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此逢两生

28、千晴番外

　　千晴番外
　　如果没有遇到陶廿，芈胭和邱玫；如果没有听过她们的故事；如果没有看到她们的蜕变，如果没有体会到她们沉淀后泰然若素的心态，我想我还不会有勇气去回忆起那段深刻在心板上的爱情。虽然我写了很多故事，都是关于爱情，但是我自己的爱情却像是一道丢了钥匙的锁，只能被遗忘。
　　第一次见到他，并没有在我脑中留下什么印象。高中的分班，他来了。很快就和原来我班的同学打成一片，不论男女他好像都有话可以和他们聊。我不过是其中之一。因为他活泼因为他带着一点儿小聪明，所以很快博得了班主任的赏识，对他很是照顾。貌似同学对他也都很友好。这样的人，我不喜欢，和谁都好，免不了带着虚伪。我选择只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交心。时间长了，我发现原来他的朋友也不多，真正能让他敞开心胸聊天的人并不多。这个时候我和他竟然越来越熟悉了。
　　他的骨子里带着一种我不能确定的自卑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让他的自尊心强到旁人不能理解，他敏感到让人有些不可理喻。因为别人无意间的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让他选择绝交，而且每件事都与他无关。我是一个心胸很开阔的人，很多事都不计较也不放在心上，他的这个行为我自是也不会去关心的。没想到这样就让他对我另眼相看，和我很亲近。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给我讲他的故事呢。他的故事里有爱他如珠如宝的双亲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是娃娃亲，这件事属实吓了我一跳，这是什么年代，这是什么背景，这是什么情况？除了在小说里见过，现实生活中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所以很感兴趣，缠着让他多说点儿。他倒是很平常心，三言两语道个干净。两家父母感情甚笃，两个妻子前后怀孕。一家先生了男孩另一家不久生了女孩，后来就在双方父母玩笑话中，两个孩子有了一生的牵扯。听他的语气，两个人对这段包办婚姻都很满意。我只是不解，如果长大后发现对方不是自己所爱的怎么办呢？是不是之前那些言之凿凿就不作数了？因为好奇我对他越来越关注，好像他也明白的感受到我的目光常常会很久的停驻在他的身上。对于这样的我，他很是接受。
　　这辈子最怕成为焦点的我，在高三那段变态的日子里做了一件此生最疯狂的事之一，现在想想真有些可笑，当时的我一定是被鬼遮了眼。
　　那是一个晚自习前的下课，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和前座的同学起了争执。一个不如意就把自己的书包扯坏了，转手丢进垃圾桶里。坐在离他不远的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的书包捡了回来，然后对他说：“我缝好了给你。”那次之后，班级里关于我和他的流言蜚语密密匝匝，连班主任都惊动了，在高考即将到来，如此紧迫的时刻，还找我深刻的谈话。我和他竟然都很有默契的不做解释，反而顺着大家八卦的剧情顺理成章的演着，暧昧着好像真有其事。中午一起吃饭，放学一起回家，下课十分钟也黏在一起聊个没完。高考结束后就再没有任何联系，好像就是为了纾解压力而彼此配合着出演了一出戏。
　　上了大学的我迷上了一款网络游戏，不分白天黑夜的升级。和陌生人彼此说着勾缠的胡话。好友栏里只要我上线就闪个不停，每次都先要花上半个多小时寒暄然后才开始正经的游戏。我的好友中有一个叫“歪豆”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他说话都觉得亲切，一起做任务总是特别开心，时间长了就对他格外上心，慢慢竟成了习惯一日不见当真如隔三秋。有段时间流行和游戏中的朋友见面，把友情带进现实生活中，我本来没什么心思但是面对“歪豆”的邀约竟然不做思考的回复了一句“好”。既然要见面就更深入的了解一下，没想到我们竟然来自同一座城市竟然还是同一个高中，这样天大的巧合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最后我们把名字同时打给对方。我没想到看到他的名字时，我竟然有那让窒息一般的激动。原来“歪豆”是他，那个有了未婚妻的他，那个以后天天背着我缝的书包的他。他说：“我明天就坐火车去找你。”
　　在火车站等他的我搓着手，带着雀跃激动紧张无数个错综复杂的心情，不住的往出口处张望。这天的我也算精心打扮了一下，应该效果还不错，因为在他看到我时眼神一亮，然后说了一句：“好看。”我暗自窃喜，还没等我回神，他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的气息温热，在我耳边有些痒，他说：“你好吗？”我来不及反应，只能愣在他的怀中，他呵呵的笑，声音越发的温柔，问我：“‘浮生’，你好吗？”这句话就像被锤子砸在心板上一样钉得死死的，始终都在。
　　他来不过两天，我们就四十八小时没睡的窝在网吧拼游戏。我送他上火车时两眼充着血愣得发直，他也好不到哪去，我们的嘴角都哆嗦着道别。回到寝室我睡足了二十四小时，醒来时整个人浑沌沌的却满心欢喜。在枕头下摸出手机，看到他的短信。“我到了。”“你睡觉呢吧，之前的没回。怎么还没醒啊，都十二个小时了。”“真是头小懒猪，已经睡了二十三个小时了。”我能感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上扬再上扬直到咧至眉目。
　　后来我们几乎每天有五六个小时在网路上一起游戏做任务，彼此合作无间。在上课时偷偷的在下面发短信，内容空洞无聊没边没际，彼此睡觉前也会发一通短信。室友笑着问我说，网恋快乐吗？我们算是网恋吗？明明是相识的人，却像网友一样借由网线来模糊视线焦点。游戏里的朋友说我们默契很好，现实中一定是认识的没准儿也是情侣关系。他没否认，我羞涩一笑。有一天他对我说我们结婚吧。明明只是游戏里，我却甜蜜的觉得有蝴蝶从我心口扑拉拉的飞出，雀跃的不能自已。我知道我喜欢他而且非常喜欢，也许在高中时就有种子埋下，只是没有机会让它破土而出。现在我光明正大的在游戏里亮出“歪豆的娘子”称号，觉得很骄傲。这样的名分虽然虚幻，但是称谓比他现实中的未婚妻要亲近许多。我就这样带着自欺欺人的想法混到了放假。
　　那个假期真是短暂又漫长，美好又纠结。当我蜕变成女人后，才惊觉到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那个冬日的下午我们约在一家网吧，玩了一会儿游戏。他说：“我们去看电影吧。”我心思一动，连声说好啊。那个电影很好看，虽然结局并不好，女主角爱的太卑微太纯粹，以至于让人觉得太压抑太痛苦，我还是满心欢喜。后来我们找了一间酒吧喝酒，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们唇齿相依，然后我们在晨光中看着彼此的脸问候早安。他送我回家，面无表情。持续在亢奋状态的我一无所觉，分别时我要给他一个吻，被他避开印在了脸颊。我有些心慌却并没在意。后来我才知道就在那个下午，他的未婚妻来了，要在他家过年。那年的冬天真冷，那个年真是忧伤。后来我做了一件此生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委曲求全让自己都鄙视唾弃的事。我对他说：“我做你的情人吧。她来了我消失，她不在我再去。”他同意了。
　　之后的发展就很俗套，我隔一个月就到他上学的城市去一次，他却一次都没有再来过我上学的地方。我们在一起纠缠到又一个冬天又一个新年，他对我说要去他未婚妻家过年。我说：“祝你新年快乐。”之后我们就再没联系过。游戏我是不会再玩儿了，但是又舍不得长久的心血，下了一次次的决心才转手卖给一个朋友。后来听说他也不玩了，后来关于他的事就什么都听不到了。直到我毕业回家参加高中同学聚会，才知道他要和他的未婚妻结婚了，好像是奉子成婚。再后来我去了D城，做了一段时间的听话秘书，终于放弃，选择做个职业写手，其实在大学时就陆续写过一些东西，只不过从没想到，有一天会把业余的爱好当作主业来维持我的三餐温饱。慢慢的和高中的同学也没有了来往，他就此从我的视线中完全消失。想起曾经我问他为什么叫歪豆，他说他是一颗豆大的种子向着祖国的太阳，可惜长歪了。他问我为什么叫浮生。浮生若梦不过幻觉一场，就好像那游戏，我们之间也不过是海市蜃楼，经不起真实的触摸。放不下吗？我们放不下的都是自己虚构的憧憬，爱着的都不过是自己，因为爱自己所以格外的难舍那被自己幻化出的爱情，格外的爱那个被自己用美好包裹住的人。
　　事后多年我和他竟然在D城相逢，他从身后叫我的名字，我回身，他已不复当年模样，中年未到却已有发福之姿，带着陌生的市侩的气息。他来D城出差，而我在这儿讨生活多年已经是半个地主，这样的偶遇真巧。他开口还是那句：“你好吗？”我的眼眶瞬间湿热。分别时他看着我说在那场烟花般的放纵中他也不能自拔。我微笑看着他挥手，说：“再见。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