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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修文,新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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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是急火攻心之症,好在医治及时,高热当晚便退了,她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竟是柳归廷正背对着她站于桌边倒茶,这是之前她想也没想到的,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病的糊涂,开始幻视。
直到眨眨眼皮,确认这是在自己房中,才撑着虚弱的身体自床上坐起。
听到榻上传来的声响,柳归廷转过身去,自然连茶也顾不得喝,大步迈到床沿坐下,极其自然的将软枕塞到她背后,让她倚着能舒服些。
直到触到他手腕的温度季茹方知这是现实并不是梦,她木讷转头看了轩窗外乌黑的天色与房内幽暗的灯火,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顶着沙哑的嗓子问:“你怎么在这儿?”
从前他常常偷偷跑来自己房间,她自然以为这次也是偷偷来的。
柳归廷并不回话,而是抬手抚她上湿凉的额头:“嗯,烧退了。”
扯下他的腕子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你表姐请我来的。”
“表姐?”季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自己仍烧着,又觉着这人嘴里向来没什么实话,又在扯皮。
但这次他的表情认真且笃定:“你表姐说你高热不退,担心你,所以让我来瞧瞧,你表姐还告诉我......”
一顿,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你和谢行舟已经一拍两散。”
明明是前两天的事,可这两天季茹烧得不省人事,即便是在坠落的梦中潜意识里这件事也在反复沉浮。
醒来再回望,竟觉得事隔经年。
高热退后全身轻松,连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亦慢慢平静下来。
虽然这件事并不在季茹的掌握之中,且过程很狼狈,可好歹也算是有了一个结局,犹如断了一根伤尾,或后续还有烂摊子需要收拾,却比先前度日如年愁肠千结要好上太多。
有意不去看柳归廷的得意嘴脸,季茹垂下眼皮点点头:“嗯。”
随即又想到什么,抬起无力的手砸在他身前埋怨:“都是你,那天非要去山中接我,让他瞧见了......”
一动气,干涸的喉咙撑不住便咳了起来。
想到自己方才斟的那杯未来得及入口的温茶,柳归廷立即起身端到她面前,不经她动手送到唇边。
茶汤温润,入口暂解了干涸,可对他的怨怼哪里是这一碗茶能压下的,她喃喃又嘀咕:“就属你最坏了。”
“嗯,对。”将空茶碗搁下,他借机又将人圈在怀里,怕她因为这件事忧心,安抚道,"别怕,一切由我来解决就好,无论是你家人那边,还是谢行舟那边。"
季茹忍住扯住柳归廷的腕子:“别为难他。”
提到谢行舟她一脸紧张的样子让人不悦,就好像自己能生吞活剥了那人似的:“我不为难他,他在昨日已经上书申请外放,算他聪明。”
当初谢行舟重新调往刑部的差事本来就是柳归廷从中插手,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这般恩惠自是不肯再受。
他亦深知季茹与柳归廷的事纸包不住火,早晚会被外人知情,明明先前是他的未婚妻,转眼成了旁人的美娇娘,这般羞辱如何能让他在京中待得下去。
除了走,再没有旁的法子。
虽然听柳归廷这样说,却还是很难全然放心下来,因为知晓此人睚眦必报的性,生怕他对谢行舟不依不饶,身子微微侧过,楚楚可怜望上他的眼:“说到底是我对不起他,整件事情他都不曾有过过错。”
“可他曾想过当初你被人卖到花楼也是你的错吗?”清楚季茹别扭的性子,也清楚季茹一直以来的担忧,于是他终于喂了颗定心丸,“嫌弃你就是他最大的过错。”
心口一紧,季茹清亮的瞳孔缩紧又放松,他的话刚好应上了她之前不安的猜测,反而释然了许多:“原来你都知道啊......”
他轻笑,头微微低下去看她的眉眼,甚至有些讨季茹欢心的意味:“你以为琼娘为何会死在那条街口?”
当初那样做无疑是告诉她,知道那件事的人已经不复存在了。
唯一的威胁也不存在了。
当时这件事囫囵着过去,谁也没提,直到今日季茹才明白,在他面前有些事果真是不必字字说明。
再次将头低下,有了前车之鉴,她很想要一个答案,生怕哪日身边的这个人亦会因为过去的那些不堪而放弃她:“那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他轻轻捏着季茹的指节,心想着,哪怕当初她真的失身于一个陌生的货郎,他也不会嫌弃。
无非是将那货郎拉出来杀掉再鞭尸罢了。
但这些话他未与季茹讲明。
“唉,可怎么办啊?”柳归廷忽然直起身子长叹一气。
不明白这人哪里忽然来的哀愁,季茹心惊,以为他还有下文,尚来不及为他上一句的回答而开心便又抬眼问道:“怎么了?”
“我们两个的事都被人知道了,那只能娶你喽。”
“怎么?你不愿意?”
“求之不得。”最后柳归廷弯身下来,刚想要凑近,季茹便又咳嗽起来。刚好提醒他现在季茹身子不适。
最后他也只强忍着性子轻轻在她唇角一啄:“今日放了你。”
自今夜起,季茹难得过上了一段平静时光,不必再去担忧任何事,胡家上下也已经知晓她与柳归廷的事,并未对她有过苛责。
直到几个月后,梁家的支柱梁老大人中风的消息传来,让柳归廷与梁姮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婚事亦做了个断尾。
季茹这才明白,为何当初柳归廷说不会娶梁姮,原是因为他有后手。
起先太后那道旨意他躲不开,可是随着太后的去世加上老梁大人病重,整个梁家上下没人再去管顾这婚事成或不成。
也可说成与不成完全取决于柳归廷。
即便是梁家不主动提出退婚,他可以一直往后拖着,可自打他受伤的消息传来,梁家对此事始终都没有任何动向。
眨眼间小半年的光景过去,由初夏到深秋,直至霜降后全无征兆的某个清晨,季茹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书信。
拆开看到一片熟悉的字迹,她一眼就辨认出是出自于谢行舟之手。
书信上面寥寥几语,他此次回京述职,约她午后溪边竹亭相见。
陷入纠结,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胡玉灵夺过书信看了一眼后便折了起来,她当然也知道是谁写的:“别去。”
“当初闹的不体面,谁知道再见面会生出什么事端来,防人之心不可无。”
将书信自表姐手里取回,复而又看了一遍,对于表姐的说辞她也有瞬间的念头,但很快又被她否认:“旁的不敢说,行舟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他不阴毒之人,若是想报复我,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他不会。”
“听这意思,你非去不可?”
季茹点头,下定了决心:“我还有未同他说完的话,趁此机会都说出来也好,往后便再没遗憾了。”
明知拗不过,胡玉灵也不勉强:“那让你姐夫远远跟着你,以防万一。”
“好。”
竹溪亭在城中一处游园北角,这时节百花凋零,唯有此处岁寒三友常青,溪水寒凉,有白霜覆在竹叶上,待日头暖了些便化成一颗颗碎玉珠子,自叶尖儿上垂滴下来。
时隔半年未见,二人心性再不似先前,乍一见面倒显得陌生了许多。
在谢行舟看来,季茹美貌一如往昔,从始至终都未变过,但谢行舟孤身一人在外蹉跎半年,谋的又不是闲职,整日在外东奔西跑,当初的书生意气少了许多,一想到他大好前途或都为自己所葬送,便觉愧疚,站到他面前,竟是连先开口都做不到了。
浅浅打量季茹一番,他温润笑意依旧,与过去几乎无二。
其实这半年以来,他始终心存积怨,可当真再与她重逢,便再也恨不起来了。懦弱也好,健忘也罢,总归是他真心喜欢过的人。
知她脸皮薄,不作为难,便由他先开口:“别来无恙。”
垂眼低头,掩了自己微红的眼圈,她甚至不忍心与其直视,只强定着心神道:“你还好吗?”
“外放虽苦,但照比京中要自在许多,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没什么不好。”轻叹一口气,目光瞥向宽广之处,倒像真的释然许多,“这半年以来我在外面忙着,倒也没心思去想过去的事,但此次回京,还是想来看看你,见你一切安好,便放心了。”
“你和他亲事可定下了?”
骤然问起婚事,季茹有些手足无措,但柳归廷与梁姮的纠缠她又不好明说,仍旧低头否认:“还未定。”
这倒颇为出乎意料,谢行舟片刻时间未讲话,犹豫良久之后,还是开口道:“季茹,有件事,我想我应当告诉你。”
“什么?”
“关于柳归廷这个人,你究竟了解多少?他起势于何时,入朝之前又是什么人,这些你都清楚吗?”
似话中旁有所指,抛开所有无地自容,季茹终于抬起脸直视身前的谢行舟,想搞清楚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深秋冷风萧瑟,夕阳照于溪水中,洒出一层碎金色。日头从正午当头到西晒日落,一直守在隐蔽处的郑友亲眼见着谢行舟自溪亭离去后便留季茹独自立在亭中呆立良久,如同雕塑一动也不动。
本不该现身,但着实放心不下,甚至一度以为那谢行舟怀恨在心给季茹施了什么妖术使她动弹不得。
直到行至她身旁,才真的将郑友吓坏了,只见季茹近乎全身哆嗦着,面无血色,像是见了鬼一般。
“茹儿......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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