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下有病人终成眷属》疾风过岭

35、35

　　“盛哥……”吴桐雨正要说。

　　“等等！”钟盛又买了一瓶可乐，喝了一口，“好了，现在说吧，我准备好了。”
　　“真的吗？”吴桐雨歪头看他。
　　“真的。”
　　“要不你喝完吧。”
　　钟盛挑起眉毛：“我靠！吴桐雨，是什么噩耗吗？需要准备这么久吗？”
　　“那我说了。”

　　钟盛拿起可乐一口干掉，将瓶子拍在桌面上，双手用力撑着大腿，看向吴桐雨：“说吧，这次真的准备好了。”

　　吴桐雨忍不住轻笑一声，才缓缓道：“盛哥，你别追我了，不值当。”

　　钟盛对吴桐雨的拒绝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吴桐雨拒绝的原因。
　　“什么叫不值当？”钟盛问。

　　没等钟盛再说什么，吴桐雨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张医院的检测报告单。

　　“反反复复，好多年了。”吴桐雨说，“我不想拖着别人，别人也托不住我。”

　　钟盛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眉头紧皱着。
　　看到报告单的那一刻他是惊讶的，稍待，又生出些心酸和不服气。
　　他没料吴桐雨会直接用这种方法让他放弃。

　　“虽然我不了解，但是……”

　　“算了吧，盛哥。没人谈恋爱是想找罪受，找个正常人不好吗？”吴桐雨拆了颗太妃糖，“我最近在吃药。副作用很大，什么嗜睡，恶心，头晕都是小意思。最主要的是，我觉得比起不吃药的那种浑浑噩噩，现在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暴躁更让我厌烦。”
　　“我和徐靖这件事，我并不无辜。只是我做得比较小心，让徐靖吃了个哑巴亏。”吴桐雨把手里的糖纸捋平，“我觉得，我挺危险的，对于身边人来说。盛哥，别这么轻率，好胜心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真的不值当。”

　　钟盛冷静片刻，重新抬眸看向吴桐雨：“张梦尧知道吗？”
　　“嗯。”
　　“你们……要复合吗？”
　　“对。”

　　“那你凭什么觉得他可以托住你？”钟盛很严肃，放在腿上的双手已然握拳，“凭他了解你吗？如果因为这个，我不见得会做的比他差。”

　　吴桐雨把嘴里的糖咽下去：“那我换个问题。你喜欢我什么呢？”
　　“我……”钟盛握了握拳，“我喜欢听你说话，我喜欢看你朝着你的目标一步一步胸有成竹走过去的样子。”

　　“胸有成竹？”吴桐雨笑，“你觉得我胸有成竹吗？”
　　“我想了解更多的你，不论是胸有成竹，还是心下戚戚，人本来就是多面的，我能接纳这种多面。”

　　钟盛说得很认真，吴桐雨一时无言，最后只道：“盛哥，谢谢你这么夸我。但是我始终觉得，两人最后能走到一起，靠的不是吸引彼此的优点，而是包容彼此的缺点。或许你现在觉得你能，但是万一有一天，你不能了呢？我也不想因为我情绪失控对你造成什么阴影。”

　　钟盛双拳握了握：“吴桐雨，你看起来似乎很理智，说的话不无道理。但是，我无法理清你这么做的逻辑。你拒绝我，却接纳张梦尧？你对他的信任从何而来？你是觉得我会变，而他不会变吗？你是觉得我做不到一直接纳你，而他却可以一直理解你吗？你告诉我，张梦尧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你这么信任他？”

　　“不一样。”吴桐雨偏开视线。
　　“有什么不一样？”

　　“我没把他当男朋友。也不是因为信任。”

　　钟盛一手撑在桌面上，追着吴桐雨的目光：“你不把他当男朋友，那当什么？”

　　吴桐雨想了想，冲钟盛一笑：“总之不是男朋友，所以他不需要特别理解我，我对他也没这种期待。你就当我是在利用他进行自我救赎吧，我再试一次，这次不行就算了。”
　　说罢，吴桐雨站起身，把袋子里的零食递给钟盛：“就聊这些吧。我觉得我说清楚了，盛哥你别钻牛角尖，好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这些零食你拿去吃吧，我再吃下去，回去的路上非得全吐出来。”

　　*

　　张梦尧没走远，吴桐雨刚从便利店出来，他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聊完了？”
　　“嗯。盛哥让我们先回，他有点别的事。”吴桐雨抬眸一笑，“盛哥，他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张梦尧脚步停下，极轻地眯了一下眼，问：“哪方面？好的，还是坏的？”

　　“好的。”吴桐雨回答。
　　“哦？说来听听？”
　　“我以为他吊儿郎当的，没想到我拒绝他之后，他还挺认真的跟我掰扯了几句。”吴桐雨双臂举到头顶，伸了个懒腰，“大意了。差点没拒绝掉。”
　　“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会接纳我的多面。”吴桐雨说到这里，又轻笑一声，“真稀奇。我们话都没说过几句，他竟然敢做这种保证，他到底看上我哪一点了？”

　　张梦尧半垂着眼眸，视线从吴桐雨唇边浅浅的梨涡往上移，移到她泛着白的嘴唇，再到鼻尖的一点红痣，最后眼皮一抬，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在夕阳下闪着金黄的光。

　　看上她哪一点？
　　她真是毫无自知之明。
　　她根本不知道她骨子里透出的那份俏皮、带着点暗黑的古灵精怪有多勾人吧？

　　张梦尧喉结上下一滚，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和她并肩走着。
　　胸膛里疯狂跳动的心脏毫不掩饰地诉说着他此时安歇不下的、汹涌翻滚着的、名叫占有欲的心绪。

　　“事情现下也解决完了，你是不是该去叶医生那报道了？”张梦尧说。
　　“药还没吃完，我觉得我现在情况还好，过段时间去吧。”
　　“不行。现在就去吧，让她看看你手上的伤。”

　　吴桐雨扭头看他一眼：“张梦尧，要是复合这么麻烦的话，我们还是当朋友吧。”

　　张梦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厥过去，他深呼吸一次，非常冷静地对吴桐雨道：“这和复合没关系。你本来就应该去的，就算我们现在分手，我也得把你押送到叶医生那。”

　　“哦。”吴桐雨低下头，“我知道你怕我自.残嘛。但是我现在真的没这种念头。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搬过去和你一起住怎么样？”

　　张梦尧猛一扭头，差点扭到脖子。
　　脑子里将吴桐雨的话过了两三遍，他才确认他真的没误解她的意思。
　　但是，他依然觉得自己根本跟不上吴桐雨的思维。

　　“你……”张梦尧扶着额头，“我们也不至于这么飞速。”
　　“为什么？你不想吗？”吴桐雨垂眼，目光落在奇怪的地方。
　　张梦尧察觉到了，不自在地往后撤了几步，然后轻咳几声：“我会负责，但是同时也希望越晚越好。”

　　“可是你刚才亲我的时候，我感觉到……”
　　吴桐雨话没说话，嘴巴就被张梦尧捂住了。
　　“大街上呢！青天白日的，你说话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

　　吴桐雨拍拍捂住自己嘴巴的手背，张梦尧放开了。
　　“不会很难受吗？憋着的话。”

　　张梦尧太阳穴又涨痛起来了，压了压心绪，他才道：“我们能换个话题吗？”
　　吴桐雨“啧”了一声，又问：“你和顾逸……”

　　问题还没问完，张梦尧直接打断：“没有。我没想在学校的时候就做到那一步，这不好。”
　　“哦。不好意思，我就随便问问，你别生气。”
　　“没有生气。”张梦尧重新跟上吴桐雨的脚步，“你说话真的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嗯，我也可以办走读，如果你的室友搬走的话，我可以把你旁边的房间租下来。”
　　“为什么呢？”
　　“不可以吗？”
　　“不是。你一下子转变太多，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你为什么想和我住一起，你也知道如果你家里人知道这件事的话，你是什么处境吧？他们连恋爱都不允许，你不怕被他们发现吗？”

　　吴桐雨甩甩脑袋：“我不想思考这么多，我就只问当下，我可以去你住的地方吗？我可以去找叶医生，但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张梦尧看着吴桐雨的样子，心中隐隐不安。
　　这样的她太反常了。
　　从拒绝世界，到全身心接纳，只需要几天时间吗？
　　只问当下？
　　那未来呢？
　　她把她的未来放在哪里？

　　“总之，我们先去找叶医生吧。你也冷静冷静，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决定的事情，这个决定或许会给之后带来很大的麻烦，我希望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
　　“吴桐雨。”张梦尧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别这么快做决定。我也需要想想。”

　　吴桐雨呼出一口气，低下头，眉头皱了皱：“行吧。我去找叶医生，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我陪你去。”
　　“不用。”吴桐雨快走几步，甩开张梦尧。

　　张梦尧拉住她的手：“你生气了？”
　　“没有。”
　　“你抬起头跟我说话。”
　　吴桐雨低着头没动。

　　张梦尧叹息一声，把吴桐雨的脑袋摁在自己胸口之上：“吴桐雨，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有时候是药物作用，你别太相信自己身体的感觉，激素对人身体的影响太大了。”
　　“那我相信什么？我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了。”吴桐雨闷声，“我没生气，我就是不想麻烦你了。”
　　“你可以麻烦我，我还欠着你人情呢。不想别的好不好，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别的想法都抛掉，行吗？”

　　吴桐雨沉默几秒，闷声回了一个“好”。
　　“嗯。那现在去看医生。”张梦尧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