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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迷路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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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徐徐山风吹动着薄薄晨雾,青山蔼蔼,莽莽苍苍。阮云月静静地靠坐在窗边,品着栩栩一早送来的糍粑和清茶。
一声“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栩栩折返,打开房门却见巫朗立在门外。
对上阮云月不解的杏眸,巫朗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集合了”。
白日里,巫朗带领着众人在附近游玩,傍晚便回苗寨休息。三天后,巴车慢悠悠的停在了万遥苗寨的脚下。
得知阮云月要走,栩栩塞了不少的糍粑和刺梨果干,直到阮云月的背包装不下了才作罢,之后更是跟随到了寨门口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巫朗正帮着众人搬运行李,回头瞥见阮云月站在自己身后,下意识的便要伸手接过她的背包。
见阮云月摇了摇头,巫朗顿时不解。
“我不回去啦,我想在这附近再留几天。”
巫朗当即皱眉,“需要我帮忙吗?再过两天,我还会带一个团过来。”
阮云月摆了摆手,轻轻地笑,“不用麻烦啦,这些天谢谢你,我一个人就可以的,不用担心。”
巫朗沉默许久,见阮云月神色坚定,无奈的长叹了口气,“没什么,是我应该做的。”
“阮云月”,他直直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最后一次唤出她的名字。
“小心一点”,他无比认真的说。
阮云月怔了怔,巫朗的目光比往日格外不同,似是含着自己道不明的沉重,点头应道,“好。”
告别了众人,阮云月沿着苗寨上游的梯田,绕到了另一座山头。
听居住在附近的老人说,这座山数十年前曾开发过一小段,后来因为形势复杂,工程量较大,只铺了几段路就荒废了。如今为数不多过来的人里,也基本上都是上山采药的苗人。
阮云月一边留意脚下的山路,一边观察着山间植被,只见密密麻麻的油茶树在起伏的山峦之间肆意生长,更有桤木、杜仲、龙胆草等野生药材。
晨光透过密密松枝叶,映下点点金光。山间白雾渐散,不同于朝阳晨间的烟火气息,山中清透的空气里混着一缕淡淡的泥土和药草清香,阮云月自心底勾起一抹笑来,任凭好奇心驱使着自己往前探索。
越往深处,山形越复杂,石路有上有下,等阮云月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久时,面前早己没了指示的路牌。她寻着记忆往回走了走,又徒然转回了原地,反复试了几次都是如此,阮云月无奈的笑了笑,好在脚下还有路,她安慰着自己继续往下走。
没走多久,山道就变得越来越窄,脚下枯叶也越来越多,她不由得心头一颤,又走了一小会,石路在前方戛然而止,周围荒草肆意,灌木葳蕤,果然是没路了。
阮云月咬紧下唇,却也只能选择原路而返。
正要转身,她发现右侧的灌丛和别处相比似乎稀疏了不少,透过缝隙看去,隐隐约约似有着人迹。她匆忙上前,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条原始的小路。只不过两旁无人打理的灌从已经几乎将道路完全盖住,或许再过数月,这条小路也将遍寻不见,隐没在一片荒芜。
山路本就不好走,何况这是一条前人用脚踩出来的土路,乱石野草,崎岖不平。阮云月越走心里越不安,也实在是走不动了,眼见不远处的路中央生长着一颗巨大的榕树,便打算靠在树下歇一歇。
她别开身前掩路的粗叶榕,好不容易到了树下,随意用手拂了拂便要席地而坐。
异样的声响自头顶发出,她抬起眼,猝不及防的撞见一条身形细长的脊蛇,那一双竖瞳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挂在正对面前的枝桠上嘶嘶吐着信子靠近。
阮云月心里一惊,往后退了一步,走了许久山路的腿本就无力支撑,脚下一个踉跄,只听右脚“喀嚓”一声,身体跟着一歪就朝着一旁的灌丛滚了下去。速度之快,她根本来不及抓住什么,只能徒劳的顺着重心滚落。
坡上小石子众多,阮云月被磕的浑身发疼,但最痛苦的还是自己的右脚,扭伤后的磕碰让彻骨的疼痛更加强烈。她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通红的眼眶溢满了泪水,直到身体终于坠底,眼泪才从眼角一颗颗滚落。
“有人吗…有人吗?”
她躺在乱草里,带着丝丝希翼的呼喊,可几声下来,空荡荡的山林间只有自己弱小无力的声音来回回荡。
脑袋格外钝痛,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弥留之际,忽的听见头顶有一道温和而焦急的嗓音。
“姑娘,姑娘?”
…
“冒犯了”
她无力回答,朦胧间似是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紧接着耳畔便是一阵嗡鸣。
再次睁眼,已经是过了整整一天。
阮云月眼神空茫的打量四周,看着陌生的吊脚楼和床架上熟悉的背包,混沌许久的脑海终于清明过来。她一点一点地梳理起头绪,昨天意外在山上跌落,被一个好心人救回,自己还摔伤了脚。
对了,脚。
想到这儿,她匆匆掀起被子,低头去看自己的右脚。只见白皙的脚踝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一股浓浓的不知名的药草气扑面而来。她试探的动了动脚腕,惊讶的发现已经不那么疼了。
“姑娘,你醒了?”
温润柔和的嗓音自房门口响起,阮云月循声去瞧,见门边立着一个苗衣青年,模样约莫二十岁,眉眼温和宁澈,左眼角下有一颗颜色分明的小痣。
青年走进屋内,倒了一杯水置在她的床头,“昨天采药见姑娘晕倒在山脚,脚腕也受了伤,就将姑娘带了回来。”
阮云月捧起水杯抿了大半,干涸的嗓子顿时好受了不少,她感激的向青年看去,“谢谢你,我叫阮云月,叫我云月就好了。”
“云月?先民崇拜日月星,视三光为纯洁之至,你的名字很好呢。”青年笑了笑,“我姓槲,单名一个忱字,你唤我阿忱吧。”
阮云月点头,“好”。
“那座山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走了,云月怎会出现在那里?幸好昨日多比平时走远了些,否则我也发现不了。”
阮云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开口道,“昨天我在山里游玩,不小心迷了路。后来无意中发现一条小道就沿着小道一直走,结果摔了下去。”
槲忱微微点头,低垂着眼,似是在思考什么。
阮云月将空了的水杯放回,看了看屋内四周的摆设,问,“阿忱,这是哪儿?你一个人住吗?”
“这里名朝昃。家中还有阿爹阿娘和小妹,不过今早族里有朝会,现下都在祭坛那边。”槲忱看了看床头的阮云月,眼里漾出一抹柔和的笑意,“那儿很热闹呢,你要去看看吗?”
朝昃?阮云月一顿,原来这里便是巫朗口中生苗人居住的地方。她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槲忱,只觉传闻果然不可尽信。不过槲忱的汉话极好,字音准确,完全看不出是位久居深山的生苗人。
想到这,她抬起眸子,应了声好。
槲忱顿了顿,“只是…寨子里很多年没有生人了,昨天带你回来遇上了不少族人,他们都对你很好奇,还请不要介意。”
“没关系,我理解的。”
“阿忱,我能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吗?”考虑到金钱在这里并不流通,阮云月想了想,又说,“我可以帮忙做活。”
“你脚伤未愈,我自然想你留下,只是这件事情只有族中祭神做得了主。”
槲忱缓缓开口,朝她安抚似的一笑,“无需忧心,朝会在即,我带你过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