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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望摇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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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轻风吹过,阮云月记录概要的手一顿,滴落的墨汁很快在纸上晕染成了一个圆圈。
她放下笔,凝着突兀的墨点不语。
不知怎的,自己最近总是会走神,脑海里总会不经意地浮现出那双幽蓝色的眼以及那张清冷而不近生人的脸庞。
案上的书是看不下去了,她微微叹息,推开屋门,山中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踏上浮蝶山的石阶,阮云月凭着记忆穿过重重山林。望摇谷里,浮蝶们围绕在季卿的身边,时不时亲昵的蹭着他的衣角。
似有所感,季卿偏过头,抬眼轻轻一瞥,清冷如月的目光定格在阮云月的身上。
“卿卿”,阮云月轻声唤道,她知道浮蝶不会伤害自己,径直的就朝季卿走去。
季卿一下下抚着停在指节上打瞌睡的浮蝶,示意阮云月伸出一只手。
二人指尖相碰,浮蝶嗅了嗅周围不同于往日的气息,随即摇摇晃晃的爬过季卿的手,心满意足的伏在那团温暖里呼呼大睡。
阮云月惊喜的看着手心里的浮蝶,对着季卿无声地说,“它睡着了!”
季卿定定的凝着阮云月的眉眼,嘴角扬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意,“嗯。”
“好可爱”,阮云月小心翼翼地揉了揉浮蝶的脑袋,眼里的欢喜之情快要溢出眼眶。
“它喜欢你”,季卿说。
阮云月徒然睁大眼,双眸明亮,更衬得那张脸庞格外的明媚动人。
“去屋里喝杯茶吧”,季卿嗓音清柔,眼神轻飘飘的扫过面前的浮蝶,“把它放下吧,它们无法离开这里。”
阮云月了然的点头,持起酣然入梦的浮蝶放进了近旁的秋海棠花瓣里,动作无比的小心。眼见浮蝶没有被自己惊醒,她浅浅笑了笑。
出了望摇谷,沿着两旁的青木一路向前,一座平地起吊式的吊脚竹楼便浮现在眼前。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在其右侧巍然生长,茂密的枝桠遮掩了过半屋顶,微微泛黄的叶子正随风飘落。
阮云月盯着梧桐叶愣神,忽的听季卿问,“你喜欢梧桐?”
“嗯”,她唇角微扬,“我的窗边也有一棵梧桐,比这棵要小一点,秋风一过,很好看呢。”
二人登上木阶,跨过门槛,入眼的便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堂屋。
堂屋正中央摆放着一只木案,上头设有香火神龛。栗木色的神龛两侧,分别用苗语刻了故妣季氏扶摇之位以及故考祁氏寒酥之位。
这里的族民崇拜三光,便都以天地万物为名吗?
二人共着桌案各坐一边,季卿分别倒了盏清茶,顺着阮云月的目光看去,解释道,“这里之所以叫望摇,便是我阿母的缘故。”
他轻饮一口茶水,淡淡的苦涩在口腔中扩散,“当年族里大旱,数月未曾有雨,却在我阿母与姨母降生时风雨而至。故阿母取之扶摇,姨母名为灵泽,同风雨飘摇之意。”
阮云月想了想,接道,“扶摇弄疏影,寒酥落坤灵。霄汉降灵泽,望舒破纤云。”
季卿微微点头,“确是此处由来。阿父出于族里第二大氏族,与阿母指腹为婚,因着阿母出世便改名为了寒酥。”
阮云月垂下眼,风雪雨云皆为天地之气,而四气相生相融,必定…
“茶要凉了”,季卿淡笑着开口。
阮云月回过神来,持起清茶,淡淡的香气瞬时缭绕在鼻息间。入喉后,那一缕清香仍然浸润于唇齿,又如清泉般润泽心海。
许久,她听见季卿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
“你独自远行,你的家人一定很担心吧。”
阮云月盯着手心里的半盏茶水,眼瞳微微晃动,轻声地说,“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离了,我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
“他们没有来找过你?”
“没有,只是每月按时寄来一大笔钱。”
瞥见季卿微皱的眉头,她淡淡一笑,又说,“其实也没什么,身边总会有人要离开的。”
“…”
凉风而过,稀疏的雨滴悄悄降临在山林间,雨水滴答打在吊脚竹楼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雨了”,阮云月面露惊讶。
雨丝如烟,整座山峦仿佛笼罩在一层轻纱中。
季卿抬眼望着窗外,启唇道,“这场雨来得突然,按天象看,应到月升才会停了。”
月升?阮云月听到这句话愣怔了一下,“卿卿有伞吗?”
季卿的脸上露出一抹歉意,“是有一把,只是前些日子借给了阿衍,还未予还。”
他凝着阮云月的脸,声音轻而缓,“雨势虽小,却也容易湿寒侵体,不如等雨停了再走吧。”
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阮云月咬了咬唇,只是自己这么晚不回去,阿媱和阿忱会担心的吧。
季卿了然般开口,“无妨,雨停我便送你下山。”
“会下棋吗?”他话头一转。
阮云月点头,“会一点。”
“好”,他应了声,随即出了屋门,不过片刻便捧着张棋盘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