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薄如樱花》吉衣

6、相峙

　　屯所的空地上，站着那个男人，金发、红眸。土方觉得有点傻了，这么明显的标志，怎么就没有想起来呢？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连呼吸都轻不可闻。总司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提着刀就过去了。
　　“又是你。”
　　从那人身后走出来个略微高大的身影，很有礼貌的鞠了一躬。
　　“我们是来自西之国的‘鬼族’。只是想带走我们的同伴而已。”
　　平助气冲冲的跑过来，“这里没有你们的同伴，千鹤是和我们在一起的。”

　　土方这才回过了神，拉了拉身后的千鹤，见她有点畏缩，依旧小心翼翼的牵着自己的袖子，感觉自己好像有那么点明白了。
　　“发生什么事了？”
　　“呜，路上，和平助巡街的时候，遇见，那个人，叫风间千景……”
　　土方觉得好难过，左胸口被压得难受，原来，那个人的名字要用这样的方式知道，他第一次觉得其实自己很傻。
　　“然后，他说，说，父亲在他们那儿，说，说，我和他们一样，是鬼族。我不是，土方桑……”
　　“嗯，没关系。”
　　土方明明自己难受的要命，却不得不安慰比他更加不知所措的千鹤，他很混乱，他很无助，他恨那个人站在那里怎么那么耀眼，让人不得不注意他。
　　土方拉着千鹤慢慢走了出来，虽然有千百个问题要问，出口的，却是“要不要跟你们回去，由她自己决定。”
　　那个人，站在那里，至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没什么再说的吧？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该说的，不该说的，就这么耗尽了。

　　土方对于‘鬼族’是耳闻过的，罗刹的研究就是基于他们的力量。可是亲眼所见，这样转瞬即逝的消失，还是难免有点诧异。一开始，对于罗刹的研究，土方时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可是，现在，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他都想避而远之。
　　所有人都在对外敌耿耿于怀，只有斋藤一个人发现了副长的不同寻常。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愕，统统被斋藤看在眼里，甚至有那么点失望和怨恨也都没有掩饰的表现出来。斋藤虽然不放心，却不敢上前询问，这不过是自己的猜测罢了，甚至也不敢和总司说，那个人没正经的要命，怕是副长好面子，又该被总司说了去。

　　土方一夜无眠。他想强迫自己睡觉，却只是愈加清醒，都说一夜愁长，可是土方却只是觉得不一会儿，天就亮了。也并没有因为失眠而精神恍惚，好像一夜之间，有什么被剥离了，现在的土方是全新的一样。
　　一大早，近藤桑就醒了，大家都高兴起来，一夜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下。斋藤特意留心了副长，觉得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便以为也许昨天是自己想多了，不再深究。鉴于近藤桑的身体，大家也都不再叨扰，余下的事情都留给了土方。
　　山南桑也醒了过来，与常人无异，只是惧光。白天都还是躲在屋子里，研究罗刹的工作也还在进行。由于他总是不出现的原因，很多队员都没再见过他，以为……他把加工过的变若水拿给受伤的队员，暗地里组织了罗刹队。

　　近藤桑的身体恢复的很快，让愁云笼罩的屯所焕发了点荣光。大家终于从那些事件中抽出身来，把最近的事情都一一总结。
　　千鹤因为上次的事情一直郁郁寡欢，土方心想她是担心父亲，想宽慰她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人这种事情还是留给近藤桑做吧。

　　平淡的日子就像天空的云朵，恣意飞扬，变换形状，飘飘荡荡。土方变得愈加沉默，每日只埋首于成堆的公案中，只有吃饭的时间和大家在一起。他本就冷漠的外表更像裹了层霜，队员们觉得更加疏离了。不知是不是受这萧索天气的影响，整个屯所也好似郁郁寡欢一般，多了些唉声叹气。
　　“总司，你最近……”
　　“没事啦，没事啦，小一，你是担心我吗？”
　　……
　　“是吧，呵呵。我很高兴哦！咳、咳”
　　“总司……”
　　土方在转角看着斋藤和总司，本不想上前，可，现在总司的身体，他还是觉得不一般。
　　“找个郎中看看吧。”
　　“土方桑自己不就是吗？给我看看吧。”
　　“你呀~阿一……没事，你照顾好总司。”
　　“是，副长。”

　　千鹤很久没有和他们去巡街了，待在屯所，更多的时候，是待在土方身边，并不是什么真正在左右，就是在门外候着，需要的时候会端茶倒水。她总会想到，副长那时转过身看见她的惊异眼神（这完全是因为副长看见少爷的缘故--），她总会想到，副长微醉的红红双颊。想到副长，就会不经意的脸红，她不知这是为什么，但她知道，她想和他在一起。这种想法在她未成形的心里生根发芽。

　　天雾很早就察觉了自家少爷的变化，不加言说，是不知从何说起。可是，在见到新选组副长的那天夜里，他似乎明白了。少爷改变了以往的强硬，什么都没做就匆匆回来了，甚至有意无意的避免与新选组发生冲突，他的眼睛至始至终都停留在那个副长的身上，目光炙热，灼灼其华。
　　风间千景内心做着激烈的斗争，思念，如果，这可以称作思念的话，和放不下，这对于鬼族还说近乎无有的东西，让他混乱。对于一个人类，放不下、思可恋、念可留、恨不得的无可奈何。他凌乱的气息早已出卖了他，却依旧表面云淡风轻的和不知火、天雾讨论着关东的局势。他很少需要说话，却和那个人把酒言欢，他几乎不微笑，却总是带着笑颜看那个人。他没有否认，可是，也不想承认。

　　长洲番的突然进攻，让新选组有点措手不及。火海映亮黑夜，新选组里出动了一组银发赤目的罗刹队。
　　土方和斋藤跟在后面，对于山南总长本不该，可是，他们还是有些担心。
　　“伪物。”
　　风间本身就有着对于人类强烈的鄙视，如今，亲眼看到这些妄图模仿‘鬼’的罗刹，不由得感到恶心。他轻轻抽刀，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罗刹应声而倒。剩下的罗刹因为血液的关系，突然疯狂起来，面目狰狞，眼睛突兀，分不清敌人和同伴，只是提着刀，渴求着鲜血。
　　斋藤率先跑到山南身边，怕他也陷入癫狂。山南总长意志坚定，但还是受不了血液的刺激，情急之下，让斋藤打晕了过去。土方站在那一群罗刹中间，却没有丝毫办法可以让他们停止。原本都是自己的队友，他握剑的手总是抬起又落下。
　　风间千景站在高处本事冷眼看着这一群伪物的丑态，恍然间看到那身紫衣长发。他们、怎么可以站在你的身边？他没有只会身边的天雾，飞身而下，一个转身，来到了他的身边。他怒气的看着那个人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看一群伪物在他身边张牙舞爪。可是，来到他面前，却无比温柔的伸出了手，他只是一拨，就去了土方手中的剑，握着他的手，“你怎么不知道动？”亲昵的语气，就好像情人间的娇嗔。一脚塔地，就带了他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西之国，山水妖娆，与子携游，则一生无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