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却晚山

5、第五章

　　纸条上的地址在知春街上的一片钉子户里，温梨浅围着巷子走了有二十分钟才找到103户。
　　院子大门没关，她敲了两下见没人应脑袋抻着往里面探了探。

　　一眼就注意到院子正中央的一颗葡萄树，这让她想起小时候去乡下外婆家见到的一模一样。

　　枝叶繁茂的葡萄藤搭在四四方方的木架子上，底下一片阴凉变成了乘凉的好地方。
　　葡萄藤下有一对藤条桌椅，圆桌上摆着一副茶具，一看这家的主人就时常在这纳凉。

　　瞬间温梨浅就被这个小院吸引住，这完全是她理想中生活的地方，没想到看似破破旧旧的小巷竟还隐藏着如此世外桃源。

　　温梨浅强忍着想踏入的想法退回去又耐心地敲了半天的门。
　　一直都没有人回应，她突然想起刘老师的话，不好的想法出现在脑海。

　　不会是晕倒了吧？

　　温梨浅神色骤然紧张起来，也顾不得礼貌直接冲进了院子。
　　然而刚踏进门被葡萄藤树枝遮盖住的一幅油画突然显现在眼前瞬间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幅还差三分之一未完成的油画，画面上是一只雪白的胖猫趴在草丛里正与她对视。

　　其实有一件事情是温梨浅身边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就是她非常热爱画画。

　　然而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爱好身边却没有一个人会同意她做。

　　小时候她也曾向母亲争取过，然而得到的结果就是被安曼菱关在漆黑的舞蹈房里反省，哪怕她哭到泣不成声也并未得到母亲的心软。

　　直到第二天温梨浅拖着虚弱无力的身体保证以后只喜欢舞蹈只学舞蹈后安曼菱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自那以后喜欢画画这件事便被她永远埋藏在心底。

　　温梨浅胳膊上激起一层鸡皮，她也曾偷偷看过几次画展但能把一只猫画得如此传神有灵魂充满了生命力的还是第一次见，带给她的震撼无法用言语形容。
　　足以看出这幅画的作者有多么精湛的功力。

　　屋内一阵玻璃打碎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循着声音来源走到院侧一间屋子，一门之隔里面紧接着又传出来连续不断的咳嗽声。

　　温梨浅怕里面的人出什么事着急推开门，没等她看清屋内的样子一只带着异常热度的掌心抵在了她的额头处，由于手掌比脸大太多顺带盖住了她一半视线。
　　垂眸只看到一双黑色男生拖鞋。

　　额头处的异常温度消失眼前恢复明亮，面前的人带着有些嘶哑的嗓音说道：“你是谁？”
　　温梨浅抬头才发现这人没穿上衣只松松垮垮套了一件黑色运动裤。

　　少年肌肉线条紧致但不像健身过度的肌肉男，腰薄而劲窄的身体充满力量感。
　　但偏偏这么一副堪比教科书的身体肩膀处却缠着几道纱布显得突兀。

　　看上去像是打架受的伤。

　　学生打架这种要背处分的事情怎么放在南槐一中还要同学代表班级来慰问，这学校老师也是挺奇怪的。

　　不过抛开这些温梨浅却觉得面前这副受伤的身体并难看相反有种破碎的力量感，这让她许久没动过画笔的手又开始痒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等她发现后吓得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直到闷热的微风拂过脖颈才安心下来，不过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不肯消失。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乱了思绪，眼神不敢直视四处乱瞟，随之脱口而出：“你是谁？”
　　周晃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你在我家，这句话应该是我先问你吧。”他边说边把手里的玻璃碎片丢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看到这温梨浅才发觉刚才如果不是他抵住了她的额头恐怕已经一脑袋撞上这堆玻璃碴了。
　　幸好，她想想都有些后怕。

　　“那个，我是今天刚转来高三九班的同学，听说你受伤了刘老师让我代表班级过来......”

　　当周晃站直在面前时温梨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他？

　　怎么会有如此巧的事情。
　　萧水的男朋友和她一个班。

　　之前萧水在时虽然经常和她聊她这个男朋友的事，但并没有说过关于他的信息。
　　这也是温梨浅第一次知道那个男生原来叫周晃。

　　原本带给她舒适的微风突然有了凉意，她忍不住瑟缩了下连带着扬着笑容的脸都垮了下来。

　　“刘老头让你来干嘛？”周晃没听清她后面说的话下意识往前靠一步。

　　紧接着是温梨浅后退两步的反应。

　　周晃见她这样突然扯着嘴角笑了下。
　　这小姑娘怕他还敢接受刘老头的任务？

　　温梨浅情绪突变板着一张脸毫无感情地说：“刘老师让我代表班级过来看望一下你，”不给周晃说话的机会她自顾自地说：“看你这样应该没什么事。”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本物理竞赛练习册：“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温梨浅像是完成任务一样走完流程。

　　周晃见她急速收回的手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一样，这是他第一次莫名有种被嫌弃的感觉。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完温梨浅便快步离开。

　　看着空无人烟的大门周晃忍不住皱眉，刚才帮她挡的那一下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现在已经有血渗出纱布染上丝丝点点的痕迹。

　　在他转身回屋前那本物理竞赛练习册被他随意地扔到了大黄平时撒尿的狗窝。

　　-

　　从周晃家离开后温梨浅紧赶慢赶按着安曼菱和她说的时间到了李阿姨的舞蹈室。
　　第一堂课没什么内容要学主要还是基本功的恢复训练。
　　结束以后天色已经不早等她回到家时安曼菱像是有GPS定位一样准时给她发来信息。

　　【浅浅，妈妈今天要很晚才能回去，如果你还没吃晚饭就不要吃了，可以喝杯牛奶毕竟作为舞蹈生还是要保持好身材的。还有李阿姨刚才给我来过电话说你的软度差了许多，这段时间你可要刻苦一些了。】

　　看着这条充满窒息感的信息温梨浅已经没什么感觉反而莫名其妙笑了下。
　　好像是在说，看吧，即使温良华不在了她也别想抱有侥幸心理，她是逃脱不掉她的手掌心的，之前那点天真的想法简直太可笑了。

　　但即使如此她也永远不会信命，她只信她自己。

　　鬼使神差她来到厨房煮了一袋速冻馄饨。
　　要说饿吗，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用这些小手段进行可怜的反抗罢了。
　　结束后她娴熟地打扫好厨房确保安曼菱回来看不出异样后端着馄饨回了房间。

　　温梨浅反锁上门趴在地上从床底拉出一个纸箱，纸箱表面看上去是一箱试卷练习册，她手贴着纸箱边缘伸到最底下变着花样掏出一罐啤酒，这还是她从江城偷偷带来的。
　　馄饨没吃几口啤酒倒是先见了底，白天那个男生的身影一直在她脑海中挥散不去，她很想冲上去问一句他还记得萧水吗，记得那个为他死去的女孩。

　　没错，萧水的自杀是因为那个叫周晃的男生。

　　半年前萧水自杀的那个晚上温梨浅的舞蹈比赛获得了冠军，安曼菱迫不及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已经一个月没回过家的丈夫，她期盼这个舞蹈冠军能换回丈夫一次回家的机会。
　　安曼菱忙碌一晚上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温梨浅不敢动筷因为她知道这些并不属于她的。

　　温梨浅这边压根没有期待过那个男人会有良心回来，这些话自然也不能同母亲说。
　　就是这个时候萧水突然连续给她发来几条信息。

　　【浅浅，他不会和我在一起了，他接受了别人。】
　　【我该怎么办，浅浅。】
　　【没有他我活不下去了。】

　　温梨浅察觉出萧水此时的情绪有些极端，她发信息安慰她。
　　【不管他怎样，我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生活中美好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要固执在一个人身上。】
　　【我们不是说好了等高考结束后一起去旅游吗？】

　　见对面一直没有回信息，温梨浅真的有些着急了，正当她想给对方打电话时原本心情很好的安曼菱突然厉声尖叫。
　　温良华今天不会回来了，因为他要陪在今天舞蹈比赛中获得第二名的白叶母女身边安慰她们。

　　温梨浅此刻已经无暇管这些，她开始着急萧水真的会做出极端的行为。
　　过了不久萧水回了一条信息，【我没事的，就是发发牢骚。】
　　见状温梨浅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想给她打个电话。

　　安曼菱火没地方发泄开始转移到她身上，她抢过温梨浅的手机用恶狠狠的语气命令她：“去舞蹈房练舞，就是因为你不够努力，做的不够好你爸爸才不会回家，都是因为你，你给我滚去舞蹈房练舞。”

　　“妈，你先让我打个电话，打完电话我就去。”温梨浅近乎祈求。
　　“打什么电话，现在还就知道玩。”安曼菱便抱怨边拉着温梨浅的胳膊就往舞蹈房走，“舞蹈练不好手机也别想要了。”

　　安曼菱的话向来不能忤逆，哪怕有一点反驳迎来的结果只会更糟。
　　昏暗的舞蹈房里温梨浅只能期望是她想多了，说不定萧水真的只是发发牢骚等明天醒来又是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

　　然而第二天她给萧水发信息没人回，打电话没人接。

　　第三天...

　　第四天...都没有动静。

　　直到第五天温梨浅收到了萧水小姨代替萧水发来的信息，【姑娘，萧水三天前晚上已经走了，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看看她。】

　　再回想起这件事温梨浅依旧感觉到心痛，她痛恨自己那晚为什么没有给她打电话，她想去质问那个男生为什么会三心二意。

　　但变故似乎来得更快。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和那个男生成为同班同学。

　　想到这些一阵阵钝痛蔓延上心口，温梨浅翻开自己用了许多年的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秀气的字体一顿一顿。

　　萧水，我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