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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不知道我哥会生出什么想法。他那个可怜的劲儿啊,总是把自己摆在下位,活该被我欺负。
      我撑着头,心思早就飞到我哥身上,全然没听到老师叫我的名字。她走到我身边敲了敲桌子,面色有点难看,我这才回过神来。
      “姜祁!我跟你说话你听到了吗?”她没好气地质问。
      “对不起老师,我走神了。”我认错认得积极,愧色难当的表情加之一直以来好学生的印象让她不再计较,让我好好听讲不要再开小差。
      老师走远后,彭关立马转过头,背靠着我的桌子,仰长了脖子小声问道:“不是你最近老走神。”
      我挑了挑眉,毫不在意地说:“所以呢?”
      说罢他嘻嘻一笑,我就知道他没憋好屁:“所以你晚上是不是撸得太猛了?导致精血亏……”
      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冷冷说道:“滚。”
      彭关叽叽喳喳的声音实在吵闹,害我心也跟着烦躁,半点都冷静不了。
      对着我哥放出那段豪言壮语,其实我也没太大信心,毕竟我哥真的很厉害,自己能一边打工还兼顾学业,关键是两样都干得不错,外加一个我也能够从容不迫,单就这一点我就比不上。
      是的,他很优秀,如果没有我,他还能更优秀。在他面前,我确实幼稚得过分,装模作样的成熟,显得实在滑稽。他本可以多一点强势,或者痛骂我的不自量力,但他只是抱着我说对不起,丝毫没嘲笑我可怜的天真和脆弱的本质。他一再纵容,换来的只有得寸进尺。我慢慢占据着他的领地,攻城掠池,步步为营,就是要把他逼到绝境,为我高举胜利的旗帜。尽管我算不上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但这场博弈早就注定了结局,我的眼泪就是最厉害的武器,他的心软就是最无能的拖油瓶。
      从前我追不上他,可现在不一定了,我这些年的刻苦努力,为的不就是和他齐平吗?
      等上了大学,出来工作,再等几年就好了,我一定会让他,哪里都去不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提前的计划或许算不上一个好习惯,世事变幻无常,我们却呐喊永恒万岁。除非既定事实,假设才会成立,否则全都是过眼烟云。承诺和誓语、愿景和希冀、坚持和继续,天底下最天真的笑话。肯定的价值,是用来否定生活的意义。我所有的计划,全被后来悲催的命运,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很快就到了中期考试,高三马上就要来临,不少人都感受到了压力,连平时混日子的也开始焦虑。所有人都被那无形之中的手推着向前,奔往所谓的以后,接受命运的安排。
      我早就确定好心仪的学校,以现在的成绩完全是绰绰有余,不过也没有半点松懈,我不是那种得过且过的人。我把每件事都要做好,好到极致,那样才让我觉得我并不是一无是处,反倒也可以卓尔不群。我用尽全力去推翻那句否定,一生都在弥补年幼的疮疤。他们不是说没用吗?我的出生不被期待,那我就做给他们看,打破所有的鄙视,当那个废物成材。可能我真的是学不会长大,也不知道,其实活着是为了自己,没必要去获得别人的认可,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
      也不对,有那么一个人,期盼我的出现和降临,肯定我存在的意义。在他那里,我用不着自我怀疑,也不需要费心讨好,我只用做自己,那才是本职。他把我当希冀,作为活下去的动力,我成为了他的命。看似是我在依附他,汲取他的养分,实则他也把根扎进了我的身体,一呼一吸间都牵引着我的心,活像魅惑人的妖精,让我也难以逃离。
      我们当着彼此的菟丝花,心照不宣地说那是仙人掌,直到消亡的那一刻,才只好承认自己的懦弱。
      可能我哥也爱我,不只是亲情,还有那隐秘而不为人知的心思。
      我哥一直都是个极其敏感的人,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
      还记得我刚上小学,有天放学回来,我哥突然莫名其妙地问我是不是交了很多新朋友。
      我想了想说道:“算是吧。”聊得上来的倒挺多。
      他点点头,没再问什么,我纳闷地问:“怎么了呀哥哥?”
      他微微笑了笑,嘴上说着没事,但眼睛却在撒谎。
      六年以来,我头一次察觉到我哥失控的情绪。其实也不算失控,因为他总是拿一副泰然自若、万事不惊的表情来面对我,所以我觉得我哥不会有俗人那般的感情,像生气、郁闷、憎恨……这种鲜明的情绪,他从未显露。海面安静太久,以至于让人忘了它也会翻涌,我哥沉默太久,以至于让我忘了他其实也有七情六欲,并非表面那般心如止水。
      接下来他都没再有过任何异常,依旧体贴温柔,刚才的问话仿佛一段再简单不过的小插曲。兴许是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液,哪怕他表现得再怎么正常,找不出半点破绽,我也还是觉察到了他失落不安的情绪。
      我哥不高兴。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状态发生在对话之后,所以是因为我交了朋友吗?
      我没上过幼儿园,此前的人生里,都是我哥与我作陪。朋友、亲人、老师……我哥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占据我人生四分之三的位置,还有四分之一,留给我的爱侣。好像我整个人都是属于他的,哪怕有一点的罅隙也不行。我围着他转围着他生存,不知不觉间,给他也造成了我非他不可的错觉。
      不过我非常愿意关上我的世界,只要我哥在我身边。其他人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我哥不想,我可以独来独往。
      我哥没有朋友,虽然他面上看着不好亲近,但只要接触下来就会发现这人内心其实软得一塌糊涂,那些人知道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但为什么他还孤家寡人一个,我想大概是我的原因。他忙着照顾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没有特别的爱好兴趣,也没有一般的幽默性子,和同龄人又有什么话题呢?聊怎么从小就开始照顾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吗?
      因为我哥冷漠惯了,也没看见他有走得亲近的人,以至于让我也产生了我哥非我不可的错觉。我们只有对方,也只能有对方。如果出现了第三人,我大概率会疯掉。
      就像我接受不了他被别人占有,我哥也接受不了我被别人分享,无论任何情况。
      我们不愧是亲兄弟,心理想法都一样,一样偏执和疯狂。只不过我从不屑于伪装,我哥却带着面具不愿摊开来讲。
      不过没关系,我比较有勇气,他不敢前进,那就我来迈开步子,他可以一直畏缩在那里,我总能一点点把距离拉进。我哥为我做了那么多,这是弟弟应该的。
      就像现在,他假装没关系,其实也很失落。他太沉默,总是忘了跟我诉说他的难过。
      晚上等他洗完碗上了床,我一下子钻进他的怀里,用脑袋蹭他的胸膛,感受到沉稳有节奏的心跳,我不禁陷入那阵旋律,觉得好像甜蜜的摇篮曲。
      我哥轻笑,连带着胸膛也微微震动,传递到我的心脏。
      “怎么了?还撒娇。”他调侃道。
      我嗅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瓮声瓮气地说:“哥,我知道你不高兴。”
      怪我太小,从来不懂得循序渐进,让我哥陷入为难的境地,虽然长大了也没学会温水煮青蛙。
      他顿了好久,否认道:“没有,哥哥怎么会不高兴,每天见着我们小祁就感觉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我仰起头和他对视,那双眼睛果然没有情绪,冷漠淡然。
      “哥,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谁也无法代替。”我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非常正经。
      他睫毛颤了颤,让我很想捧着他的脸凑近吻一吻。
      “……我也是,最爱的人是小祁,谁也无法代替。”他声音微哑,一下一下摸着我的头发,让我觉得他好像是在确认什么,具体是什么,他又不跟我说。
      他好像更加颓丧了。
      我往上拱了拱,终于变得比他还高,学着他的模样抚摸他的头,顺带吻了下,几缕发丝缠绵地勾住我的嘴唇。
      “哥,骗你的,其实我一个朋友也没交到,他们和我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我感觉处不来,平时聊个天还好。”
      瞿盛看着我,似乎在确认话里有几分真实。
      那副样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我亲了他的嘴。
      亲一下,说一声我爱你,把我哥亲得都没脾气了才停下。
      得到满足后我变得尤为乖顺,枕在我哥的肩膀上,嘴里还在不断解释,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我哥是怎么知道我交了什么朋友呢?
      “哥,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哥,我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和你在一起。”
      “哥,他们都比不上你,我的心只留给你。”
      “哥,我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陪着你。”
      说到最后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感觉脸上落下了什么东西,滚烫的、湿热的……
      我哥好像在问我:“永远吗?不离开我……”
      我哥是个傻瓜,这么明显的答案还要反复确认,好没安全感一样。
      没有安全感……我猛然回过味来,我哥竟然会对我没安全感,他为什么会觉得我总有一天要离开他呢?
      我从来不担心我哥会离开我,因为我知道他不会,但我哥呢?他并不确定我说的永远的真实性,他担心我的离去,因为他不知道未来的可变性。后来我又想通了,他哪是不确定我会不会离开啊,他是做好了我会离开的打算,因为并不想绑架我留在原地,而是让我去肆意翱翔在天地。鸟儿长大了就会离巢,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所以我哥这么认为,是想把我送往更广的天地。他给我送了好大一份礼,也没问我愿不愿意。
      他想给我自以为是的幸福,但把自己摘出去,他想让我过得无忧无虑,但把自己排出去。他竟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走进我的世界,因为会带来不幸,他觉得自己是个祸源,因为没人说有他是那么幸运。
      我不应该说我哥蠢,明明是我太自私,从没顾及过他的感受,让他从来也没有过信心,对他、对我、对我们。
      后来我跟他说,遇见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没有他我也就活不下去,我看见他颤抖的身躯和扑簌的睫羽,听他哽塞的声音说好高兴。
      我看见他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那晚的菜格外咸,我哥的眼泪全掉进了我嘴里。
      慢慢来,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意识到我有多爱他。
      彭关从不学习,每天不是打他那个弱智游戏就是趴在课桌上睡觉,就算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他也不想努把力,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几百万的考生,争那几个名额有意思吗?”
      说得很对,但我并不赞同,因为人对自己有把握的事不会这么丧气,争得到的东西当然要争,说不在意只是无能为力的掩饰。
      我嫌弃地说:“你这样子,简直是躺平的代名词。”
      他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我认真提议道:“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可以帮你补补课,能补多少补多少,起码得考个本科吧。”
      他无比夸张地说:“大神,你长处高位不知道,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本科也不是那么好考的……”
      “我只知道,想学就一定学得下去,关键在于你有没有那个坚持的心,”我整理好书本,等他起身一起去吃饭,“总是把自己划分为什么什么人的,你包袱这么重的吗?”
      他愣了愣,随后嬉笑地揽上我的肩膀,做作地说:“那我是你的人。”
      “滚。”我冷酷无情地踹了他一脚。
      考试只花了三天不到的时间,再读个两天就会放一次小长假:三天。
      对于半只脚跨入高三的人来说,已经是个很可观的数字了。
      彭关表现得很兴奋,拉着我商量要不要上哪儿去玩,被我一口拒绝。
      他气急败坏地瞪了我一眼,鄙夷地说:“无趣,你这样谁看得上……”
      我有很多人追。
      他说完也意识到,又有些底气不足地补充:“像你这样,追人都追不到。”
      我冷着脸,一下子被戳中心思。
      他惊奇地研究着我的表情,不可置信道:“不会吧,你……你真有喜欢的人?”
      我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怎么,我不能有喜欢的人?”
      “哪儿能啊!我就是、就是太意外了。”他连忙解释。
      怎么就意外了,这难道不很正常吗?
      他八卦地向我凑近,小声问:“谁啊把我们姜哥拿下了,长得漂亮吗?我们学校的?我认识吗?”
      我无语地推开他,没打算瞒他,直接说道:“男的,好看,比我大,你不认识。”
      彭关愣了好半天,憋出一句:“我靠……”
      后来我还是答应和他一起出去玩,除开他说要教教我怎么追人以外,因为我也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考试成绩很快出来,班主任笑眯眯地跟我说继续保持。
      我听过太多人羡慕或是嫉妒的夸赞,真诚或是虚伪的佩服,最想听的,是从我哥嘴里说出来。
      因为涉及到高三选择心仪的学校,虽然还早,但领导们把这个抓得很紧,于是便有了下周一来的家长会。
      我早就习惯了空着的座位,刚开始心里会有点不舒服,说不在意都是假的,我难受得要命。周围人会好奇又疑惑地问我为什么没人来开家长会,那种探寻又八卦的眼神,令我感到恶心。我还要一遍遍地跟老师解释原因,从刚开始的“我哥太忙来不了”变为“家里没人”,才少了很多麻烦。
      他们都知道我是个孤儿。
      爹死了妈跑了,剩下一个下落不明的哥哥也被我一笔带过。无所谓,我从小就开始听那些窃窃私语的谈论,接受不带掩饰的打量,对此早就成功免疫。
      一个人痛久了,是没有知觉的。
      我麻木地看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哪怕再来一刀也没感觉。
      最近烦得很,我懒得现在去说,直接等下周开完家长会再去解释吧。
      于是很快,假期就到来了。
      这次,彭关没再带我去上次那种场所,而是一个KTV,我感觉也并没有好到哪儿去。
      舞池里的男女扭动着年轻的身体,跟随着音乐的节奏一起。台上打碟的男人调动着所有人的情绪,这个不大的天地里,收缴着青春的活力。
      暧昧的灯影在头上乱晃,氛围变得朦胧且混沌,狂烈的鼓点响彻不息,听得我一阵烦躁。
      我天生不喜欢热闹,也非常讨厌聒噪。
      有点后悔跟彭关一起来了,但我还没扫兴到这种地步,忍着不耐和他进了包厢。
      房间隔音很好,所以一打开门看见里面群魔乱舞的景象令我险些落荒而逃。
      也不知季北凉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亲亲抱抱,仿佛没有羞耻心一样。不过这里面多半也是彭关认识的,这小子到底想搞哪样?
      彭关大概也是被他们这么放荡的行为惊到了,忙说:“干嘛呢干嘛呢?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样成何体统啊!”
      有人笑着回他:“晚上了诶!”
      我:“……”这傻逼脑子不行就算了,眼睛怎么也瞎了。
      彭关无语地看了那人一眼,转头冲我不好意思地解释:“呃,他们、他们就喜欢搞点颜色,你别介意。”
      得,还不如不解释。
      就这么一句话,已经给这群人定下了猥琐□□的形象,彭关说的一口好话啊,在歪曲事实严重跑题这一方面简直是无人能敌。
      虽然他现在说的的确是事实。
      被我们这一扰乱不过是一段小插曲,他们很快又旁若无人地开始亲密。我控制着自己的眼睛没有乱瞟,终于和彭关找到一处空闲的位置坐下,不出所料,季北凉也就在我们旁边。
      这次他并没穿工整的西装,而是随便搭了件衬衫,最简单不过的配饰,也让他显得那么矜贵高雅,与众不同。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眉头紧蹙,一手靠在沙发上,一手拿着香槟酒。明明是很慵懒的姿势,还是能感受到他低沉的状态,所以没人敢上前打扰。
      我可不关心季北凉会有什么烦心事,只是看着面前这些交叠的身影就不由得头疼。
      我听见彭关问他:“怎么了,这么大脾气?”
      季北凉倒没耍少爷性子,但也不怎么高兴,应道:“没什么,小问题。”
      彭关“哦”了声,两人又开始讲起悄悄话。对,是那种我一个大活人坐这儿都听不到的悄悄话,他们可真厉害,反正我是做不到的。
      “你好,你是彭关的朋友?”我正把玩着手里的高脚杯,听见这么一句富有磁性的声音望了过去。
      那人露出个温和有礼的微笑,微微躬身向我问道。
      这个距离很有分寸,既不会太莽撞也不会太孟浪,说话的语气也那么谦和平润,仿若春水一般柔顺,很难让人产生防备,不自禁也放松下来。他的模样英俊,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他们这些刚二十出头还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反倒是那种历经岁月打磨才沉淀出成熟的魅力,拥有和少年不一样的风情,举手投足都散发着独属于男人的稳重自持,一言一笑又饱含着丰富阅历给予的底气,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不攻自破。
      这人和季北凉看着真不像一路人,无他,正经得多少和这里有点格格不入了。
      “是。”我礼貌回道。
      “是不是快要毕业了?”男人接着问道。
      杯里的酒被我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道,带来难以言喻的刺激。
      我少于喝酒,甚至于有点厌恶喝酒。从小就在充斥酒味的屋子长大,泡得好像骨骼都开始软化发霉了。记忆里就是这种气息,始终萦绕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让我恨不得一辈子都远离。
      “是。”我微微闭了闭眼,感觉这次的后劲大得难以招架。
      男人笑了笑,音色像价值不菲的大提琴缓缓流露的乐曲,迷人动听:“看来是我的问题太无聊了,实在没有欲望让人继续。”
      不知是谁点的歌,节奏无比激昂,震得我心神恍惚,头也隐隐作痛。
      “想多了,我只是……嘴笨口拙,”我轻笑道,又想起在我哥面前那一副窝囊的模样,挖苦自己说,“少说点,也免得彼此都不愉快。”
      太多要说的话堆在一起,反而显得无措又着急,临了就只好保持沉默和安静。
      男人愣了愣,开了个略显轻浮的玩笑:“有这么张好看的脸,光是让人看着就心情很好,怎么还会生气呢?”
      好看?我愣了愣,听他这么一说有点回过味儿来。
      在这么暧昧不清的氛围下说这种容易误会的话,直接得有点过分了,我再听不懂就真跟彭关一样傻了。
      我懒得回,很快,酒就被我喝得见底。
      他似乎也知道刚才那话令我感到不适,所以找了另外的话题,得心应手地揭过那点尴尬情绪。
      不得不说,这人手段实在是高明,处理任何事情都能够游刃有余,抛开刚才那不经意露出的心思,后面简直称得上一句投机。
      他名字叫厉卓斐,大学是经融律法双修,正好聊到我感兴趣的方面,向他请教了很多问题。人在自己擅长的专业上都那么耀眼,他毫无保留地跟我分享经验,给了很多实用中肯的建议,侃侃而谈的样子显得他意气风发,倒是消解了刚才的不自在。
      “那就提前祝你成功上岸了。”他举杯冲我一点。
      “谢谢。”我半点不谦虚,大方接受了他的祝福。
      酒水喝得太多,我起身想要去卫生间,厉卓斐说:“刚好我去洗个手,一起吧。”
      很正常的提议,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没那么矫情,毕竟人家又没直说,光靠一点捕风捉影的暗示并不能代表什么,我这么在意倒显得斤斤计较了。
      可能是今晚喝的酒太多,超过了维持清醒的界值,导致我洗完手返回包厢时走路都是摇晃的。
      在走廊拐角处厉卓斐把我堵住,我半点不意外,甚至很平淡地扫了他一眼,挑明道:“厉总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饶是厉卓斐久经情场也没见过我这么直接的人,他无端哂笑了一会儿,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坦诚道:“你很符合我喜欢的类型,看你没什么意外,应该也是这一群体,所以要不要试试……”
      “厉总,你说错了,”我打断他,反扣住他的手,轻巧地换成了上位,看着面前这个斯文俊气的男人,缓缓道,“我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群体,我不意外仅仅是因为我不觉得喜欢男人有什么奇怪。为什么非要给同性恋划分一个群体,喜欢这件事难道不应该人人平等吗?法律也说过,厉总比我要清楚。”
      我强撑着精神,继续说:“像厉总这么优秀的人,要什么不是一句话的事?我有喜欢的人,也请不要花心思在我身上了。”
      厉卓斐无奈地笑笑,也没有不满或者生气,说:“怎么突然这么认真了,不同意就不同意,还动起手来了。”
      我松开束缚他的手:”不好意思。”
      厉卓斐:“没事。”
      我正准备走,他再次拦住我,晃了晃手机,笑得一脸真挚:“留个联系方式总行吧?以后要是有什么专业问题可以来请教我。”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抗拒,他略带遗憾地说:“唉,现在小孩防备心这么重的吗?我还从没被同一个人拒绝两次,就当交个朋友也不行吗?”
      他这句话算是触到了我的逆鳞,我冷冷道:“厉总也不见得七老八十,我算哪门子的孩子?”
      厉卓斐笑得更明显了,肩膀都在细细地颤,最后我还是不情不愿地加上了。
      见我走路都很勉强,厉卓斐问需不需要送我回家,被我警惕的眼神弄得很不好意思:“你别这么看我,搞得我像在图谋不轨一样……”
      在我的坚持下,厉卓斐放弃了这个想法,提醒我注意安全,表示他会跟彭关说明情况,我这才放下心走了。
      刚出KTV,我就愣在了原地。
      街道旁,榕树下,我哥正站在那儿,似有所感地回过头,嘴里的烟模糊了他的脸。
      是不是酒喝得太多了?我竟然能在这儿看到我哥。
      可很快,世界就迫不及待向我证明他的真实。
      瞿盛走过来,眉宇间都是压抑不住的戾气,他已经丢掉烟,但身上还是避不可免沾上了气息,我下意识地皱眉,让他露出一种懊丧的表情。
      他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冷:“跟哥回去。”
      温暖带有薄茧的手拉上了我的,逐渐替我找回丢失的理智。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坚持,明明是他要和我保持距离,我不想让他为难所以选择搬出去,他为什么还不满意?回去,回去了又能怎样?他想好该怎么和我相处,又想好自己的决定了吗?我要一个认真的回应,而不是模棱两可的逃避。
      我松开他的手,冷笑一声:“没必要回去。”
      说完,我错开他的身体,准备打车去附近的旅馆开个房。
      “小祁!”他追上来,眼眶红得发紧,哑着声音说,“你非要这么对哥哥吗?”
      我哥怎么这么可怜,刚才还气势凌人,现在怎么又有点委屈?
      “哥,你怎么就不懂呢?”我抚上他的脸颊,温柔地摩挲着那片湿润的眼角,无可奈何道,“你明知道我的心意,还一个劲儿地向我凑近,但却不是那个感情,我要的你又给不起,既然选择忽视,那就不要来招惹啊。”
      他的嘴唇在发抖,我以为是伤心,没想到是生气。
      “所以就去找别的男人?我给不起,你就能随随便便、在这种地方乱来?”他扯住我的衣领,整个人都好像失去理智,“你怎么能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哪儿来的男人跟我乱搞,我哥是不是也喝酒了?他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他,为什么要产生怀疑呢?他为什么老是否定我的感情,把这当做儿戏呢?
      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脾气,紧紧盯着他,反问道:“那你给得起吗?不接受,又不允许我自由,这就是亲兄弟该有的道理吗?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呢?”
      他兀地睁大眼眸,瞳孔紧缩,我看到自己尤为可怖的一面,活像个来索命的恶鬼,让人喘不过气。
      下一刻,我的脸被外力打得偏到一边,火辣辣的痛觉席卷至全身,我的心仿佛也空了一块,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悲哀。
      我哥没打过我,从来没有。
      我没说话,站着不动,碎发挡住了视线,我什么也看不清,包括我哥的表情。
      “我……”瞿盛不知所措地想来查看伤势,最后却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我以为那一巴掌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还能有更心痛的时刻。
      我突然什么都不想计较了,我哥是最难攻略的城池,残缺的武器只会让将军战败,我要重新整定计划,而不是纸上谈兵。
      “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回头走了。
      这条街怎么这么长?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哥都没有再次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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