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余生》鹿燃

73、第 73 章 “你是跟我

　　眼皮一跳，这种场影曾在季茹的脑海中先演过无数回，她猜测到了真相大白的那天，她或惶恐，或惧怕，或无地自容，却不曾设想这天真的来了，双腿竟似灌了铅，连半步都挪不动。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行舟自阴暗处，踏着清冷的月光一步步朝她走来。

　　胡同中有积水，他不躲不避，双脚甚至踩过水坑，污水染透衣摆，借着檐下灯火光亮，季茹真真切切看到他眼中哀伤无措的神情。

　　单薄皮囊下，季茹日日六神无主的那颗心，终于一点点朝下坠去，这一天早晚要来，她已然无暇去管顾这件事将会如何收场，却难得品出了一抹释然。自打她与柳归廷在一起，就注定这件事的结局永远都没有好时机。

　　这样也好。

　　强咽下一口气，将自己丑事被撞破的慌乱暗自压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的低低唤了声：“行舟。”

　　走到石阶下停住步子，鞋履中已经沁透脏污的雨水，由脚底生寒，可此时的谢行舟却对比不出是鞋底更湿寒还是心中更寒凉。

　　于灯火之下细细观看眼前女子的眉眼，与从前一样貌美，温和，可怎么突然之间他竟觉着不认识了呢？

　　“季茹。”吐字清晰，却没有半分感情的唤出这个名字，似要证实眼前这个人的确是他所知的未婚妻没错。

　　由季茹看来，眼下的谢行舟神情平静得可怕，可他越是平静便让人越是不安，犹如暴雨前异常的宁静，总让人有不好的预感。

　　于谢行舟的面前季茹事事不占理，不管她有多少种理由，可没有一件能体面的拿到台面上来讲，无论在谁看来都是她理亏。

　　她是早就定过亲的人，还私下与柳归廷有了肌肤之亲，世俗难容。

　　所以即便她于心中翻山倒海，也寻不出半句说辞为自己开脱。

　　“什么时候的事？”若细看便不难看出，月影之下谢行舟的肩膀在微微发颤，他性子素来温和，却不代表他在遭遇此事时仍能淡然处之。

　　事已至此，季茹不想再瞒，于是实话实讲：“泞溪。”

　　一直以来的猜测一一验证，却仍然免不了心头一颤。

　　泞溪，他早就该想通透的。

　　这两个人任谁看来都全无交集，可细究起来发生在季茹身上以及胡家身上的桩桩件件哪个能与柳归廷脱得了干系？

　　从泞溪货栈大火，到胡家被李之召为难，再到季茹的表兄科举一事，甚至季茹得到赦书......

　　“怪不得......怪不得.....”谢行舟有些情绪失控般的苦笑，一双无处安放的手在身前摊开来，细细回想，每件过于巧合的事都对得上他疑惑，“怪不得你的姨丈与姐夫当初见了我便道谢，还说要设宴款待，怪不得李之召被治得服服贴贴，不敢妄动胡家一下，怪不得一路走来胡家这样顺遂，从泞溪到京城.....”

　　“季茹，你瞒的我好苦，你拿我谢行舟当什么？”他怒拍心口，像要将里面的苦楚尽数拍散。

　　感觉到他就在崩溃的边缘，季茹亦不知如何宽慰，只能苍白的劝慰：“行舟，你冷静些.......我慢慢与你讲。”

　　“冷静？”他又上前一步质问，可心中的理智仍牢牢牵制着他，即便现在已然火冒三丈，却仍未想过动季茹一根汗毛，“季茹你告诉我我该如何理智？”

　　“我今日亲眼看着我的未婚妻同旁的男子在一起，我亲眼见柳归廷方才就站在这里与你亲亲我我，你让我如何冷静？季茹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他将自己的胸口拍的闷声作响，季茹于心不忍，抬手想要去拦他，可脑海里蹦出当初他得知自己失身后因嫌弃而避免与自己相触的神情，伸出的手又缩回。

　　在很久之前，季茹不曾有过心动的男子，父亲说谢行舟前途无量，性子温和，人品贵重，可以托付终身，那场定亲，不过是听从父命。

　　也总以为两个人举案齐眉，就可平静的过一生。

　　直到遇到柳归廷，起初对他是惧怕，后来她以为是依赖，可现在才知道，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中的确有依赖，但更多的是心动，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她怕陷的太深，怕二人没有结果，怕真到了要分别的那日会心如刀割，所以长久以来一直控着自己的情感在柳归廷的身上蔓延，可这东西哪里是她控得住的呢？

　　见不到他会难过，他受伤会紧张，即便柳归廷不止一次三两个月不来寻她，可思念的滋味从未消停过。

　　可这些她不能与谢行舟讲，这无疑是在朝他心上扎刀子。

　　于是最后精减为：“我不是个好女子，你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如今你看清我的真面目也好，行舟你未来大有可为，咱们就此断了吧。”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无论你要打还是要骂，我都承着。”

　　没有半分挽回的意思，好像一门心思的就是想与他断干净，谢行舟再次苦笑，眼中已然泛了泪光。

　　“季茹，你知道吗，现在我有多恨你！”双手捏拳，咬牙切齿，却还强撑着一丝体面与不忍，“我恨不得掐死你！”

　　“你连哄我骗我都不愿意吗？你知道吗？只要你哄我两句，骗我两句我便愿意信了！”

　　听到这，季茹终承不住心中的愧念与不忍，泪珠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砸下来，她低下头去，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这便是季茹的意思了，他懂。

　　终于沉下肩，眼中潮湿泛滥，心中无望盯着季茹的发顶：“是我错了，是我，是你受难的时候我没有及时出现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曾帮过你，而他.....”

　　“他什么都为你做得到。”

　　“都是我谢行舟的错！”再次哽咽，谢行舟很想怪她，很想恨她，但竟忽然察觉自己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若说真的有错，也是自己的错，是谢行舟的错，她一个孤身女流，能有什么法子？

　　“季茹，今日在此，我再问你最后一回，你是跟我，还是柳归廷？”他深吸一口气，“你若还当我是你的未婚夫，今日我向你保证，从前的事皆不作数，我也不会恨你怨你，亦不会再提。”

　　“你若选择他，往后你我二人便是陌路！”

　　这的确是一个很诱人的选择，也是一个很让人心动的选择。

　　但事实证明，即便他能做好万全的准备与打算，可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世间无人能让河水倒流，所以他不会忘，这些事将会成为扎在他心口的刺，日日折磨。

　　先前不就有例子摆在两个人的眼前吗？

　　季茹知道，这是他递出来的最后一次机会，若再因心软而重蹈覆辙左右摇摆，那她连个人都算不上了。

　　她缓缓抬起脸，对上他期待而又怆凉的视线，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没有后退，坚定同谢行舟道：“行舟，忘了我吧。”

　　这便是季茹交出来的所有答案与选择。

　　如千金重石，砸在谢行舟的脸上，头破血流，再没一丝悬念与渴盼了。

　　他踉跄后退，险些站不稳，再一次陷入水坑之中，任凭污水倒灌满鞋，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终冷笑起来，几乎失魂落魄，眼前像是失了焦点：“很好.......”

　　“季茹，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我......就此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