追问，只是拍拍他的肩：“顺其自然吧，有女朋友了就……看看算了。”

　　霍念西没再说话，陷入沉思。突然，包厢的灯亮了。他被刺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陈豫凉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正静静地望着他。

　　霍念西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刚刚那些话……他没听到吧？应该没有明确指向，不至于误会……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小九九，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陈总，你怎么也在这儿？”

　　陈豫凉盯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玩味：“朋友局，叫了我，所以我在这儿。”

　　“哦，挺好。”霍念西干巴巴地接话。

　　徐恩恩这时站起来，一把扯过他：“来，给你介绍介绍我的朋友们！”她指着旁边几个人：“这个是戚飞，大学校友，关系特好，那个是他朋友秦昂。”

　　霍念西依次点头，叫秦昂那个，看他的眼神好像带着点敌意——打招呼时，对方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还有这个，是我师妹Alice。”徐恩恩坏笑，“漂亮吧？”

　　“嗯。”霍念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还有这位——”徐恩恩拖长调子，笑得有点坏，“不用我介绍了吧？西西，你领导。”

　　“不用。”霍念西说。

　　“用。”陈豫凉几乎同时开口。

　　他站起身，朝霍念西伸出手：“这是我们在私人局上第一次见，正式认识一下，可以叫我豫凉，也可以叫我Cyrus。”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霍念西脸上，“目前单身，不交女朋友。”

　　霍念西愣住了。“啊？”他干笑两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陈豫凉看着他局促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今天认识了，以后还是朋友。”他的手还伸着，霍念西赶紧握上去。

　　朋友。

　　一直到回家躺到床上，这两个字还在他脑子里转悠。

　　朋友！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