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卿云》茳浸月

7、采药 用过午

　　用过午膳，槲忱背上竹篓，敲响了阮云月的房门。

　　“云月，我去采些药草回来，你要一同去吗？”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阮云月探出身子，“好啊，需要我再背一个竹篓吗？”

　　槲忱柔和的眉眼笑了笑，“不用，你拿着这个就好。”他将手里及腰长的柳条递给阮云月，“山里多虫蛇，有了它就都不会近身了。”

　　“好”，阮云月抬手接过。

　　二人穿过寨子一路向北，山林葱葱，还有着不知名的鸟儿鸣叫。

　　微风吹过枝叶，耳畔簌簌作响，金黄的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又一片的斑驳。因着附近的药草几乎被采摘完，二人又翻越了一座山头。

　　阮云月一下下挥着柳条轻扫身前的路，偏头问，“阿忱要采什么？”

　　“香大血藤、薄荷和地党参。家中还有不少樟木叶与白蒿，切片晒干后各取十克煎服，便可清神醒脑。”槲忱脚步不停，面色却是担忧，“阿母近日心神不宁，许是星象又异动了。”

　　槲媱曾说过，槲父槲母都是族里的长老，槲父负责守护千星阁，槲母则辅助祭神占星望月。

　　阮云月顿了顿，说，“天象影响周遭气运及风水，虽无法完全改变，却也可以人为缓解。阿忱，若我们多采些回去再制成香囊佩戴，相信你阿母便不会时常忧神了。”

　　“确是如此”，槲忱颔首，“云月，我记得你先前似乎对药草很上心？”

　　“嗯，我长大的地方很难看见这些，不如…”阮云月弯了弯杏眸，“阿忱今日来做我的老师？”

　　槲忱失笑，望着她满眼都是温和柔情，“你饱读诗书，我怎能做得你的老师。”

　　“书籍再多也总会有所不足，阿忱怎么做不得呢？”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抿唇一笑，扬起不同于往常的嗓音，“小槲老师？你说对不对？”

　　听到这个称呼，槲忱忍不住的笑了出来，笑容和煦的仿佛春日里的暖风，吹动着山间积雪融化成了一汪清水。

　　“好不好？小槲老师？”阮云月又唤了一声。

　　槲忱的笑容越发明显，连肩膀都微微抖动了起来，“好了，云月，别打趣我了。”

　　他忍着笑意径直往前走，停在一片紫红色小球状的花草前，正了正神色，说，“你看，这是头花蓼，全草都可入药。有清热利湿，活血止痛的功效。族里许多老人上了年纪后腿脚不灵活，临近下雨天尤为明显，用它煎水蒸洗便可有所好转。”

　　又走了几步，他指着一处枝细长，荚果细小的小灌木道，“这为夜关门，补肝肾，益肺阴。煎之而蒸，可散瘀消肿，治跌打损伤。你脚上的伤愈便大半是它的缘故。”

　　“这叫九月生，又名背蛇生。以根、藤茎入药，有清热解毒、行气止痛及治疗毒蛇咬伤的作用。”

　　…

　　“现在正是根茎类药草采摘的时节，若是我们运气好，还能收获不少的天麻、玄参，这些都是上好的药材呢。”

　　阮云月静静地听着，不由道出了心中一直想要求证的事。“听闻苗族有套独特的苗医药法。有千年苗医，万年苗药，三千苗医，八百单方之说。更分三十六经、七十二证？”

　　槲忱温柔一笑，解释道，“先祖认为先民患病与所处环境、气候息息相关。由日、月、寒、暑、风、霜、雨、露侵犯人体而制的各类风毒、气毒、水毒、寒毒、火毒等疾病。后来因着各类里相似的属性，将其分为十七种病候，便有了一百单八证的说法。”

　　阮云月恍然地点头，在槲忱耐心的教导下，学着槲忱的样子，摘取各类罕见且特有的药草。

　　竹篓满了大半，槲忱抬头看了眼日光，对着专心挖土的阮云月说，“云月，我们该回去了。”

　　“好”，阮云月松了松脚下泥土，小心地挖出了藏于地下的玄参块根，问，“阿媱快下学了吗？”

　　“嗯”，槲忱望着她额头的细汗，轻轻地开口，“若是累了，我先送你回去。”

　　“我不累”，阮云月摇头，“阿媱在等着，走吧。”

　　千星阁位于整个谷底的西北方向，南邻白水溪，东临大殿，为三层多重的飞檐翘角式结构，朱墙碧瓦，雕梁画栋，楼上匾额所著苗语“千星”，更显得气势恢宏。

　　“哥哥！云月姐姐！”

　　槲媱立在楼外，遥遥望着二人高呼一声，随即满脸惊喜的奔进阮云月怀里，白皙的脸颊因为过于的兴奋和激动泛起淡淡红晕。

　　“阿父常说，书中有明月，原来有的是云月姐姐！姐姐，你怎么和哥哥一起来啦！”

　　阮云月逗她，“阿媱不愿我来呀？”

　　“才不是呢！”槲媱睁大眼，连忙反驳，“我喜欢姐姐来！姐姐要多来！”

　　阮云月噗嗤一笑。

　　一旁的槲忱配合的叹息，“阿媱长大了，有了姐姐哪还顾得上我这个哥哥，看来以后是用不到我了。”

　　“不行！不行！你们都要来！”槲媱像只毛茸茸的小兔子急的跳脚，“我要哥哥！也要云月姐姐！”

　　“好好，都是你的。”阮云月轻声地哄她，猝不及防撞上槲忱的眼睛，彼此皆是笑意隐隐。

　　三人走在回吊脚楼的路上，槲媱拉着阮云月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天真的话语引得阮云月频频失笑。

　　“咳咳”，槲媱忽的慢了脚步，扯了下槲忱的袖子，朝着前面的阮云月不停使眼色，槲忱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她登时不服气的撅起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见自家哥哥仍然不为所动，她气呼呼的锤了下他的手臂，只是那力气对槲忱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眼瞧槲媱直直向着阮云月跑去，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槲忱才赶忙伸手将她捞了回来。他面露无奈，低下头同她低语了几句。

　　片刻后，槲媱半信半疑，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