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却晚山

6、第六章

　　这些年温梨浅花费了太多心力在舞蹈上导致学习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甚至有时候成绩能跌到中下游。
　　这也导致她在学习上养成了许多不好的习惯，比如现在刘介在台上激情慷慨地讲题她在下面开小差画画。

　　温梨浅托着下巴，手里的炭笔随便在物理课本内页上划拉几下，利落干净的线条，内行人一看就知道是下过功夫的。
　　她画的是《电锯人》里玛奇玛的人物形象，黑色齐刘海，皮笑肉不笑的阴森感画得惟妙惟肖。

　　期间还会象征性抬头听几句刘介的絮絮叨叨。

　　她画画前从来不会提前设想，永远都是画出什么是什么。

　　几分钟过后，温梨浅盯着课本上出现裸露着上半身肩膀上还缠绕着几道纱布的男生形象愣了神。
　　怎么画了他。

　　旁边的梁应淮见新来的小同学从上课开始就低着头奋笔疾书有些纳闷，刘老头今天讲的也没什么要写的，他好奇地凑过去脑袋想看看她写的什么。

　　突然伸过来的脑袋让温梨浅身体一激，下意识合上课本不想让人看到画的内容。
　　动作幅度有些大，引起了讲台上刘介的注意。

　　刘介眼神瞪了梁应淮一眼以示警告便又继续讲课。
　　梁应淮有些冤，他明明什么都没干。

　　他偏过头用口型无声说：“你怎么了？”
　　温梨浅冲他抱歉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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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间，温梨浅跟在刘介身后，这件事她想了很久，还是早点完成的好。
　　“刘老师，”她找准时机上前：“我想调一下座位。”

　　刘介停下脚步静默两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梁应淮那小子上课总打扰你吧，你别受他影响我找时间教训他。”

　　“没...没。”见刘介误会温梨浅连忙摆手摇头。
　　“和梁同学没什么关系，他挺好的，我就是想换个座位，总坐着别人的位置不太好。”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一想到现在坐的位置是周晃的她心下总有些别扭。
　　总归是不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刘介只当她时是在为梁应淮开脱：“你别包庇他了，刚才课上我都看见他打扰你了，这件事你放心我会处理的。至于换座位等摸底考试结束吧到时候全班都会打乱重新安排。”

　　说完自顾自离开，没走两步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身对温梨浅说道：“对了，咱班之前的物理课代表生病休学了，现在位置空了我想让你当咱们班的物理课代表，你没问题吧。”

　　温梨浅愣了两秒连忙推诿：“我物理成绩一般，恐怕担当不了这个位置。”

　　刘介拿着手里的教案摆摆手：“没事，课代表又不全看成绩，更何况这样还能让你和班级快速融合，就这么定了。”

　　等人走后温梨浅目光落在校园中央那棵枝叶繁茂的栾树上，紫红色的花盯久了眼睛有些涩。
　　座位没换成，怎么还落了个课代表的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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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温梨浅都如坐针毡，每天她都要向来给周晃送礼物的女生解释一遍坐在这的原因，这些女生每次离开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半信不信把她当情敌的感觉。

　　不仅如此最主要的是坐在这个位置上老是让她有种背叛萧水的别扭感，因此她比所有人都期盼考试快点到来。

　　直到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这种感觉攀到了顶峰。

　　这天闷雷响了一天，空气中闷热的因子更加张狂，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潮湿黏腻，大家的情绪也都开始变得烦躁。
　　班主任的女儿生病导致他今天一天都没出现，这也就意味着今天的晚自习没老师看管。

　　高三九班的同学知道这个消息后从白天就开始偷偷预谋着什么。
　　直到温梨浅晚饭后回来看到窗帘紧闭昏暗的教室她才明白。
　　他们是打算在晚自习放电影看。

　　这种事情放在平时就算刘介不在也不可能实现，但偏偏好巧不巧今天晚上各科老师们要召开考前安排会议。

　　坐在旁边的梁应淮显然有些过于激动了，与往日蔫蔫的他大相径庭。手机也不藏了光明正大拿在手上，另一只手握着今天新发下来的试卷扇风，二郎腿翘着抖，连带着温梨浅的桌子都跟着抖动，任谁都看出他今天挺高兴。

　　温梨浅理着试卷侧眸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你今天和之前不太一样。”

　　梁应淮终于舍得从手机里抬出头来，一脸神秘说：“当然了，我终于要从这种无聊的日子里解脱了。”

　　一句话没头没尾，她没明白，但也没深究。

　　终于在电影播放前一秒藏了一天的雨淋淋漓漓从天而降，它让初秋的到来更加清晰，具体。

　　雨天、潮湿、昏暗、电影。
　　温梨浅觉得在这个天时地利的氛围下不睡觉简直白瞎了。

　　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李阿姨舞蹈室那边的训练十分严苛和安曼菱对比有过之无不及，温梨浅近期要准备考试还要应付高强度的舞蹈训练精神确实有些扛不住。

　　电影放的是韩国的一个丧尸片温梨浅看了个开头见确认没有老师要来的迹象脑袋就开始找课桌了。
　　昏昏沉沉间她感觉教室后门被人打开，雨声彻底放大她眯了眯眼睛转头朝向另一边。

　　湿冷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在教室绕了一圈贴在了温梨浅不着寸缕纤细白净的胳膊上。

　　收拢胳膊抱紧自己时却不小心触碰到一个暖呼呼的东西，人遵随遇冷就靠近热源的本能手肘下意识蹭了一下。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声嗤笑，声音靠得太近以至于让温梨浅转头微微揭开了眼皮。

　　昏暗的环境，电影投射的光线是整个教室唯一的光源，男生利落的下颌线出现在她模糊的眼里。
　　温梨浅下意识觉得这人不是梁应淮。

　　她还维持着趴着的姿势，视线向上，猛然，撞进一双漆黑却泛着亮光的眼睛。

　　多年之后，年少时的许多记忆或许会渐渐淡忘，但唯独这一夜的雨、风、电影，还有那双她永远忘不掉的眼睛都会托着她前行。

　　“好看吗？”周晃的询问带着股懒散劲。

　　在刚才温梨浅无意间蹭他胳膊时他就注意到她了。

　　这道声音简直比风油精还管用睡意急速褪去，眼前的人开始具象起来，等温梨浅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目光又缓又慢地从两人对视中移开，她试图用这种平静的状态来掩饰胸口处乱了节奏的跳动。

　　结果就是过了好久她终于注意到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臂，这下子心跳彻底要蹦出来了，然而她还故作淡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快速收回胳膊坐直了身体。

　　周晃看出她的小心思也没揭穿转头和旁边的梁应淮继续聊天。

　　温梨浅眼睛盯着屏幕，内容却一点也没看进去，她心里想着原来他就是梁应淮口中的解脱。

　　他提前回校了。

　　周晃身上有雨水冲刷后从外面带进来泥土混杂着青草的清新，这过于好闻的气味让温梨浅余光忍不住看向旁边，才发现他是在她与梁应淮中间放了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凳子坐着。

　　夹在两人中间是桌子腿，周晃的腿放不开干脆一条伸到了她的桌子下，两个人的脚并排放着几乎都快要挨上。

　　温梨浅自知是她占了他的位置，她突然起身说：“那个...不好意思，我会尽快找老师换座的你现在要不要坐这里？”
　　周晃回头，没什么表情淡淡扫了她一眼：“没事，你坐着吧。”

　　梁应淮的脑袋突然伸过来：“小同学，你可是第一个让周晃同意坐他位置的人哦，要是让追他的那些女生知道不得羡慕死。”
　　温梨浅没什么反应再坐下时随手将凳子往外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

　　旁边的人压迫感太强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温梨浅僵直身体坚持了一会，身体越来越冷但她还是选择起身出去透透气。

　　厕所洗手池前温梨浅缓慢冲刷着双手，门外有人经过对话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我听说刚才有人经过九班看到周晃回来了。”
　　“真的吗？他终于来学校了，你不知道这几天见不到他我都有种失恋的感觉了，咱们快去看看吧。”

　　“你和他恋了吗就失恋。”
　　女生娇俏的声音：“哎呀，他又没明确的拒绝我，说不定哪天就接受我了。”

　　声音渐渐远离，温梨浅沉默地搓着双手，直到双手被搓着通红才停下。
　　她突然有个不道德的想法想把萧水从地下拉出来，让她看看她喜欢的男生就是这样一个没良心还四处留情的人。

　　等她再回到教室电影已经播放完，教室重新恢复明亮，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但唯独她的座位那里围了许多人在叽叽喳喳讨论。

　　她挤不进去，也不想挤进去。
　　而周晃就是这些人的中心。

　　有男生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现在才来学校，你这些天不在我们快无聊死了。”
　　周晃嘴角带着一丝浅笑：“这不是来了。”

　　“那等明天天晴了去打球？”
　　“明天不来，我还有一周的假。”

　　“我靠，不是吧，你这都没事了还不来上课。”
　　周晃抬了抬眉：“有假干嘛不休。”
　　旁边的男生佩服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牛逼，还得是你。”

　　有女生适时在旁边插话，温梨浅听出是刚才在厕所听到的那个声音。
　　“那明天你要不要和我出去玩？”
　　声音比刚才要嗲。

　　旁边人非常有眼力劲跟着起哄。

　　有人说：“你不怕让简姐知道撕你头发？”
　　女生一脸无所谓：“知道又怎样，大家公平竞争呗，搞什么一家独大。”

　　周晃倒是没什么反应，随口一问：“你明天不上课？”

　　女生以为他要同意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偶尔逃一次课也没什么。”

　　不知道周晃从哪弄来一只笔在手里把玩，温梨浅认出是她用来画画的炭笔。
　　这支笔是她攒了很久的钱偷偷买的，她的心提了一下，千万别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