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下有病人终成眷属》疾风过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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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的事？”张梦尧看了眼被自己揉得皱巴巴、松垮垮耷拉在吴桐雨手腕上的纱布，手腕上那道疤痕在纱布下若隐若现，“跟你的伤有关吗？”

　　吴桐雨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当时年纪小，想不开。学校又是那种小圈子的封闭环境。”

　　“吴桐雨。”张梦尧叫她，“你能和我讲讲吗？”
　　“我……”
　　“当然，不想讲也没关系。但是，我会去问叶医生，你让叶医生别瞒着我。”
　　吴桐雨抬眸看他：“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那你为什么想知道我的事？”张梦尧反问。

　　吴桐雨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对不起，我真的是无意间知道的，不是刻意打探的。”

　　“我又没怪你，你老道什么歉。”张梦尧剑指在吴桐雨脑门上弹了一下，“知道你脑瓜子好使，成天装什么憨憨？”
　　“我脑子好使吗？”吴桐雨惊讶，“还第一次有人对我做出这种评价。”

　　“嘶。吴桐雨，你别转移话题。”
　　“哦。”吴桐雨眨眼，“我们上一个话题是什么来着？”
　　“叶医生……”张梦尧眯了眯眼，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哦，你想知道就问呗。不过，我跟叶医生没讲全部，你随便听听。”
　　张梦尧眼神一凝：“你这是讳疾忌医。跟医生不讲实情，医生怎么帮你，嗯？”
　　“有点讲不出来。”
　　“为什么？”

　　“就像这次一样。我觉得，我有时候，手段挺脏的。我害怕叶医生不想帮我，或者表面上帮我，实际也和她们一样，觉得我是个……”
　　吴桐雨嘴唇上下一碰，最后一个词并没发出声音，但张梦尧从她的口型看出来了。

　　他的心又是一揪，然后伸手把吴桐雨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叹息一般轻声道：“不会的。没有人会这么想，这些都是你自己的臆想。你这次也没做错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徐靖先不讲武德的，你不用因为自己报复回去就心生愧疚。徐靖他自己棋差一招，不仅没收拾好尾巴，还被你搞到派出所，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况且，你也没怎么着他！他不就被他爸打了几下，我看他爸也没舍得下重手，收着劲呢！他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那是给我们演的苦肉计。”
　　张梦尧说着，顿了下，忽然轻笑一声：“天下父母，不外如是。”

　　吴桐雨抬眼，看到他唇边浅浅的笑，学着他的样子伸手在他的后背拍了几下。

　　“你安慰我干嘛？”张梦尧低头。
　　“你这样说话……”吴桐雨把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上，嗅到了他身上的汗味，声音有些抖，“听得我心里，挺不是滋味。我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人死如灯灭，没了就是没了，没有极乐世界，没有天堂，也没有变成星星，你把他们放心里，好好活着，对得起自己就行。”

　　张梦尧一愣，眼里的笑意深了点：“那你呢？对得起自己吗？”

　　“我在努力。”吴桐雨吸了吸鼻子。

　　张梦尧感觉胸前的衣襟渐渐潮湿，也不知是自己的汗，还是吴桐雨蹭到他身上的泪。
　　“学长。”吴桐雨鼻音浓重。
　　“嗯？”

　　吴桐雨这次停顿了很久，才问：“要复合吗？”
　　“啊？额……”

　　吴桐雨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泪眼望他，有些气鼓鼓地叫他的名字道：“张梦尧！你不是吧？你不想复合，你亲我干嘛？上次就算了，我就当你不小心碰到了，但是你刚才伸舌头了，这是真耍流氓啊？”
　　“我……”张梦尧按着额角：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他不明白自己最近怎么能这么冲动。还有，他刚才怎么和钟盛说的来着？

　　吴桐雨见他犹豫，抹了抹眼角的泪，捡起地上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压下帽檐转身就走。
　　张梦尧伸手去拉，吴桐雨甩开。

　　张梦尧又追上她，解释道：“对不起，我冲动了。我刚才没想那么多，就是上头了。”
　　吴桐雨瞥了眼他的下腹，抬眸怼道：“我知道了。你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不用解释，我懂。那算了吧，当我没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梦尧这下真急了，口不择言地将埋在心里的事讲了出来，“你不是知道我哥的事嘛。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未来渺茫，我怕你……”
　　吴桐雨脚步一顿，扭头看他：“你和顾逸是因为这个分手的？她甩的你？”

　　嗯？
　　张梦尧真是服了，为什么吴桐雨的脑子能一下就跳到别的事上。

　　“哦，那我懂了。”

　　张梦尧瞥她一眼：她又懂什么了？
　　“还有……”

　　“还有？”吴桐雨问。

　　“就是……那个，钟盛……”

　　“哦，他喜欢我吗？”吴桐雨问。

　　张梦尧：“……”草。

　　“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吴桐雨伸手挠了挠眉尖：“他最近老找我，我明明每次都隔天回，还不气馁。他这就是没打算藏着，我知道不是很正常，看不出来才是傻了吧。”
　　“我刚才……”张梦尧轻咳一声，心虚道，“他问我要不要复合，我说不想，然后他说要追你。”

　　吴桐雨又“哦”了一声：“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张梦尧听到这句，身形一滞，眸光在她的眉眼之间来回流转，双眼忽然有些酸涩。
　　“怎么了？”吴桐雨问。
　　“值得吗？”
　　“什么值得吗？”

　　张梦尧轻轻闭了一下眼，呼出一口气，才道：“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不值得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吴桐雨想了想，有些没懂自己为他做什么了，于是道：“难道你是觉得我吊着你和钟盛比较好，还是同时和你俩一起谈？我以前就是因为这种事儿才被群殴的，你想让我重蹈覆辙？”

　　满腔酸涩瞬时化为似水柔情，张梦尧无奈地笑了笑，道：“下次和我讲讲吧。我真的好奇死了。”

　　吴桐雨“嗯”了一声，转身刚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身。
　　“还有什么事？”
　　“我们忘了正事了。”吴桐雨抬头看他。

　　张梦尧恍然，问她道：“怎么说？你想和解吗？”
　　“你觉得呢？”

　　张梦尧轻笑声：“我无所谓啊。我本来就没把这事儿当事，白捡一工作机会，不要白不要。”
　　吴桐雨惊讶：“我上次看你，好像挺生气的，我还以为……”

　　张梦尧敲她的脑袋：“你都找叶医生那儿去了，我能不生气吗？”

　　“哦。”吴桐雨低头。
　　“我不太在意别人对我八卦，但是我不想因为我，让别人受到牵连。”

　　“学长，下次你去看你哥哥的时候，我能一起去吗？”
　　“你想去吗？”
　　“嗯。你哥留长头发，我有点好奇他长什么样，和你像吗？”

　　张梦尧和吴桐雨并肩，两人的肩头时不时擦在一起。

　　“我觉得不像，但是村里人都说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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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再回到调解室，钟盛首先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气氛和出门前不同了。

　　张梦尧重新捡起桌子上那张名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话未讲，徐家三人都松了口气。

　　张梦尧冲徐父：“你们的道歉我们接受了，同意和解。也谢谢徐叔叔给的机会。”

　　之后刘警官带着几人，该签字签字，该摁手印摁手印。
　　全部解决完，临走的时候，张梦尧走到徐父面前，礼貌客气一句：“多谢徐叔指点了，今日多有冒犯，还望勿怪。”
　　徐父冲张梦尧伸出手。
　　两手相握，徐父的唇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小伙子前途可期。”

　　钟盛看着徐家人远去的身影，对张梦尧道：“这也算是遇到贵人了。”
　　张梦尧耸耸肩：“说不好。要是他一直记挂着这事，进了他们公司也吃不到什么好果子。”

　　张梦尧摸出名片，拍了一张照片：“发你了，存一下吧。多个机会，多条路。”

　　钟盛点开照片，看了半晌，没存，只轻轻叹息一声，道：“我还以为吴桐雨不想和解，没想到这么快就达成一致了。唉，权贵就是权贵，始终压人一头。没意思，没意思，人生，全靠投胎，太没意思了。”
　　“你在这儿感叹投胎是不是有点凡尔赛了？”张梦尧瞥他一眼，“你主机里装的那显卡，我没看错是4090吧？”

　　钟盛笑一声：“呵，你眼神倒好。就是吴桐雨手上那伤……啧，便宜徐靖那小子了！”
　　张梦尧眼里的笑浅了点。

　　“吴桐雨，她人呢？不回学校吗？”
　　张梦尧指了指派出所门口的便利店：“低血糖。”
　　“哦，那我们过去看看吧。掰扯这么久，我也饿了。”

　　“你去吧。”
　　钟盛刚走了一步，听见这句，回头看了眼张梦尧，有些奇怪，但没再问下去。

　　*

　　“欢迎光临。”
　　便利店门口的感应音响叫了一声。

　　吴桐雨正坐在窗边吃冰淇淋，看到钟盛，冲他招招手：“我买了。过来坐吧。”

　　钟盛脚步一顿，笑了一声，坐在了吴桐雨旁边的座位。

　　“随便挑吧。”吴桐雨把袋子推给钟盛，里面有薯片，饼干，辣条，可乐。

　　钟盛从里面拿了一瓶灌装可乐，问：“百事还是可口？”
　　“百事。”吴桐雨即答。
　　“哦。我是可口可乐党。”

　　两人沉默地边吃边喝，几分钟后，钟盛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可乐嗝：“让张梦尧避开，是想和我说什么？”
　　“我……”
　　“等等！”钟盛拦住吴桐雨，“是好话吗？”

　　吴桐雨想了想：“不算吧。要听吗？”
　　钟盛把最后一口可乐干掉，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