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却晚山

7、第七章

　　南槐一中教学模式更偏向国际化，这也是安曼菱让她来这上学的原因，毕竟舞蹈生将来最好还是出国进修。

　　谁也想不到看似吊儿郎当的周晃是当年的中考状元，他原本是考到老牌高中三中，但被一中以免学费的奖励给挖了过来。

　　学校制度不算严格对学生带手机的态度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温梨浅平日里也会带着手机，有时需要与李阿姨沟通上课时间。
　　刚刚她就收到信息今天天气不好暂停一节课。

　　放学后许久温梨浅再返回教室，原本围在她座位前的一群人终于消失，连带着那个被他们簇拥的人。
　　那只周晃把玩过的炭笔安静地放在桌角，温梨浅收拾书包时盯着看了一瞬最终把它放到了桌洞里。

　　她没带伞下楼的动作轻而慢，刚才给母亲打过电话想让她来接，不过母亲好像在忙让她先借把同学的伞用。

　　刚来不久和大家并不熟络更没有能借伞的人。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等她走到外面雨正好停止。
　　结果显然易见老天并没有随她的愿，雨不仅没小反而越来越急。

　　校园里只剩窸窸窣窣的几个学生，呼啸的风和泛着蓝光的天空都带着些阴森。

　　温梨浅在楼梯上就看到四四方方的柱子旁蹲了一个黑色影子，越往下走影子越清晰。

　　是周晃。
　　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她得到答案。

　　能避雨的空间不大她选择了离周晃最远的另一根柱子。

　　很快顺着飘向她这边的风闻到了浓烈的烟味。

　　眉间随之紧蹙，她看向周晃所在的方向，少年弓着背，这样的姿态弯曲但挺立的脊柱在黑色体恤下格外明显，衣服有些松垮，露出一截冷白色脖颈，肘关节随意搭在膝盖，猩红色的光落在他的指间。

　　温梨浅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在学校抽烟，真肆无忌惮。

　　有雨水溅在离她小白鞋一寸的地方，她慢慢往里挪了挪。
　　就这样静悄悄，一男一女，一个蹲着一个站着。

　　许久之后温梨浅脸憋的开始涨红，终于忍不住咳了起来，她从小就闻不惯烟味，一闻就咳。

　　另一边有了动静，周晃像是刚发现她一样偏头揭开眼皮看了她一眼：“闻不了？”

　　温梨浅并不想和他有什么交流犟着没回答。
　　见她不说话周晃收回视线狠狠又吸了一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旁边的存在感太强，温梨浅忍不住偷偷观察他，这才发现他的颧骨处多了一道她之前去他家时还没有出现的擦伤。
　　伤还没好又打架了？

　　恍惚间温梨浅看着少年形单影只的身形有些出神，她竟察觉出一丝单薄落寞。
　　温梨浅突然在心里摇了摇头，或许是下雨下的把她脑袋都冲了，像他这样美女环绕的人怎么可能落寞。

　　周晃低头将烟头摁在水里，又过了一会一把深蓝色折叠雨伞滑到温梨浅脚边，伞页四散有一片盖到她的脚面上，浑浊的雨水打湿弄脏她一尘不染的鞋面。

　　周晃慢悠悠站起来，下一秒一只脚踩进水坑，他好像并不在意，紧接着整个身体闯入雨中，豆大的雨瞬间淋湿他的肩头。

　　温梨浅看着他在雨中狂奔的身影，忍不住评价，真是个疯子。
　　又坏又疯。

　　她拾起脚下的伞没有打着离开，而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雨停。

　　-

　　摸底考终于来临，虽然只是小考但学校还是非常认真对待，全体高三学生按照学号分考场。

　　两天的考试时间温梨浅曾在走廊上碰到过一次周晃，少年背驼的更夸张嘴唇颜色格外的惨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从哪个冰库出来，两人擦肩而过，她还挺意外他会来参加考试。
　　无意间少年撇过来一个眼神，下三白眼在这个时候似乎更加疏离凶狠，惹得温梨浅身体一颤。

　　南槐一中有全市最专业的机器判卷，考完试第二天上午成绩就已经张贴在校园。
　　温梨浅知道自己的水平，对成绩并没有什么期望。

　　她几乎等人都散了之后才走到公告栏查看自己的成绩，前排连看都不看直接奔着中间找。

　　有成群结队的女生打闹着走过来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肩膀。
　　“啊，对不起。”那女生笑着道歉。

　　温梨浅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说了句没关系便回过去头。
　　果然很快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发挥还算正常，成绩不好不差。

　　正想离开时刚才撞到她的那个女生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不是向来不关心自己的成绩，怎么今天来看这个。”

　　挽着她手的另一位女生视线没离开公告栏说：“当然是来看周晃的成绩呀。”
　　紧接着她好像得到了结果拉着身边的人指给她看:“你看，第一名哎，不亏是我看上的男人。”

　　温梨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周晃的名字位列第一，并且拉开第二名几十分的差距。
　　此刻的她说不震惊是假的，没想到一个天天想着怎么逃课的人成绩这么好。

　　高三六班进行了大换座，温梨浅被换到了中间靠窗的位置，同桌正巧是上次帮她解围的许孟乐。

　　许孟乐好像很兴奋和她坐一起，她掏出口袋里早上在小卖部买的零食就往温梨浅桌子上堆：“我早就想和你坐一起了，刘老头果然和我心有灵犀，以后咱俩就是好朋友了，叫我乐乐就行，有什么事我罩着你。”

　　温梨浅没交过什么朋友，唯一的朋友还...，面对许孟乐的热情她显得有些拘谨，她掏出自己身上唯一有的糖果，这还是为了防止低血糖带的。

　　“这个给你吃。”

　　许孟乐一点都不扭捏，大方地拿过糖果：“谢谢了，那我以后也不直接叫你名字了怪生分的，要不叫你小梨子吧。”
　　“好。”

　　“不过...”许孟乐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羡慕：“你吃这些甜的东西身材怎么还这么好，我一个女生都挪不开眼。”
　　突如其来的夸奖温梨浅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学舞蹈的，平时也会克制。”
　　“怪不得，”许孟乐嘴里鼓鼓囊囊地说：“小时候我妈也让我去学过舞蹈，不过我都逃课去和别人打架了。”

　　两个人闲聊期间温梨浅无意识一次回头发现她原来坐的位置上还是周晃和梁应淮，周晃脑袋背对着她正趴在胳膊上补觉，阳光照在发顶显得毛茸茸，修长的胳膊直接悬空着搭到了前面人的椅背上，无处安放的双腿就大咧咧的敞着。
　　她突然想起那天的雨伞还没有还，手刚摸索到桌洞里的伞柄上课铃就响了，还伞这件事只好先作罢。

　　另一边的周晃被吵醒不耐写在眉间，手支着太阳穴咳了两声，喉咙撕裂般疼痛，他踢了一脚旁边的梁应淮哑着嗓子说：“有水没？”

　　梁应淮变魔法一样从桌洞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哥们你这小身板也太不抗造了，那天下雨我可是把伞给你我淋着雨回去的都没事，你这个打伞的怎么还感冒了，早知道你这样伞还不如留着自己用。”

　　周晃斜了他一眼，一瓶水被他灌下去一大半。

　　“不过有一说一,”梁应淮突然凑到他面前鬼鬼祟祟地说：“你现在这声音要是让那群迷妹听见不得酥死，和刚那什么完一样。”
　　看着他贱兮兮的眼神周晃一脚踹到他的凳子腿上，凳子连带着人整个往旁边倾倒，还好梁应淮眼疾手快用手撑住了地面不至于太狼狈。

　　梁应淮小声嘀咕：“艹，生病了劲还这么大。”

　　周围不少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也注意到，粉笔扔到桌子上喊道：“周晃，你上来把这道题解一下，要是解不出来你和梁应淮一起出去站着。”

　　“哥们，上去给他们点厉害悄悄。”关于学习上的事梁应淮对周晃那是绝对的信任。

　　周晃手掌撑着膝盖缓慢站起来慢悠悠走上讲台拿了一根粉笔。
　　他站在那里个子比黑板都要高了，整个人笼罩着小半块黑板。

　　周晃要解的这道题是往年的一道高考大题，当年这道题可卡了不少人的分数，班上也没有一个人能解出正确答案，温梨浅也只解出来第三步就解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讲台上的少年。

　　周晃站在那一只手撑着黑板槽，另一只握粉笔的手没有一刻思考刷刷地写，偶尔伴随着几声咳嗽。
　　直到最后一步计算结果他突然停了动作像是在思考，紧接着所有人看着他画了一个零。

　　顿时教室里的哄笑声要掀翻天花板，有大胆的人发出“吁”的倒喝声，有人喊着晃哥牛逼。

　　梁应淮却一脸愁苦，喊道：“周晃你啥意思？”

　　周晃丢下粉笔对着数学老师说：“老师，看样子题好像没答出来，我出去罚站。”
　　“你...”数学老师被气到说不出来话。

　　周晃两步并做一步迈下讲台朝后门走去，梁应淮只好跟上。

　　温梨浅盯着黑板上周晃解过的题，倒数第二步已经只剩最简单的乘法，怎么算都是不会出错的，那个零显然是他故意的。
　　她望向窗外露出半个身体的周晃，神情复杂。
　　他究竟在自信还是自大。

　　走廊上，梁应淮胳膊肘捅了下挨着站的周晃：“干嘛故意算错，也太小儿科了。”
　　周晃掏出蓝牙耳机带上，拿出手机翻着歌单：“教室太闷了，喘不过气来。”

　　梁应淮被这个理由彻底打败：“你真行。”

　　半响梁应淮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句：“我那天给你的那把雨伞呢，我看今天这天还要下雨这次可就指望那把了。”
　　周晃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说：“被野猫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