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瘾［向哨］》荒境

6、第 6 章 除此之

　　除此之外……

　　洛深活动了下腿部骨骼，目光由上及下自他敞开的胸前以及裸露在外的胳膊上一扫而过。

　　相比较而言，哨兵的身材也好，体能也好，往往要比常人优越太多：

　　沟壑隐约却足够坚实的胸肌，腰间被高腰棉麻长裤半遮半掩的腰腹弧度以及身侧虬扎微隆、肌肉清晰的一双臂膀，动作间粗犷中自然充斥着力量与性感之美。

　　……等等。

　　洛深神情微妙一瞬，继而快速扫过，顺势下移，确认这人浑身上下没有什么自伤导致的伤势之后，轻咳一声，强制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沈毅那张过于锋利张扬的脸上：

　　“沈毅？”

　　然而男人没有对这个名字做出回应，只是咧了咧唇，明显较常人锋锐太多的犬齿搭在下唇上，而后被舌尖舔舐而过。

　　下一瞬，半蜷腿坐在沙发上的完全结合体一跃而起，白色狐尾呼啸着，伴随腿部蓄力的冲势弹跳而起，跨越数米的距离，挥舞着爪子朝洛深当头砸下。

　　所有一切都像是开了倍速，哪怕洛深再怎么尽力，本就躲不开对方的身体依旧躲不开。

　　既然这样，那就不躲。

　　洛深瞳色愈发幽深，磅礴的精神力骤然缩紧，如同薄甲一般护在体表：

　　躲猫猫有躲猫猫的打法，缠斗有缠斗的打法，两者叠加在一起，便是传说中的“沾衣十八跌”——

　　借助于肢体的接触，依靠快速的反应能力，凭借推、拉、折、反、靠等不同应对方式，达成将人丢出、压制按下亦或是借助下肢力量翻身而起，将对方短暂控制后一击毙命又或是快速脱身。

　　这一套放在大演武的时候很常见，说白了，就是身体抗击打能力、条件反射能力、应变能力以及核心力、肢体爆发力的多维系数加成之间的比拼。

　　道理认人都懂，但能不能打赢，那就是另一回事。

　　而放在这里，最大的优势在于……可以做到尽可能的减少肢体接触范围，以快打快，考验应变能力及格斗技巧。

　　哨兵在完全失去自主意识时，所呈现给人的，便是纯然的兽类直觉，拥有兽类习性的同时，其行为也更趋向于动物——

　　换句话说，除了身体素质之外，完全依靠本能，除却个别肢体条件反射，对方的应对根本没有哨兵主体意识清醒时那般难缠。

　　飘忽的狐尾倏忽而至，带着凌冽的破风声。

　　洛深探手一抄，腕部一震，紧接着整个人便随着尾巴的去势腾空而起，不等那股势能带着他继续朝墙体的方向冲去，他便借力翻身，抓住了另一只袭来的狐尾。

　　抬脚踹过第三根尾巴，借助那些微的反震力，洛深翻滚靠近，躲过袭来利爪的同时，提膝弹腿，一把揣在了完全结合体的大腿处。

　　力量间的对冲没有对完全结合体形成太大影响，反倒是洛深被这一脚反震得冲出去半米多，恰好躲过将将要抽在他背上的一根尾巴。

　　脚腕受力后带着些许酸疼，试着在地面碾了碾，还好，只是反震力作用，肌肉没有拉伤，骨骼没有错位……还行，还可以继续，距离还是要再拉近一点，现在这样根本无法更接近。

　　还有，洛深余光扫过，先前他所站的地方，高密度材质的金属地面上，已然留下了拳头大小的凹陷——这可是连子弹打在墙壁上，都只能留下一道浅淡划痕的、经过特殊处理的高密度金属板材！

　　不等洛深深想，倏，狐尾再度抽过，已然拉近不少距离的完全结合体朝着他龇牙，伏低身子再度冲了过来。

　　洛深瞳孔闪过瞬间的波动，旋即，庞大的精神力锁定了对方的每一条尾巴，沿着破风力度以及运动轨迹，飞速计算可能的落脚点。

　　磅礴的精神力犹如海浪般涌来，似是无尽的触手扑打在地面，不断试探着确定狐尾可能存在的着落点。

　　闪避着，在狐尾狂乱的缝隙中穿梭着，直到某一瞬间，洛深抬脚踢过，借着狐尾劈来的力度翻身而起，快准狠地抓住其中一条狐尾，沿着既定下坠轨迹穿过狂暴狐尾间缝隙……

　　本就携着莫大威势的力度骤然更改，九条毛绒粗壮的尾巴撞在一处，穿插成结，再加上洛深本人几十公斤的体重沉沉往下一坠，竟是将完全结合体整个给翻了过来。

　　此时，毛糙而又冗长粗壮的狐尾错落着打成结，束成一束被洛深抓住唯一的活结不放，竟仿佛像是拽住了身着华丽婚纱、即将走向幸福拱门的新娘逶迤曳地的拖尾长摆。

　　只唯一不同的，大抵是“新娘”被掀翻在地，呲牙朝洛深示威，而洛深……则用疼麻了的手死死拽住长尾上纠结蓬乱的长毛，身上带着些许潮湿汗意。

　　毕竟从陆战指挥转出来这么几年，更多还是投入到了医学类专业里去，身体素质条件固然没有明显下降，但对比早先在陆战指挥学院时的操练，确实荒疏了许多。

　　身上被狐尾擦过的地方已然破皮，个别着实没躲过去的地方已然泛起一片片血瘀沉淀，虽不曾断骨裂髓，但这疼痛与之相比却也差不了多少去。

　　完全结合体喉咙里咕噜噜响起一阵嗡鸣，像是威胁又或是恐吓，一双银色眼眸渐渐缩成竖瞳，唇边裸露在外的犬齿愈发显得锋锐——

　　比洛深一开始见到的更加尖利几分。

　　这不是个好现象，这意味着对方的Dim指数再度下降。

　　洛深的呼吸愈发沉重，半晌，将那条狐尾丢开，脏银白的毛发上沾染了些许深红。

　　完全结合体鼻尖微动，猛然抬起爪子前扑——是的，爪，指尖原本半透的指甲外，已然形成了一轮弯月，那却是苍白色的弯钩指甲，中空的那轮弯月，却是一条沟槽。

　　它的功能作用只有一个，放血。

　　然而面对再度扑过来的完全结合体，洛深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形健壮却长了九条狐尾拖在地上的男人起身前扑，而后被巨大的、错乱捆绑成一大束拖在屁股后的尾巴给拽了回去。

　　洛深伸掌，摊开手心去看，九尾狐的毛发毛糙刚硬如松针，鞭子般抽来，哪怕手上裹了层叠的医疗绷带，也依旧被那股摩擦力蹭得血肉模糊。

　　疼归疼，但不是什么大问题，破损的只是手掌心内侧，包裹着的医疗绷带尚未完全破损，至少还能包得住他的手。

　　于是洛深上前，拎起男人半松散的衬褂，在对方抬爪欲要攻击之前，快准狠地一拳骤然砸了上去。

　　“嘤——”

　　“嘶——”

　　悲鸣的是幻想种九尾狐，被撕破的却是沈毅身上穿着着的那件衬褂，反转着自袖洞里剥离，而后化作镣铐紧紧束缚在腕部，将两只将将要脱离人类范畴的手背对着并在一处捆绑结实。

　　介于狼和犬之间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威胁声断不绝耳，然而一旦挨打，竟冷不丁会从喉咙间挤出几声嘤咛，似是委屈，似是惧怕，似是……

　　然而洛深不为所动，反手在这人身上再来一记狠的：“幻想种九尾狐我没见过，但偏偏……我见过的精神体狐狸，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不吃这一套，”说着，洛深冷笑甩手，“还有，你一个精神体在我一个向导面前伪装，嗯？”

　　感官里，愤怒，敌意，焦躁，抗拒，急迫……种种情绪混成一锅乱炖骤然泼下，连带着完全结合体的体温也在快速攀升，急促的呼吸声仿佛被无限放大，在洛深耳畔带着回响。

　　洛深闭眼，松开对方粗壮的胳膊，随着呼吸的平复，冰冷的理智重新归位，压下了那些并不属于自己的烦躁——

　　精神力对于向导来说，相当于第六感官，能够敏锐捕捉到身边哨兵的情绪，乃至于浅层思维活动，这是向导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能够敏锐感知、捕捉哨兵问题的根本。

　　狐系、蛇系、猫系、禽鸟系雄性以及部分蝶蛾系类别的哨兵，因为精神体种族问题，往往会伴随着精神力暗示，属于魅惑系的被动效果。

　　这类哨兵更容易获得他人好感与信任，在亲和力、信任度以及个人魅力色彩方面，极容易感染他人，换句话说，煽动力更强，情绪感染力更优越。

　　但坏处便是这样，高敏高抗高传染，这种源自于精神、情绪方面的负面因子，极容易传递给身边人，甚至鼓动对方情绪，引发冲突……

　　洛深闭了闭眼，附身下探，拽过男人胳膊，禁锢住对方脖颈，将自己额头与对方相抵。

　　庞大的精神力包裹着，涌动着，沉浸落入一片破碎的世界之中。

　　见过破碎的镜子吗？

　　锋锐，尖利，布满碎屑与尘埃，于一片虚无中散碎的飘浮着，而后被一只巨大九尾狐的虚影收拢在体内，接触之地布满黝黑裂痕。

　　这是一个破碎的精神海，是一个血迹斑斑的精神体，勉力强撑着，将哨兵的所有一切都固执地封存于体内，构建起一层薄弱的屏障，抵御着来自外界的、可能存在的危险。

　　然而它却不知晓，那被它藏入体内的碎片，也将成为伤害彼此的巨大隐患。

　　晦暗的虚影倒映在此处，九尾狐抬眼，一双银色眼瞳已然蒙上一层血红，它支撑着自己站起，一声悲戚的啼鸣：“呜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