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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也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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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盛给我请了大半个月的假,我正纳闷为什么,就听到他哑着嗓音说:“烧这么厉害,我感觉你都快熟了,小祁,你身上好烫。”
“怎么才十几天不见,瘦得快成骨头架子了?”
我沉默地看着他的脸廓,没有说话,小幅度蹭了蹭他的脖子,嗅着属于他身上的气息。
柠檬味的沐浴露。
我哥的步子很稳,我在背上几乎没感到有任何颠簸或不适。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当年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和现在重叠,仿佛时间从未流逝,我们依旧如昨。
我哥背着我走得很慢,强打起来的精神正在缓缓瓦解,使我不由得放下紧绷的弦。
我闭着眼,看上去像是要睡着了,但我哥知道我没睡,故作轻松地絮叨着:“我小时候,有段时间特别希望有人能出现在身边,那样的话,难受了可以和他说,想哭了可以和他抱,哪怕只是单纯的陪伴,我也极度渴望。”
“后来才意识到,好像没谁会无私地去喜欢一个晦暗糟糕的人,我逐渐放弃这个想法,直到你出现了。”
他扯了个笑,目光拉长,好像回到了那个尤为久远的年代,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你还在那人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开始期待,天知道我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激动,高兴得一晚上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我要当哥哥了这个念头。”
“那时候,我觉得好幸福,我想,其实上天待我不薄。再后面你出生,都说婴儿皱巴巴的不好看,我们小祁却好可爱,看得哥哥心都要化了。”
“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连户口都懒得给你上,名字都不想取,正好,哥哥有机会给你取名字了。我想给你个寓意美好祝福一生的答案,想了很久,总觉得差了些什么,你冲我笑得一脸开怀的时候我知道了,我要把你奉为信仰,我的一生所爱、希望之源。”
“喝不了母乳,买不起奶粉,你哭得惊天动地,一声声,都揪在我的心上。怎么那么可怜,看得我好悔恨,这个家来了干嘛?奶水都是我找别人求来的,但看着你满足安静的模样,我觉得一切都还不算太糟糕,我们相依为命、相互依靠、永不分离,这太美好了。”
“你小时候娇气得很,没我抱着不睡,一放下去就要哭,站着不动还不行,可把你哥累够呛。当时真想等你长大了问,是不是故意折腾你哥呢?”他轻笑,继续道,“你开口喊的第一声就是哥,小小一个冲我笑,伸出手又要抱。我当时懵得很,见我一直没反应,你又喊了几声,我才缓过神来,你真的是在叫我。”
“太惊喜了,糯糯的声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想我是在做梦,是个美梦。我们小祁真的好好,每次都会冲哥哥笑,会在哥哥难受的时候抱抱哥。”
“人间炼狱,你像那个自甘堕落的天使,连出现都那么不可思议,叫人惶恐又欣喜。怎么会选择来这个家呢?是不是看我可怜,特地来拯救我的?你是为了哥哥才降临的吧?你是结束一切苦难的力量,是阴暗世界难得的光。我的生活,好像终于有个能喘气的口子,能够得以歇息。”
“你也真的做到了,结束苦难原来是帮我分去了苦难……会在爸打我的时候冲出来,会哭着让我快点跑,每次都遍体鳞伤还要笑着撒谎,说自己没什么大不了……如果是这样,我情愿你不要出现、不要来承受这悲痛的人生……”
他哽咽了:“我好没用,什么都阻止不了,自己亲手养大的,结果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是不是特失败?”
“我想着时间过得再快点吧,我想带你走,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跑得远远的,谁都抓不到,一起活下去,只有我们两个……那个男的死了,我只觉得痛快,你总是太心软,渴望从他们身上得到爱,有哥哥还不够吗?你就是我的全部啊。我教你学会说话、学会吃饭、学会走路、学会写字……你的过去,我都参与,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也比任何人都不配说爱这个字。”
“我抛下你,一个人走了五年,你还那么小,我竟然也狠得下心……我知道,我从来、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是我太、太过分,亏欠你的,做什么都弥补不了。”
“日记本我看了,奖状我看了,卷子我看了,课本我看了,小祁变得好厉害,哥哥为你骄傲。”
我看见一滴极其明显的水珠猛地砸在地上,骤然像听到了回响。
瞿盛的嘴唇变得颤抖,睫毛簌簌地动,让我很想亲一亲,叫他别那么可怜,勾得人心痒。
所以他来开家长会了,我的失望、我的悲伤、我的期待、我的渴望,他看到了。
“银行卡我看了,你一分没动,是在怨哥哥吗?这五年你怎么过的?这么久,我都做了些什么?我离开这里、离开你,为了挣钱不要命也不要脸,结果是什么?你不要我的钱,就真的一个人,你恨死我了是吗?当我死了是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病例单我也看了……”他语速变快,呼吸急促,最后已经泣不成声,“小时候什么都跟哥哥说,还说爱我一辈子,现在什么都憋在心里,连这么、这么重要的事,我都没资格知道。你宁愿找别人,都拒绝告诉我,宝贝,我也难受……”
那张报告被我随手放进抽屉里,之后连我都记不清了。
温热的泪毫无节制地滑过脸颊,我哥还有力气调侃:“还是这么爱哭呢……小祁,哥哥错了,你给哥哥一个机会,一个好好弥补你的机会好吗?”
“……”
“……我……”
“我爱……”
“我爱你……哥……”我艰难地说,声音带着不正常的嘶哑,难听死了。
“我也爱你啊,很爱很爱你,我不逃避,我会好好考虑,小祁,你给我点时间,等我想好答案。”
我会等,那么久我都等过,没关系的。
瞿盛接着说:“那天过后我去看了看心理医生,她跟我说喜欢一个人本身是没有错的,爱就是爱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是我太懦弱,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正确看待这个事情,而是一昧忽视,因为我……太害怕了。”
不是愤怒、不是嫌恶,是害怕。
因为他——
“因为我,不敢面对的是自己真正的内心……”
因为他——
“我逃避的,一直是自认龌龊的感情……”
因为他——
“羞于承认这有悖伦理的事实……”
我等到答案了,哥你不用再想了。
回到家,瞿盛忙前忙后,让我躺在床上,盖好被子,拿来温度计塞我嘴里,到楼下买退烧药和退烧贴。
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他取下我嘴里的温度计,叹道:“这么高……”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饮水机烧水的响音、瞿盛低沉轻柔的问询:“饿不饿?哥给你熬点粥喝?嗯?”
一切,都令我安心。
我突然就有了可以松懈的余地,而不是在空中时刻焦虑。
意识昏沉,眼前一片漆黑,我很快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我哥把我叫醒,扶我坐起靠着床背,手里端着一碗正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他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喂给我。
味淡,我不想吃,几口之后就闭上嘴,任凭他怎么哄都不肯张。
“吃了病才能好得快,听话小祁。”
“就一口,再吃一口好不好?”
“退烧了哥哥就给你做其他的行吗?”
瞿盛轻轻抚摸着我滚烫的脸颊,对比之下他的体温就显得很清凉,舒服得让我想要贴在他身上。
我吃不了一点,没什么精神地掀开眼皮看着他,就是不说话,很直白的拒绝了。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顿了顿试探地说:“你吃一口,哥哥就亲你一……”
我端过碗,眉头都没皱一下,“咕咚咕咚”喝完了。
片刻后,我睁开一双莹亮的眼,定定看着我哥:“不能骗我。”
我哥气笑了:“故意呢是吧?耍我呢是吧?”
我不说话,他接过碗放下,手撑着床,慢慢向我凑近,温热的气息拂在我的脸上,随后就是轻如羽毛般柔和的触感。
他起身去厨房,我僵了半天,手指一碰到刚才的地方又猛地缩回来,只觉得身体变得比之前还要热。
客厅的光透进卧室,这种像做梦的情境在他端着药进来的那一刻踏实不少。
我现在已经学会耍无赖,他不亲我就不喝,知道拿我没办法,我哥只能妥协。
他放下狠话:“等你病好了我再跟你算账……”
我受伤地看向他,整个人都恹下去,他后半句硬生生堵在喉咙,不自然地撇过头,没看见我戏谑的笑容。
晚上,他跟我一起睡的。
兴许是那次的强吻让他有些尴尬,只拿一个后背对着我,我抿了抿唇,贴上他的身体,感受到他紧绷一瞬的肌肉,他轻声问:“怎么了?”
我没回他,两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枕在他的肩上。
挺有意思,我动一下他就僵一下,不知道在怕什么,我还能硬干他吗?
“哥……”发烧加上久不说话,让我开口都带了几分脆弱和软糯,没想到我哥却很吃这一套,他立马松懈下来,说:“哥在呢,小祁。”
“哥……抱抱。”
他转过身,没有犹豫,主动把我揽进怀里,拍着我的背,感叹地说:“瘦了好多,这几天哥哥给你补回来。”
我微微点头,耳朵贴近他的胸口,听着那里面规律的心跳,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甚至不需要吃药。
这个空失五年的拥抱,我终于又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