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卿云》茳浸月

4、初见 二人一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吊脚楼，考虑到阮云月的脚伤，槲忱的步伐比往日平缓不少。踩下最后一层石阶，阮云月终于看清了这座苗寨的全貌。

　　整个寨子坐落在一片谷底，木质牌匾高高挂起，清澈见底的白水溪穿寨而过，流过底部的石块潺潺作响。岸边有零星几个苗女凑在一块洗衣服，不远处三两个孩童正互相追逐着玩闹。

　　“阿忱，这是从外头拐回个哪家的阿妹来？模样真俏！”一个苗女笑嘻嘻地盯着阮云月瞧了瞧，转而朝槲忱打趣道。

　　槲忱的面上泛起抹薄红，“阿姐莫取笑了。”

　　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小的苗女咯咯直笑，“阿柠姐姐才不是胡说呢，瞧瞧，阿忱哥哥脸都红了！”

　　其他的苗女笑作一团，“可不是，哈哈！”

　　“好了”，被唤作阿柠的苗女稍稍止住了笑声，“阿忱是要去朝会吧，误了时辰可不好，快些去吧。”

　　槲忱轻声应下，带着阮云月在一众苗女的笑颜中离开了岸边。

　　考虑到阮云月听不懂苗语，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向她解释刚才的对话，槲忱正垂眸思考着，却听阮云月轻轻笑了声，“阿姐们很热情呢。”

　　“你能听懂苗语？”槲忱愣住。

　　“嗯”，阮云月点头，“来这里之前翻过一些书。”

　　闻言，槲忱更是意外，“苗语晦涩难懂，你仅靠翻阅典籍便能全然理解，真是…”

　　阮云月轻轻摇头，打断他，“阿忱的汉话也很好呀。”

　　槲忱失笑，对上阮云月的眼睛，“阿姐们没见过生人，刚才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阮云月应了声，转过头专心盯着谷底的景致。

　　行过一段石桥，谷底中央人群聚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随着二人的到来，周围的苗民纷纷打量起阮云月来，也不乏有三两个青年互相推搡着凑到阮云月近前。

　　其实这里的人大多能听懂汉语，也能稍稍交谈几句，但说的不是十分流利。

　　阮云月生的清秀，一张鹅蛋脸下柳眉弯弯，更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笑起来时眼睛弯若月牙，眸光灵动，灿若繁星。

　　“你就是我哥哥带回来的外族姐姐呀！”

　　一个身着湖蓝苗裙的少女笑吟吟的从人群里窜出，她肤光胜雪，玉靥盈盈，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和阮云月柔和的五官不同，少女的长相极具吸引力，虽面庞还透着些许青涩稚气，却不难看出长开后的绝色明艳。

　　“姐姐，你生的真好看！我叫槲媱，姐姐叫我阿媱吧！”

　　槲媱的声音清脆如铃，汉语和槲忱一样的清晰流利，阮云月不由得想起了在万遥苗寨里遇见的栩栩，开口道，“阿媱也很漂亮啊。”

　　槲媱眉眼弯弯，又问，“姐姐的脚好些了吗？昨日我不在家，还没来得及见你。”

　　“已经好多了”，感受到槲媱不加掩饰的亲近，阮云月嘴角略弯，扬起一抹笑来。

　　“姐姐想留下吗？若想的话便告知阿卿哥哥吧！阿卿哥哥很好的！他会同意的！”

　　槲媱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人群里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

　　“祭神大人来了！”

　　原本嘈闹的人群一下子噤了声，槲媱也不再言语，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最前方。阮云月心生好奇，随着人群的目光一同望去。

　　只见祭坛中央，有一少年背光而立。

　　他身着绛紫色苗衣，乌黑的长发垂于腰际，两侧的额发中分结辫，于锁骨处用银扣束起，各自系着颗成色极好的银铃。

　　阮云月屏住呼吸，不由得向前走近几步，终于看清了少年那仿佛精雕细琢般的脸庞。鼻梁高挺，唇瓣微薄，肌肤白皙如瓷，身形纤细颀长，站在层层石阶上如皑皑霜雪皎洁清冷，又似神祇般令人心生敬畏。

　　似是注意到阮云月的目光，少年狭长的眼眸淡淡扫过来，幽蓝的瞳孔宁静而神秘。

　　“你是谁”

　　清冷而不带一丝感情起伏的声音传来，阮云月一怔，随即开口，“你好，我是朝阳大学民俗学学生，久闻苗疆文化古朴神秘，特来采集民风民俗，不小心在山上迷了路。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叨扰几天吗？”

　　少年沉默不语，如琉璃般清冷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祭坛下的少女。天边晚云渐收，一抹残阳落在少女澄澈的脸上。

　　半晌，他幽幽开口，“可以”。

　　“谢谢”，阮云月遥遥地望着少年，双眼弯成了一条月牙，语气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轻快，“我叫阮云月，卿云的云，晚月的月。你呢？”

　　“季卿”，少年顿了顿，幽蓝的眸子淡淡掠过阮云月的笑颜，随即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谷底微凉的山风拂过，吹来一道轻飘飘的话语。

　　“卿云的卿。”

　　一道目光如芒刺背，阮云月回身望去，正撞上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目光相接，那双眼的主人却隐在人群里。

　　“姐姐，我说阿卿哥哥会同意的吧！”

　　“嗯”，阮云月指着一角，问她，“阿媱，那个人是？”

　　“他叫季衍，是阿卿哥哥的弟弟。”

　　“弟弟？”

　　“嗯！”槲媱点头，“阿卿哥哥的阿母是阿衍哥哥阿母的同胞姐姐。云月姐姐，怎么了吗？”

　　看着槲媱关心的面容，阮云月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