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薄如樱花》吉衣

12、江户

　　土方骑马出武州，走的那样干脆，甚至连风间的话都没敢听完。是啊，他只是害怕罢了。他并不是担心风间骗他，而是，无法原谅，离开的自己。如若不是因为自己的离开，新选组便不会遭到这样的重创，内心一直煎熬着，没办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他一路上听人碎语，才知道，已经有了新政府，并且幕府放弃了京都，他不知道新选组的损失有多大，他只是想要尽快找到他们，找到他的战友和伙伴。他是踏着尸骨而来的人，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获得幸福的权利呢？
　　究竟是什么？使他抛弃了新选组呢？
　　是爱吗？
　　土方一直认为，他最在意的就是新选组和近藤局长，他一直以为，为了他们，他可以奋不顾身。却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离开，有一天，他会放下。难道他对于风间千景真的超过了新选组吗？
　　他风尘仆仆赶来，最怕的就是没有消息。他小心翼翼的穿行于敌人的街道上，没有一丝一毫关于新选组留下的曾经。如今的京都城，再没有赤红的诚字大旗。
　　“副长！”
　　“山崎？”
　　“副长，快随我来。”
　　“发生什么事了？”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
　　大家都在担心吗？可是自己呢？
　　“局长？大家呢？”
　　“幕府已经撤离，新选组被迫退到了江户。”
　　“嗯。山崎，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去江户。”
　　“是。”

　　风间千景何曾不懂土方的心，只是，只是希望他可以不要把什么都抗在肩上，新选组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不需要如此。他希望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可以再重一点点。他希望带着他离开这个腐朽污秽的世界。偏偏，那个人明明已经给了机会，却还是无法放下。
　　他看他离开的果断决绝，没什么，可以将他留下吧。如果这个人始终都无法停留，那么他只需要追逐就好了。

　　“近藤桑。”
　　“岁三！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哼，难道副长大人不是去偷情了吗？搞得大家还要夹道欢迎？”
　　斋藤狠狠的看了总司一眼，凛冽的寒光一闪，总司就悻悻的站到了斋藤旁边不再多言。
　　“阿岁啊，你不是去搬救兵吗？哈哈哈，不过，你回来就好了。现在在江户啊，我们终于得到幕府的重用了呢。哈哈哈，看我，一定很累了吧，你的房间早就准备好了呢，快去休息吧。嗯，山崎也是。”
　　土方静静的看着大家鱼贯而出，明明是他丢下了大家，却还是被如此温柔的接待。明明是自己背弃了新选组，却还是不问所以的包容他。大家没有埋怨他在最困难的时候离开，反而担心他的安危。内心里一种名为背叛的东西搅得他不得安宁。
　　寄意寒星荃不查，我以我血荐轩辕。

　　寂静的江户城，寂静的新屯所，寂静的窗子，寂静的月光。土方一个人躺在屋子里，旅途的疲惫并没能使他安然入睡，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身旁有一个温暖的胸膛？是不是，因为西之国的冬太过严寒，他才如此执念于那份温暖？是不是，新的屯所、新的屋子让他多少有点念旧？是不是，……
　　越是难眠越是煎熬。一面是对于新选组的背叛，一面是对于风间的想念。想念？他从未见过风间脸上闪过的惊慌，可是武州他走开的那一刹那，那种面容让他不敢回头。风间千景是他土方岁三永远的蛊，沾上一点点都无法根除。两种思量，不可放下，不可根除。他一直觉得，他走的决绝一点就会把那份感情也一并斩断，却不知道，感情是千丝线，早已经密密匝匝。他走得了，那些风间留在他身上、心上的点点滴滴化作了习惯，融入了骨血，怎么样也走不掉了。

　　春天的江户城一派盎然的生机，回想火光中的京都，不得不感慨世事无常。由于在京都的勇战让新选组在江户拥有极高的声誉，所谓近藤说的重用也马上显现出来。有点出乎意料的，一直不得幕府重用的新选组，此次，近藤局长竟然被封了大名，实在可喜可贺，恭贺来人也热热闹闹。新八、左之助最看不惯达官显贵之人，所以早早的溜出街去，眼不见心静。土方对于官职到是没什么感觉，可既然近藤高兴，那他便也是高兴的。整个江户的恬适、惬意会让人生出一种天平盛世的虚妄，将军、大名的歌舞升平，“直把杭州作汴州”。

　　斋藤一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副长，他的离开，他的回来。可他偏偏不是总司那种调侃的性格，对于心中的疑惑也迟迟没有问出口。众人都在为近藤的高升贺喜，他却一个人躲在安逸的走廊里闲坐，土方行来时，两人的目光正巧对上。
　　“副长。”
　　“阿一呀……”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些微感到有些尴尬。
　　“那个，搬救兵的借口不是你想的吧。”
　　“嗯，那是总司说的，怕局长担心您。”
　　“哦。”
　　“副长……”
　　“你想问我去了哪吗？”
　　“嗯，因为我看见……”
　　“其实，我很早就认识风间千景了。不吃惊吗？”
　　“原来啊，因为，我发觉，第一次在屯所看到他的时候，副长很不寻常呢，所以……”
　　“原来你早就发觉了啊！可是，我不知道他是鬼族呢，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那次之后，却发现我们成了敌人。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感觉，想起来多少有点可笑，是不是啊？”
　　“副长……那您打算？”
　　“无论如何都会跟随新选组的，这是我一直的追求，不会放弃的。”
　　“嗯，我也会追随副长呢。”
　　“阿一啊，总司的伤？”
　　“变若水。他……在京都的战役中喝了变若水。”
　　“什么？”
　　“副长，人们为了自己所要保护的东西不是总是不顾一切的吗？”
　　“……是吧……”

　　‘人们为了自己所要保护的东西总是不顾一切的’总司……他是如此高傲的武士，却选择了变为‘鬼’，只是为了保护新选组，那么自己呢？土方觉得，惊扰他无数夜晚的问题已经不需要思索了，他只需要为了他的新选组不顾一切就好了。

　　给以大名的称号并不是什么真正的重用，它只是一个催化剂，用以得到更多可用的力量而已。虽然众位心中有数，却没有人愿意打破近藤心中那个美丽的幻想。运送而来的枪炮和弹药也并不是什么奖赏，只是作为下一次征战更加有利武器而已。在这座繁华、暖风醉人的江户城里，被掩饰在脂粉气味下的危险，悄然，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