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卿云》茳浸月

6、浮蝶 晨曦的

　　晨曦的微光洒满窗棂，柔和的金色光线落在靠坐窗边整理笔记的阮云月身上。由于槲媱近日接二连三的贪玩，今天一早，槲父便将槲媱送去了千星阁。

　　缕缕青烟自角落的香炉里升起，一声“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你好，有什么事吗？”

　　阮云月拉开门，“嗯…季衍？”

　　“阿兄有事找你”，季衍飞快地开口，“在浮蝶山。”

　　“浮蝶山？卿卿说过那里很危险啊？”阮云月心里疑惑，犹豫着开口。

　　“我为什么要骗你”，季衍眯起眼睛，见阮云月仍然毫无动作，冷笑了一声转身便走。

　　阮云月也只能不作他想，快步跟了上去。

　　群山影影绰绰，晨间的浮蝶山林宛若一条薄纱轻轻浮动，一呼一吸间飘渺如烟。

　　季衍走的很快，纵是阮云月脚伤好的差不多了，也跟的有些吃力，但二人始终未有一语。两个身影七拐八绕，进到了一处山谷。

　　谷里迷雾尽散，淡黄色的阳光洒在两侧山面，衬得整个山谷温暖而柔和。一眼望去，漫天遍野的白色秋海棠随风摇曳，仿佛置身无限的宁静与美好里。

　　阮云月弯下腰，一只通体幽蓝的蝴蝶正停在面前的秋海棠上小憩。不知怎的，她倏的想起了季卿那双清冷遥远的眸子，也是这般美的惊心动魄，如梦似幻，仿佛只需一眼就能够令周围一切都黯然失色，使人沉浸其中，再无法移开目光。

　　在那遥遥远去的十八年里，她从没见过那样独异幽美的眼睛，也从未遇到过那般神秘叵测又有着无名吸引的少年。

　　不知道季卿叫自己过来是有什么事。想到这，她不解的回头，却怎么也找不到季衍的身影。她试探的叫了几声季衍的名字，依旧没有任何应答，反而惊醒了身前的蝴蝶。

　　蝴蝶扬起脑袋，扑闪了两下翅膀，在半空中轻盈地舞动。阮云月觉得自己可能看迷了眼，竟然觉得眼前的蝴蝶盯着自己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蝴蝶飞到上空，在她的头顶不停绕圈，片刻后，无数蝴蝶便从山谷的四面八方飞来，跟着原先那只整齐划一的绕在她的正上方。

　　尽管心里对这一幕惊奇万分，阮云月却也明白现在不是原地发愣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往身后一点一点挪动脚步，猛然撞上一个胸膛。

　　“阮云月”，身后人幽幽出声，“你在做什么？”

　　阮云月被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茫然地回过头，见季卿垂着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是要沉沉望进眼底一样。

　　她逃也似的往前拉开二人的距离，望着脚下摇曳的秋海棠，干巴巴地开口，“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它们的。”

　　“浮蝶竟然没有…”季卿望着上空喃喃自语，随即皱起眉，将视线重又移到阮云月的脸上。

　　“它们叫浮蝶？”

　　“是”，季卿垂下眼，状似无意地问，“不是说过这里很危险吗？”

　　阮云月一脸奇怪，“啊？不是你叫季衍让我过来的吗？”

　　季：“…”

　　季卿沉默了一会，没有再说话。许久，才听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阮云月更加茫然，“那，卿卿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季卿撇开她望过来的视线，“我送你出去。”

　　阮：“…”

　　“这些浮蝶怎么办？”

　　“不用担心”，季卿开口，“它们只是没见过你，对你很好奇。”

　　阮云月点头。

　　“你似乎很快就能接受新奇的事物。”

　　未走几步，季卿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阮云月望了望头顶的日光，说，“世事万千，未知繁繁。就算我一生都在寻求的路上，所看见所掌握的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目光投向地面，她问，“谷里的秋海棠很美，可为什么只有这一种花呢？”

　　季卿眸光动了动，缓缓道，“这片山谷名叫望摇，谷里每一株秋海棠都是我阿父亲手为阿母种下的。只是可惜，他们最后都没能亲眼看见这漫山遍野的样子。”

　　“抱歉”

　　“无需道歉”，季卿淡淡一笑，“这里的确很美，不是吗？”

　　狭长的眼睛扫过林间一角，季卿开口道，“从这里一直沿着石路下去，就会回到吊脚楼。”

　　阮云月应了声，顺嘴问他，“卿卿不回去吗？”

　　“我不住在寨子里”，季卿收回视线，凝着阮云月的眼睛轻轻说，“如果有事，可以来这里找我。”
　　她点头，“好。”

　　少女的身影隐没在转角，背后响起一阵不轻不重地脚步声，“阿兄打算什么时候让她离开？”

　　季卿神色淡淡，语气肯定，“你讨厌她。”

　　季衍不置可否，“她是山外的人，阿兄你知道的，从外头来的有哪个不是满嘴谎言？”

　　“但你不该把她带来这里。”

　　“有阿兄在，她自然出不了什么事，何况我也只是想借着浮蝶让她离开寨子。”

　　季卿垂着眼，道出事实，“浮蝶并没有攻击她。”

　　“怎么可能？她明明是外族人？”季衍的眸子微微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的确是外族人，可浮蝶的反应不会作假”，季卿抚过尾戒上的银蝶，目光幽远，“…她的灵魂很干净。”

　　闻言，季衍深深地皱起眉，短暂的沉思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松。

　　“就算现在不会，可难保以后。”他冷冷一笑，眼神冰冷的犹如一把尖锐的刀直刺心底，让人不寒而栗，“楚纤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季卿无言地望着阮云月离去的路口，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半晌，他终于叹息一声，像是说给季衍又像是说给自己，“那样的代价，族里绝不会再出现。”

　　“可…”季衍还想再说什么，被他轻然打断。

　　“不必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