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我们回家 ...

  •   这三天,我是在厉卓斐家里过的。
      不知道为什么,厉卓斐对我有一种莫名的感情,不是爱慕喜欢,也并非同情可怜。
      具体是什么我也想不出来,我没有知晓的权利,我尊重他的秘密,就像他尊重我的秘密一样。
      我们谁也不会刻意去问,有些事,不提才是最好的方式,盖好的伤,不揭也是一种善意。
      彭关有时候会来看我,他没提上次喝完酒发生的事,看得出来他非常刻意地在回避了,他演技一向不好。
      他当一切如常,跟我聊点最近发生的事,或者班级里的八卦,我从来没去注意过的那些、在我看来非常无聊的日常,他讲得绘声绘色、有滋有味。
      直到我笑,他目瞪口呆了很久,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砸中一样,久久缓不过神。
      “姜祁……”他声音有点哽咽,很快收敛,强装镇定地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我点点头,明天就要去上学了。
      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两件事,他和季北凉不是简单朋友,也不是正常的情侣关系。
      那是……炮友?
      我没说,他明显也很困惑。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搞得他快要疯了,偏偏又不肯主动打破僵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处着。
      要是我能说话,我肯定要骂他傻瓜,明摆吊着他不是吗?
      他看上去一副不好惹滥情的模样,竟然纯得这么难以置信?我是说单纯的纯。
      有些事,不是别人说了对方就能立马懂的,只有自己想通了问题才能迎刃而解,不然说再多都没用。
      还有一件事,他说:“姜祁,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真的希望你好好的,你这么优秀的人,就该像太阳那样耀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甘堕落。”
      我闭上眼,脑中全是那句声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甘堕落。”
      厉卓斐手里端着杯咖啡走进来,长腿一搭,眯了眯眼,打断了我悠长的思绪:“诊断书放你书包了,明天去上学是吗?”
      他也没指望我能回答,这几天我不是躺床上就是躺椅子上,他不是在客厅办公就是在卧室看书,好像我在后他就没去公司了。
      我过得像条蛆一样,不过是一条养尊处优的蛆。
      那天看的心理医生是厉卓斐朋友,这三天我都在接受治疗。
      说是治疗,其实就是很简单的聊天罢了,不过是他单方面输出。
      我很想问他累不累,要不要喝点水。
      每天,厉卓斐都会按时监督我吃药,他不说多余的话,闲聊的话题也很容易使人放松,他好像过分了解该如何跟双相情感障碍的人相处了。
      我欠厉卓斐好大一个人情,光是钱就不提了,我和他无亲无故,见的面还只有一次,他却把我带回家,细致入微地照顾我,还就这么不可思议地一起待了三天。
      太多的为什么都被融化进滞缓的情绪,我没有纠结的力气,想着,就像他说的那句一见如故一样,当个朋友吧。
      “姜祁。”他这么叫我。
      我等着他的下文,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我难受地动了动,转头看见他深沉似海的眸里,翻滚着压抑不住的情绪。
      我定定地看着他,忘了要呼吸,一半的光包裹在他身上,这个无时都很沉稳的男人,此刻变得异常颓靡。
      我俩散发着相同的气息。
      绝望,和孤寂。
      听林浅,就是那位心理医生说,他俩一开始不算朋友,只是后来联系得多,久而久之才慢慢熟悉。
      林浅是他长期雇用的医生。
      “要好好吃饭。”
      他笑了笑,衔接得无比生硬。
      书是不能不读的,更何况马上就要高三了。
      总感觉时间过得好快,没来得及仔细体会,眨眼就要说再见了。
      彭关第二天来得很早,给我带了早饭,清点完我要吃的药就向厉卓斐道谢。
      厉卓斐靠在门上,懒散地笑了笑:“多大点事,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彭关应好,我俩打车去到了学校。
      今天天气依旧很好,浅蓝色的天幕,像一幅干净的画,灿烂的阳光穿透云层,投射在地面上。
      彭关见我愣在原地,没有催促,反而安静地陪在一旁。
      树上停落着两只鸟,一只较大一只像刚长好翅膀。
      大的那只不断环绕在小的周围,示范起飞姿势和技巧,小的扑棱半天也只会笨拙地来回转圈,差点还摔到地上。被大的叼回树干,能听见大的那只鸟恨铁不成钢的叫声,随后很快就飞走了。
      小的那只鸟无措地站着,叽叽喳喳想要挽回,但最后大的鸟也没有回头看它一眼。
      我收回视线,心里空落落的很不真实,我好像不想要这样的。
      不想这么无能、不想这么弱小、不想这么被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离开,却什么也做不了,就像那只小鸟一样。
      我越想拼命抓住什么,就越是放开什么,我越想拼命得到什么,就越是失去什么。
      雏鸟没有了温巢,会不会很快就要死掉?
      我大步走向教学楼,人群熙熙攘攘,那种强烈的虚幻感被无限放大。
      我恍惚至极,身体一软,就往后栽去,被彭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慌忙问道:“没事吧?你怎么了?”
      眼前发黑,大脑混乱,我咽了咽口水,喉头紧涩。
      我无端想要找个角落躲起来,狭窄的、阴暗的、窒息的空间,令我非常有安全感。
      小时候经常被我爸打,一开始很蠢,任由他打,没骨折都算好的。
      后来学聪明了,我就趁他不注意快点找个地方藏起来。
      家里不大,没藏几次就会被他彻底摸明白,但能躲一天是一天,我只要挨到晚上就好。
      晚上我哥就回来了,我又可以抱着他睡觉。我哥就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亮,也是阴冷环境下唯一的热源。
      我抱着他,心口就软得一塌糊涂,连身上的伤都不再痛了。
      我有雏鸟情结,我真的离不开我哥,只有我哥爱我啊,上天把他派来爱我,怎么能在我沦陷的时候又决定收回呢?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好好体会,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假设、好好计划,我哥就不管不顾,自己远走高飞了。把我一个人,留在没有光的世界,任由黑暗将我吞噬,沦陷在沼泽里。
      我哥的爱无声无息、无踪无影,悄然吐丝,织就了一张我怎么都逃不出去的网,把我困在原地,除非他再次降临。
      如果再次降临,不是为了逃避我异样的感情,不是为了扼杀我荒诞的思绪,我不会计较过去等待的得失。
      我一个什么都不想要的人,唯独只有我哥,才能让我尝到求之不得的滋味。
      我有时候经常在想,会不会上辈子我和我哥就是爱人呢?我爱他,这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他爱我,也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贫瘠的世界,干涸的感情,衍生出名为爱的种子,在一片废墟里发芽长大,冲破一切束缚桎梏,最终亭亭如盖,是谁都意想不到的结局。
      我冷漠自私,嚣张乖戾。
      可能他天赋异禀,教会我爱人的能力。他授而不自知,我学而醉经年。
      世俗的枷锁太重了,人只活这一次不是吗?如果一辈子都要被那些条条框框所束缚,活着还有意义吗?
      身份从来都不是我能选的,无论是成为姜祁,还是成为瞿盛的弟弟,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们说这个不行那个也不可以,他们按自古以来的方式来恒定对错的释义,来划分是非的界限。
      但凭什么别人说的就是毋庸置疑的?我活着又不是为了听别人怎么说,我想怎么做、我要喜欢什么、我会决定什么,全都由我说了才算。
      我像笼里挣扎的困兽,被关押在名为伦理的囚牢。
      它摧毁我、割裂我、瓦解我,把我撕碎又重新组合,我始终听见那个声音在说:“我真的爱上我哥了。”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接受一段禁忌悖德的关系,这不该、这不能、这不许。
      这会让我乃至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遭受唾弃、为人不齿。
      我真的要拉他下地狱吗?
      瞿盛多爱我啊,他为我付出多少,我给他的,就是这么肮脏龌龊的思想。
      算了吧,真的要让瞿盛受伤吗?
      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可我爱他……
      我真的爱上我哥了,为什么会是那种感情啊?我连欺骗都做不到,我难受得快死掉。
      靠近他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他就远离了幸福。
      我怎么会像阿莉莎那样,守着所谓的信仰,亲手摧毁那束阳光,痛苦地孤独终老。
      “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世人所求一生,不过稳稳当当。任何非议的眼色,都能够让他们惶恐畏缩。
      窄门太窄,容不下两人并行。
      所以我哥才不来敲门。
      原来一直把我关在外面的,是他。
      不就是兄弟的身份吗?不就是血缘的关系吗?这是绑人的镣铐,并非所谓的正道。
      窄门太窄,我为什么非要从那里过?我不追求什么高尚,也不用求得谁的许可,走不了的门,砸烂就好了。
      我本就是他们口中的二流货色,格格不入太正常不过。
      我不介意当个怪物,我情愿沦陷深渊不得解脱。
      只要我哥原谅我。
      原谅我自私、变态的选择,原谅我,又不懂事地任性了。
      我好不容易逃出囚牢,放逐那头不被接受的穷兽,却忘了我哥很冷漠。
      他不会走向我。
      我哥爱我,但他不会爱我,这就是他的原则。
      没关系,我会一次次尝试,我没有那么多的顾忌,我所向披靡,我永不言弃。

      厉卓斐那句话说得还真没错,要好好吃饭。
      我没胃口,这几日勉强喝了几碗粥,难免有些低血糖,借着彭关的力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彭关带我去到办公室,把检查报告拿出来给班主任看,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半晌缓不过神来。
      是啊,所有人眼中成绩优异、无所不能的学神,没想到竟然有精神疾病,还搞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姜祁你……这、这真的……”他拿着那张报告,手指微微颤抖 ,瞳孔放大,接受不了地反复问,“这怎么、怎么会呢?姜祁,你真的……真的说不了话啦?”
      “哎呀老班你别问了啊,姜祁现在什么都不想听的,让他自己好好想想,你别管那么多了……”彭关摸了摸头,无可奈何地说。
      “彭关你小子!”班主任一手拿着书拍过去,气得腮帮子的肉都在抖,“是不是你带着姜祁出去鬼混,把人搞成这样的?”
      彭关整个人都变得僵硬,站直了身体,垂着头不回答,这异常的举动令班主任加深了怀疑。
      他瞪着彭关,说:“还真是因为你?嗯?平时不好好读书就算了,还拉着姜祁一起,人家本来前途无量,你这不害他呢吗?”
      我拉过彭关,挡在他前面,凌厉的眉眼尽是冰冷,班主任看半天别过头,长叹了一口气:“行,我管不了,姜祁你自己有分寸,你一直都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老师相信你,有什么问题就要跟老师提,我能帮的肯定帮。对了,那个家长会取消,放到第三次月考来开,最近忙着给高三办成人礼。”
      我呼吸一滞,分不清是觉得高兴还是失落。
      这之后,上课、做题、考试、复习……每一样都把时间挤得很紧,我近乎不要命地学,刷的题量是以前的三倍不止,仿佛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不会有胡思乱想的空隙。
      后来班主任特地把我调到彭关的寝室,他嘴上说不要让彭关和我走太近,还是安排我和他一起。
      时间一长,大家都开始发现我不再说话,看不惯我的就骂我清高,反正我冷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由他们说去吧。
      只是彭关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去给我讨公道,心平气和地讲道理,听不懂他就干脆直接动手,闹得全校沸沸扬扬,没少写检讨,彻底坐实了校霸这个称号。
      彭关本来就属于特别“叛逆”的那一类,眉钉唇钉耳钉能打的他都打,一只耳朵一排下来全是亮闪闪的钻,肆意张扬,一股子谁也不服的狂妄。
      其实细看下来彭关的脸长得是很精致的那一挂,甚至是有点偏女相的美,过分妖冶。
      彭关从不穿校服,一身破洞牛仔裤衬得他身高腿长,又细又直,T恤上潦草的涂鸦就差没写个“非主流”,不少老师都感到头疼,直言从事教学生涯多年都没遇见这么头疼的问题学生。
      就是他们口中的问题学生,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为朋友挺身而出,奋不顾身地冲在最前面。
      少年的感情永远热烈,不会计较得失也不会考虑后果,想行之所行,无所顾忌。
      我又开始失眠,很严重的那种。经常睡不着,翻来覆去。好像也没什么可想,就是没有入睡的欲望。
      果然一空下来,我就会变回在笼里挣扎的困兽,用无声的嘶吼来表达强烈的渴求。
      我又……在想我哥。
      他冷淡的眉眼、凉薄的语气、失望的神情、受伤的背影……无不刺痛着我的神经,来来回回,不得安宁。
      我找上厉卓斐,想要他给我安眠药吃。他态度非常强硬,一律拒绝,只是让林浅给我开了安神助眠的药粒,让我学会抛开杂念,静下心去改变自己。
      渐渐的,我发呆的时间变多了。
      不知是不是药物起了作用,我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比以前要滞缓,常常是上一秒我还在解这道题,下一刻思维就飞到了天外去。
      我有些记不清事情,开始丢三落四。
      彭关也看出了我的反常措举,他比我还要焦虑,但只会默默记住我遗漏的所有东西,在我需要的时候提醒。
      我的大脑好像被谁切成片段,最明显的感受就是一片空白。是的,我连发呆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曾经热烈的、让我痛不欲生的感情,现在变得迟钝且麻木,甚至不再是以前那么刻骨铭心的酸楚。
      我应该在变好了。
      直到彭关小心翼翼地来问我,记不记得昨晚自己起来站在阳台上吹了好几个小时的风。
      我愣住了,罕见地浮现出困惑的神色,他连忙摆手,说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可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没好,情况比以前还要糟。
      厉卓斐开始天天接我上下学,我感觉林浅快要住他家了这样下去。
      我欠厉卓斐太多了,真的还不清,也不知道该怎么还。
      厉卓斐一脸无所谓,甚至有心情和我打趣:“要不干脆以身相许吧?”
      我:“……”
      要是能说话我一定会问他:“您听过人说话吗?”
      这人有时候太不正经了,偏偏又会很快恢复如常,让你想追究都没有理由,反倒显得自己敏感多疑。
      厉卓斐的手段,我真是领教了。
      月考很快来临,考完后第二天就能出成绩。
      这所学校出了名的变态,完全不给学生喘息的余地。
      随后,就要开家长会。
      已经不用我去解释,班主任放弃和我沟通的心思,只叫我好好待在外面,心里千万不要有什么负担,身体实在不舒服就休息好了再来,没必要硬抗。
      啰嗦,我还能不知道吗?
      这几天流感多发,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中招,我也不例外,烧发了两天,等考完试彭关一说我才明白这股不对劲来源于哪里。
      一量温度,彭关看着那上面直逼40度的数字惊得话都说不清楚:“姜姜姜祁……你你、没感觉吗?人都要烧成啥样了你还跟个没事人一样考试,你他妈是人?”
      头痛、发热、意识混乱……我只当是没睡好加上着凉带来的副作用,根本没往发烧那方面想。
      可能是因为好久没发过烧,我早就忘了那种感受,从而自动忽略了。
      八点,校门打开,家长们缓缓走进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无比喧闹。
      彭关仗着班主任要在里面开会,大胆地掏出手机,往我面前晃了晃,问:来一把?”
      我:“……”
      他“嘁”了声,自己速匹了一局,打得非常投入,已经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我靠着墙角,闭上眼,眉头不自觉皱起,怎么一考完试身体反倒更难受了呢?
      现在连呼吸都是热的,浑身像要被蒸发那样滚烫无比。
      我下意识地去抓彭关的手,想让他带我去医务室,我是真撑不下去了。
      没有想象中手链的质感,取而代之的是摸上去平滑光整、骨骼凸起的手腕。
      彭关他手上一直戴着条手链,没摘下来过。
      正当我疑惑之际,睁开眼的瞬间,全身血液都倒流了。
      耳边“嗡”的一声,尖锐又无息,矛盾又融洽,瞬间抹消掉周围的一切,只剩下我……和瞿盛。
      他眉眼不复以往对我时的温和,那股冷冽的劲儿不断往外冒,刺人得很。
      我眼睛都忘了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还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没拧上发条的玩具,变得沉默又安静。
      “抓着不松,我怎么给你开家长会?”他冷冷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张了张嘴,每个字都像卡在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
      “啪”的一声,彭关手机掉到了地上,他连忙蹲下去捡,视线在我和瞿盛之间流转,满头飘着问号。
      瞿盛看向他,伸出手,说:“你好,我是姜祁的哥哥,瞿盛。”
      “啊?哥、哥哥?哥哥好,我、我是姜祁的朋友,我叫彭关。”彭关语无伦次地回握住他的手,直到瞿盛进教室了他都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他突然爆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叫,在班主任气急败坏问他在乱叫什么的声音下才有所收敛。
      他一把扯过我的衣领,全然不顾忌我还是个病患,不可思议地质问道:“你还有个哥?你他妈还有个哥?姜祁你什么时候有个哥了?”
      我偏头想远离他的音浪攻击,额前的碎发遮挡住我的神情。
      我没跟谁说过我还有个哥,我永远不想听到那个令我崩溃的答案。
      知道我过往的人,会问我哥去哪儿了。
      小孩子有时候太没分寸,什么玩笑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很重要。
      父母抛下我们,现在我哥也走了,他们怀疑地说:“姜祁,你说你哥有事要离开这里?”随后对视一眼,顽劣地笑,“难道不是你哥不要你吗?你哥就是不要你了啊。”
      “扫把星!”
      “你爸妈不要你,你哥也不要你,姜祁你就是讨人厌的扫把星。”
      ……
      一张张面容在我眼前扭曲,尖锐的声音残忍无比,犹如张牙舞爪的怪物向我扑来,瞬间就将我吞噬殆尽。
      “不过你哥长得也太帅了,你们家是丑的不让进吗?”他摸摸下巴,咂咂嘴。
      来给我开家长会……
      我仰了仰头,扯出个难看的笑。
      来给我……开家长会……
      我梦寐以求、不知道盼了多久的心愿,现在轻而易举地实现了,我却没有太多别样的情绪。
      发霉的糖,吃起来会比新鲜的甜吗?
      “难受?我下去给你买药?”彭关问。
      我茫然地点头,看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家长会开了接近一个小时,我喝掉彭关给我买的药,他说他要逃课,刚想问我要不要一起,突然想起来我哥还在这里,他讪笑了一下,跟我说他走了。
      等家长会彻底结束,里面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出来,我揪着手指,还是不免有些紧张,遏制住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上。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三十七个……
      没有我哥的身影。
      我再也忍不住,冲进教室,只看到零零散散的几个同学在收拾课桌里的书本。
      那一刻,我说不清的失落,灵魂都像被抽走了一大半,身体摇摇欲坠,头痛得要炸开。
      能去哪呢?怎么还是走了呢?是不想见我还是觉得恶心呢?
      他短暂地出现,又很快地消失,虚假得像一场梦境,带给我的,只有手上残留的那一点不真实的体温。
      我重重喘了口气,然后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正站着我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衬得身量修长,向我走来的时候,风吹乱了他的发丝。
      他眼眶通红,眸底是一汪湖水。
      漩涡中心,搅动着我的身躯。
      “小祁,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哽咽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海,轻盈得一晃而逝。
      世界都静止了,心脏终于被撕开一条口子,无数情绪争先恐后地挤进那处罅隙,堆积已久的酸楚彻底爆发,声嘶力竭。
      原来不是感觉麻木了,是钝痛迟到了。
      我再反应过来时,早已泪流满面。
      原谅我,在你面前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玩着一切拙劣的把戏,只有我相信。
      破碎的、委屈的、嘶哑的声音,陌生到我都怀疑那是不是从我身体里发出的:“好……”
      好,我们回家。
      我靠在他身上,双手颤抖地搂住他的腰,滚烫的泪止不住地砸在他的锁骨和胸膛。
      谁都治不好我的病,我哥才是唯一的解药。
      我妥协,我承认,我没有表面那么的云淡风轻。
      我不是斗志昂扬的将军,我只是一个躲在角落里、除了等待一无是处的笨蛋。
      我的期待不会落空,我哥永远会对我心软,他的答案一早就说过,他是为了我而活。
      我的纠结是可笑的,我的怀疑是无效的,明明知道我哥很爱我,偏要试着去证明什么。
      其实我根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折,也用不着这么强势激进,我早就应该知道的。
      瞿盛比我要厉害得多。
      他的眼睛不会说谎,我却信他满篇不爱的假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