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瘾［向哨］》荒境

5、第 5 章 洛深手

　　洛深手背抹了下嘴唇，那处地方被尾巴尖上的长毛擦搓而过，印下一溜出血点。

　　皮下出血。

　　力度再稍大一些，他连这层稀薄的油皮儿都保不住——但凡他不转身，那一下砸下来，冲着的就该是他的后脑勺和脊椎骨。

　　虽然没完全避开，但好歹避开了要害。

　　洛深活动着右半部分臂膀，短暂做了个伤情评估确认没有大碍后，再度朝被围绕在尾巴中的沈毅靠近。

　　这一次，沈毅的反应更加激烈，漫天狐尾摇曳着，犹如深海掠食的巨章探出长爪，铺天盖地朝洛深砸来。

　　洛深凝神，精神力覆盖体表，掌心借力一撑，整个人弹跳而起——

　　和四级哨兵交手，他绝没有打赢的可能，仅凭身体素质，对方能超出他数倍，再加上哨兵常年训练出的作战实力……更别提如今的沈毅已然跨越原有层级，步入五级的水平。

　　他唯一所能倚仗的，不过是对方自我沉沦、精神失陷，只能依靠精神体降维来维持实力……换句话说，洛深要交手的，不是一位将将迈入五级的哨兵，而是一头占据了哨兵身体的“野兽”。

　　传说种精神体生物——九尾狐。

　　巨大的鞭尾四处抽打而来，撞击在地面上时，砸出一个个凹度足有十公分以上的凹陷弧度，沉闷而又带着威势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高密度隔离室的地板墙面乃至于观测用的“玻璃”，无一不是高新材料，防爆防拆乃至于硬度极高的高密质地，然而很快，整个隔离室内除却沈毅身下的那张沙发之外，只剩一地破碎残余。

　　就连观察窗口都劈裂了几道雷击似的碎纹。

　　广播声响在整个观察隔离室内回荡：“N－19高危密度静音室内出现哨兵失控暴动，请相关研究人员迅速撤离，麻醉气体已就绪，请申调使用负责人进行释放量确认。”

　　“重复一遍，N－19高危密度静音室内出现哨兵失控暴动，请相关研究人员迅速撤离……”

　　“最后重复……如有效确认期内无相关确认指令，将启动隔离封锁程序，当隔离室封锁系统遭受破坏时，备用警戒程序将自行启动，直至隔离室内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或消失……”

　　警报声不止出现在N－19，连带着另一边新启用连通N－19的观测室也接收到了撤离通知，警报声中，工作人员猛然看向大屏幕前的郑秀芝：“郑教授，目标再一次失控。”

　　老太太唇角抿得极紧，神情肃然：“这是第几次……第四次还是第五次？”

　　工作人员哑然，抱着怀里的记录册苦涩开口：“第五次。”

　　“也就是说，这是最后一次，”郑秀芝抬手看了眼腕表，深吸口气尽可能平复心情，“以当前的研究观测记录数据来看，这是一个哨兵所能坚持的极限了……”

　　“教授……”

　　“等！”郑秀芝言简意赅，意志坚决明确，不容任何人质疑地道，“第五次失控，是哨兵所能坚持到的极限，但不代表它真的就是所有人的极限。”

　　“到目前为止，这场失控也才刚刚开始，谁也说不准有没有终止失控的办法与可能……我们会做好接受失败的准备，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还有哪怕一丁点儿可能——”

　　“也尽可能地，再让他挣扎挣扎……”

　　说到最后，郑秀芝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一双发沉的眼睛紧盯着投影的大屏幕，近乎喃喃的祈求：“……万一呢？”

　　然而下一瞬，脏银色的毛发倏然而至，不等遮蔽屏幕的尾巴挪开，整个屏幕便骤然闪烁，而后快速花屏，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一片寂静里，有工作人员哑着嗓子：“教授，监控被打碎了，是否进行警戒程序的启动？”

　　郑秀芝抬眼，盯着那熄灭的屏幕看了许久，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哑声道：“关闭警戒程序。”

　　“教授——”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把枪口，对准一个……的孩子，一个把所有，都献给国家了的孩子。”

　　郑秀芝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酸涩：“那还只是个来到这世上，尚还不足三十年的……傻孩子。”

　　隔离室内响彻的广播洛深听不到，远在另一处观测室里的决定洛深更不清楚。

　　在他眼里，所有一切都慢了下来。

　　他可以看清狐尾的每一条运动轨迹，感知到那条三米乃至更长的庞大长尾上裹挟着的势力，体会到物体运动时与空气摩擦带来的气流风动……

　　但没有用。

　　人类的意识可以超脱身体，大脑可以捕捉频率细节，眼睛可以辨别细微差距，但身体想要跟上意识思维的速度，却很难很难。

　　尤其是当对方作为一个哨兵，其身体素质、反应速度乃至于常年所经受的军事训练等，无疑都在尽可能调动、增加其人体的可能性——

　　指挥类专业对学员的身体素质和军事考察要求极为严格，训练强度也更高，毕竟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各兵种指挥类专业的学员就是其中选择了当“将军”这条路来走。

　　争强逐胜，力争第一，永不服输，用血汗，用水平，用记录，来自上千上万人中杀出一条向上的道路……但那对于洛深来说，几乎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

　　军事院校里，指挥类专业和非指挥类专业的差距明晃晃就在那里摆着，一个重个人军事素养能力，一个更看重研究人员手里的科研技术。

　　转入哨向研究专业的这几年，原有专业的知识储备、基本素养没丢，但终究……还是荒废了许多。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他自身的身体素质——从普通人觉醒成为向导，身体素质固然没有像哨兵那样的“变态发育”，却也要比常人时高出数个水平。

　　使得他此时还能在这里和沈毅进行“躲猫猫”。

　　是的，躲猫猫。

　　他洛深就是那只猫。

　　脏银色长尾擦着腰腹掠过重重砸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凹痕的同时，空气中有淡淡血腥味开始弥漫。

　　洛深早已乱了呼吸，胸膛毫无章法地起伏，任由疼痛带来的冷汗顺着脊背缓缓下滑：

　　这个空间，这个距离，这个反应速度……哪怕他能看清对方的动作，能够进行轨迹预判，但他预判所得结果也仅只能避开要害，想要毫发无伤根本不可能。

　　这就是两人之间的差距，身体条件反射下所展现出的反应速度。

　　但也不是没效果。

　　洛深喘息着抬眼，眼底那抹光亮得近乎渗人，他唇角微弯，后撤撇开的脚狠狠一顿，借力迎着狂乱抽来的狐尾一跃而起，缠着绷带的掌心裹挟着精神力卸去冲击，贴合抓住蓬乱狐尾内里那根尚未发育完全的尾骨，臂膀发力朝前狠狠甩身一荡——

　　接近了！

　　碰——

　　洛深就地翻滚，躲过袭来的狐尾，抬腿朝着被所有狐尾护在正中的沈毅扫去。

　　身后，落空了的狐尾在地面砸出一连串沉闷巨响，身前，洛深脸上带着淡淡得意的笑容彻底凝固：“艹……”

　　哨兵都是群什么怪物……

　　洛深快、准、狠的一记已然说不清到底是鞭腿还是扫腿的攻击，当仁不让地撞在了沈毅支起的小腿上，然而沈毅半撑半坐的姿势未变，连搭在膝盖上的胳膊也只是跟着微微一震。

　　洛深：……

　　洛深倒抽一口冷气，直接了当地收腿——像是扫在了什么水泥柱上，腿骨有没有裂不清楚，反正疼是真疼，这一时半会儿，也不知到底是浑身的刮蹭伤来得痛，还是伸出去的那条腿更有存在感。

　　默然收腿的洛深撑着地面爬起，仰头和沈毅正面对上，也是直到此时，洛深才真正看清了这人当前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偏白的白发毛糙而又倔强地在头顶支立着，透着股子蓬松与张扬，长度明显超出现役哨兵所规定的标准，而唯有靠近头皮的地方，才能看出沈毅原本的漆黑发色。

　　偏窄的剑眉带着股子锐利，一双眼尾上挑的长眼，眼瞳已然由资料里的黑瞳改换成了暗银，鼻下削薄的唇上颜色淡去，只剩淡淡苍白。

　　虽说这依旧是一张人脸，但却无端让人想到狐狸，立耳，长眼，尖吻。

　　是的，立耳，尖吻。

　　常人耳骨圆润平滑，而沈毅此时的耳尖却已经微微上挑，边缘外翻，形似精灵却又达不到那么尖锐。

　　他朝着洛深微微眯眼，挑衅似的扯了下嘴，显得锋锐而又靓白的犬牙于灯光照射下格外显眼，搭在膝盖一侧的指甲犹如被掏空了的半轮弯月，沁着些许血渍——

　　不符合人体口腔常理构造的犬牙上下交错，撑起些微弧度的同时，也硬生生将一张轮廓粗犷立体的方圆脸，拉成了时下男模里最为流行的菱形脸——

　　犬齿的支立，使得上下唇无法完全包拢，人为拉长脸长的同时，颧骨抬升，下颌线延长……是一个近乎于滑稽，但对于哨兵来说却更接近于动物本能的危险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