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下有病人终成眷属》疾风过岭

33、33

　　徐父半垂着眼，迎上张梦尧递过来的目光。
　　张梦尧一字一句不紧不慢，似乎态度比吴桐雨缓和。
　　但软刀子，也刀刀见血。

　　徐父没想到张梦尧捡了他“教子不严”的话，要让警察出面帮他教育儿子了。

　　“是这样。”徐父扣起衬衫的袖口，“梦尧。徐靖的错，也是我们父母的错，叔叔阿姨跟你道歉。你如果不想原谅我们，我觉得也正常。但是这件事没有必要搞得两败俱伤，你们还是学生，以后还有大好的前途。徐靖一直在准备出国申请，不管是退学还是拘留，在档案上记那么一笔都不太好看。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叔叔说句大言不惭的，我在医药公司也深耕这么多年了，深知你们这个专业的前路漫漫，你们要是不嫌弃，毕业之后，叔叔可以推荐你们进我们公司。”
　　徐父从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推到张梦尧面前：“待遇在行业里还是不错的，五险一金不必说，假期福利也很好。”

　　钟盛低头看了眼名片，被上面的头衔吓了一跳，然后有些怔怔地看向徐父。
　　他知道这家公司，金城几家医药巨头之一，每年药学专业的毕业生挤破头都不一定能进去。

　　吴桐雨伸手去拿那张名片，也吃了一惊，然后看了眼徐靖。

　　“叔叔。”吴桐雨捏着那张名片，“您说真的吗？可以免试进你们公司吗？”
　　“面试还是需要的。”徐父见吴桐雨感兴趣，面色终于缓和了些，“但是硬性条件可以宽松点。你们应该也知道，药物研究方面，没有研究生学历，简历机筛都过不了。”

　　“那我们和……”吴桐雨话没说完，那张名片就被张梦尧一把拍在桌子上，丢下句“我们商量商量”就拽着吴桐雨离开了调解室。

　　*

　　张梦尧走得很快，吴桐雨被他拽得踉踉跄跄。
　　两人离开调解室，又离开人满为患的办事大厅，走出派出所大楼，最后站在楼下室外停车场的雨蓬下。

　　张梦尧让吴桐雨站在墙边，眸光沉沉，面色不愉：“你是准备和解吗？”
　　“他爸爸都这么说了。这大饼，不要白不要啊。”吴桐雨点头。

　　“你又不是药学专业，你管他画什么大饼？”
　　吴桐雨顿了一下，实话实说：“可是，你不是……”

　　“吴桐雨！”张梦尧的剑眉蹙成一团，“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搞出这么多事，现在就因为徐靖他爸一句安排工作就跪了？”
　　“这不是应得的吗？”吴桐雨不懂张梦尧的纠结，“我们拿的心安理得，而且，他还得谢谢咱呢。”

　　张梦尧捏着眉心在吴桐雨面前走来走去。

　　“张梦尧，这又不是嗟来之食，这是赔偿。你在纠结什么？”

　　“我在纠结什么……”
　　“我在纠结什么……”张梦尧低声喃喃，最后在吴桐雨面前站定，“我在纠结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吴桐雨，你不是知道我哥的事情了吗？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问清楚？”
　　“为什么那天在会议室，你要拦着我不让我告诉大家？”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怀疑徐靖？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找他？”
　　“为什么要拿着裁纸刀？你真的是为了防身吗？”
　　“为什么要自己伸手去握刀刃？你为什么不担心担心你自己？”

　　张梦尧一口气说完。
　　四周热浪一样的空气攥住了他的肺腑，让他口鼻并用也依旧感觉窒息，只能弯着腰，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息。

　　“张梦尧，我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我自己。我恨徐靖恨得牙痒痒，我就是不想让他好过，这怎么了？我是有点小肚鸡肠，我也确实知道你哥的事情，你觉得我卑劣也好，不择手段也罢，无所谓，我只要达成我的目的就行。”

　　“你撒谎！”张梦尧闭眼。
　　“我没有撒谎。”

　　张梦尧伸手捏住吴桐雨的肩膀，将她按在墙上：“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为了达成什么目的？你的目的真的是搞徐靖吗？还是说，你接近徐靖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他爸妈的身份，想借此做点别的什么？”

　　吴桐雨低头：“没有别的目的。”

　　“为什么低头？”张梦尧把她头顶的帽子摘掉扔在地上，伸手去勾她的下巴，“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说完这句，张梦尧一手撑在吴桐雨脑袋一侧，偏开脑袋喘息，胸口的起伏久久不能平息，燥热烘出的汗液从脖颈一路蜿蜒而下，最后在胸口留下一滴湿痕。
　　张梦尧侧头在吴桐雨耳边薄唇轻启，嗓音低涩，还夹杂着怒气的喘息：“吴桐雨，真不是我自作多情，你做这些，真的让我觉得，你爱我爱到，可以为我去死了。”

　　吴桐雨眼睫一颤，偏开脑袋：“你不用激我。你是觉得，徐靖他爸给我们安排工作，是我算计的吗？”
　　“不是给我们，是给我。”
　　“好吧，给你。”吴桐雨无奈，“我真没想到他爸是业内人士，我只是觉得他家应该挺有钱的，讹一笔对他们来说也就洒洒水。你不觉得徐靖这么一闹，你下学期的奖学金有点岌岌可危吗？就算一等奖是按排名来的，但是那种励志奖之类的，风言风语那么一传，学校就算想给你是不是也得犹豫一下，免得同学们之间对你更不满？”

　　“这些还用不着你替我想。我是没长脑子吗？”

　　“我确实没你妥帖。你应该也不屑于搞这些下三滥的碰瓷。反正徐靖他本来就欠我的，我做这些也是顺便的。你不用过意不去。而且徐靖他爸，真的是歪打正着，你不信就算了。我不想解释了，想不想和解随你，我不说话了。这里很热，可以先进去吗？”

　　张梦尧手上的力一松，脑袋垂到吴桐雨肩膀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些？”

　　“朋友一场，也算不上帮，顺便。如果你觉得我这种手段你接受不了，你不和解就是了。也不会有什么……”

　　张梦尧抬头吻了上去。
　　他不想再听她说任何话了。

　　之前在医院旁，张梦尧只是轻轻一沾就分开了，那时他还是清醒的。
　　现在，雨棚下闷热的空气烘得人头昏脑胀，再加上吴桐雨那毫无自知之明的狡辩，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她左手那道新伤，左腕那道旧疤。
　　他心脏揪疼，惩戒般，轻轻撕咬着她的唇瓣。

　　不管她是为了谁。
　　不管她到底算到了哪一步。
　　她都不该以身犯险，不该做出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

　　吴桐雨伸手推他却被他一手就攥住了手腕。
　　他撬开她的唇，软舌灵蛇一般就钻进了她的贝齿之内，然后舌尖微微蜷起去勾她的舌尖。

　　吴桐雨被携走了口中的空气，鼻子也忘记了呼吸，一时之间憋得脸颊通红，手脚并用得挣扎起来。
　　张梦尧嘴唇微微偏开，让她呼吸几下，然后舌头又重新卷了进去。

　　“你……”吴桐雨含糊地说着什么。

　　张梦尧喘息更加沉重，攥着吴桐雨手腕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那道旧疤。
　　他用指尖的触感仔细描绘着那道疤的凸起和凹陷，直到他能在脑中渐渐构建出伤痕的模样，然后他手上的力道加重，像是要帮她剐去那道疤。

　　吴桐雨终于挣扎出一只手，然后用这只手去掰张梦尧攥住另一只手腕的手指。
　　张梦尧几近疯魔，力道很大，扣住手腕的指尖已然发白，五根手指仿佛深深嵌入她的皮肉之中。
　　她根本不能捍动他分毫。

　　吴桐雨余光瞥见两车空隙间的人群，然后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她心里一慌，趁着张梦尧不察，直接抬腿。

　　下一秒，张梦尧背过身弯腰蹲下，一手扶着地，一手撑着膝盖。

　　“对……对不起……那个，我真的……”吴桐雨满脸通红地低头道歉，“你没事吧？”

　　张梦尧没回答，闭着眼，额头上汗涔涔的。
　　吴桐雨蹲在他旁边：“我……没怎么用力……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张梦尧还是不答。
　　两人蹲在地上僵持了好半天，张梦尧才缓缓站起身，看了眼吴桐雨，伸出大拇指送到她眼前：“可以。你这一招厉害！”

　　“对不起……”吴桐雨弯腰，“真对不起。我就是……”

　　“对不起什么啊！”张梦尧有些无奈，一手轻按在她低垂的脑袋上，“是我的错，我活该。你怎么能事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呢？你哥不是对你挺好的吗？一般这种女孩，都会娇纵些，你怎么能长成这种软塌塌的性子。”

　　“那有软塌塌的。”吴桐雨抬眼，见他似乎是缓过来了，“我对徐靖就挺硬气的，不是吗？”

　　“那对我为什么这样？”张梦尧问，“不是你提的分手吗？为什么要这么低三下四地讨好我，好像是被我甩了一样。”

　　“这样怎么是低三下四呢。我就是……”吴桐雨攥着手指，呼出一口气，轻声吐出一句，“我也说不好，也不全是因为你。”
　　张梦尧一愣，怎么还有别人的事：“那因为谁？”
　　“大概……你老让我想起以前的事，我有些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