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薄如樱花》吉衣

16、日入

　　这一夜就像是回到了西之国，风间拥着土方在茂密的树丛里听万籁俱静。斋藤路过土方的房间像是预料到的没有以往的灯火。近藤来找土方被以‘副长休息了’为由搪塞了过去。待到总司看到他时，入目的就是斋藤一个人坐在土方房间的门前。
　　“小一啊，你这样我可是会吃醋的啊~”
　　嘴上虽然说得那么不甘心，却是一脸笑容的促了上来。伸出手拥住了那个一直都是冷淡的人。
　　“小一，我们回去吧。”
　　总司握了握他的手，虽然他很担心土方，可是既然斋藤不愿告诉他的话，那么就不要问的比较好吧。斋藤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跟在总司后面回去了。

　　风间抱着土方，把头放在他的颈窝里，他喜欢这样，就好像土方是他的一样。
　　“呐，留下来吧。”
　　“不。”
　　“岁三，你知道的，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
　　“这不重要。”
　　“那你究竟在执着什么呢？”
　　“我没有执着，只是想要保护自己珍重的东西而已。”
　　“为了新选组吗？”
　　是啊，风间一直明白土方都只是为了新选组在战，可是，还是问出来了，新选组就是一切吗？没有留下什么可以放下一个风间千景吗？
　　“风间。”
　　“嗯？”
　　“别跟着我了，回去吧。”
　　“怎么可能呢？”
　　风间苦笑，可土方背对着他，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土方有些许胆怯的不敢面对风间，看见那耀眼的红瞳，闪亮的金发，他怕自己挪不开眼睛，怕自己又像上一次一样，跟着风间回到西之国去。
　　有些事，一生只能做一次吧。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少时从郎中变为握剑的武士，跟随着只是一间道场主的近藤就头也不回的离开武州；然后，就是跟随风间千景，离开新选组……他土方岁三从来都是个谨慎的人，是个深思熟虑的人，一生中仅仅两次的不假思索，如果第一次可以说成年少轻狂，那么和风间就是不可自拔的爱吧……
　　土方缓缓地转过身，对上风间那双黯然神伤的眼睛，轻轻的吻了上去。
　　“呐，我不能再放弃新选组了。”
　　似乎风间还停留在刚刚那个吻里，没有回过神，土方的话不知他有没有听到。他抱住土方，把土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在他耳边说：
　　“岁三，我也不会放弃你的。”
　　“可是……”
　　“我不会打扰你的，也不会加入人类的征战，我只是想看看你。”
　　“我……”
　　既然如此，还能说什么呢？那些无数日夜的思念和淡淡的怨恨、不理解，此刻显得如此的不堪一击。世事无常或者人事变迁，时光涓涓细流。可是，土方知道，这世上是有永恒的。不是鬼族的生命，是那些人心的坚守。
　　这场战争让很多东西不一样了，手中的剑再也不是可以守卫土地的武器了，武士的荣耀和操守也变得无所重要。幕府、将军这一切都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了。可是，想要守护的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无论何时，都不会放弃新选组——直到生命的终结。
　　“风间。”
　　“嗯。”
　　有些话说出了口却逸散在风里，有些话缄默在心中却化为了深沉。如若不用言语，那便是彼此最深的爱恋了吧。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仿佛是黑夜尽头的短暂光明，让这一切显得尤为珍贵。

　　经过修整的新选组又一次被派往了前线。斋藤也好，新八也好，除了身体没有恢复的平助，其他人又一次奔赴战场。会津作为一个重要的战略地理位置，更是成为双方争夺的重点。土方不知道风间有没有回去，总之，那之后，他又一次从风间身边离开了。这一次，他在灰蒙蒙的平旦，趁着风间还未苏醒便悄悄地走了。这一次，他频频回头张望像是做最后的诀别，可是，风间都没有睁开眼看他。就像在武州，风间在酒楼上看他离开，却没有盼到他的回头一样。
　　土方本来也要亲上战场，可是又害怕敌人从后方攻来，近藤的安全受到威胁，便留了下来。虽然人未在战场上，却时时刻刻的关注着战场的动态，部署着下一步的计划和方针。他整日整夜的投身于地形和战务的研究，没有丝毫的松懈。时日不多，眼底就有了浓重的黑眼圈。近藤看了他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近藤想说：小岁，你不用这么拼命的。小岁，是我们新选组精神的支柱啊！可是，他又太了解土方，那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啊，他想做的事，从来都不会更改，自己的话，支持他不就好了。

　　总是在炮火的鸣响中开始一天的生活，无论是己方还是敌方，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没日没夜的争夺。强烈的炮火攻击，根本不允许突击或是猛攻，几日下来，双方都还是阵地战，没有前进丝毫。
　　“必须要突击进去才能撕破敌人的火力攻击。”
　　“可是这太危险了。”
　　“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保证完成任务。”
　　“新八……”
　　“还是不行啊。”
　　“我同意突击进攻。”
　　“小一……”
　　“这样的话，才有可能去的胜利，不然我们只是在耗费弹药和时间，等到敌人增援一到，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好吧。我们部署一下掩护和防御。”
　　漫长的作战计划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作为突击小分队队长的新八更是一夜无眠。明日一战就是关键了，幕府还是新政府？

　　前方战火的嘶鸣似乎还在土方的耳边回响，就听见岛田略带沙哑和急促的声音响起。他放下战略部署，意犹未尽的看了眼斋藤遣人送回来的进攻计划，就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
　　“副长，江户失守了。”
　　！
　　仿佛当头一喝，重重的砸了下来。刚刚所作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多余。
　　“副长，幕府投降了。”
　　虽然平日对于幕府也没有丝毫的好感，可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土方有点窒息的感觉。他的手紧紧的握成拳，用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副长？”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有一部分幕府军还在顽强抵抗，其他的……”
　　土方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一时之间，他好像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了。
　　“岛田，你说我们守卫的是幕府吗？”
　　“副长？”
　　“我们只要保护好新选组就好了。这件事，我去和近藤桑说好了。”

　　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夺回的，却发现早已被别人放弃了。

　　寂静的房间里，近藤端坐在里边。土方向他说明了情况，近藤一脸吃惊和不解的表情，最后说：
　　“我们不能放弃武士的精神。我们的诚字大旗不能染上污秽的颜色。”
　　“是。”
　　这一声，道出了多年来对于近藤的追随和执着。他总是这样，无论是什么，只要是对于近藤和新选组，他都会义无反顾。

　　“副长。有新政府军向我们这边盘查了。”
　　“知道，先转移近藤桑走。平助、千鹤！”
　　“土方先生。”
　　“你们两个先保护局长离开，去和总司他们汇合。”
　　“那……土方先生……”
　　“我和岛田留下来对付他们，事不宜迟，快点出发。”
　　……
　　“平助，还不快走。”
　　“是。”
　　“小岁，我不会走的。”
　　“近藤桑……你……”
　　话还未说完，就传来前方队员和前来盘查的新政府军之间的争斗。这样一来，即使想要走开反而会被追击吧。
　　“你们先隐蔽起来。”
　　说完土方就冲了出去。面对着压倒性的人数优势，土方不得不罗刹化以求自保。他乌黑的长发变作雪白，晶莹的紫眸就如同那人一样变得血红。他躲过敌人的子弹，削铁如泥的斩断敌人的身体。可还是不免受伤。
　　又是敌人的扫射，躲不过了吗？可是背后出来一个身影。
　　“平助。”
　　“怎么能让副长一个人呢？”
　　“可是。”
　　“没关系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土方看着同样是满头白发的平助，却顾及不了其他。

　　和千鹤一直隐蔽的近藤，看着满目肆意的尸体，不由的感到无比的怨气，这些人都是为了自己……可是他却一直在逃命。
　　“千鹤，你一个人逃吧。”
　　“不行的。我要代替土方先生保护近藤先生。”
　　“不用了。他们只是要我这个【大名】而已。”
　　“近藤先生，不要啊。”
　　无论千鹤怎样呼唤，最终都只看到囊而人如此坚定地背影，在枪炮的浓烟中，毫不畏惧的来到敌人面前，没有退缩，没有低头。依旧高昂着头，依旧是新选组的领袖。他最后留给她的话是：小岁是我们新选组的利剑，才是大家的精神支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