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下有病人终成眷属》疾风过岭

30、30

　　那吻。
　　柔软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吴桐雨瞳孔剧震，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被唇上的热度烫得焦麻酥软。
　　混乱了一瞬，吴桐雨立马清醒过来，伸手撑在张梦尧的胸膛上，将他用力往外推。

　　张梦尧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看见她手上的纱布又重新渗出鲜血，他轻轻喘息一声，叹息一般，只伸出一手就将吴桐雨的双腕收在掌心。
　　“别动！”他低声，“伤口裂开了。”
　　两人鼻尖相撞，吴桐雨的眸光撞进张梦尧潮湿的眼。

　　“你……你……”吴桐雨语无伦次，“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梦尧半垂着眼眸，一手攥着吴桐雨的手腕，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退开半分。
　　他的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着，语气却异常平静：“你不想聊徐靖，那我换个话题。你手腕上的伤，是谁弄的？”

　　吴桐雨别开视线：“关你屁事。”

　　张梦尧把她的脑袋掰过来，直视着她：“你心虚什么？”

　　“这叫心虚吗？”吴桐雨只想快点离开，“你……你自己看看你在干嘛？你……简直……我们……算了，你快点走吧。或者，让我走吧，我没有耐心跟你在这儿耗着了。”

　　张梦尧极轻地眯了一下眼，似乎渐渐掌握了和吴桐雨交流的窍门。
　　你对她好声好语，良言劝说，她完全不听，还插科打诨，寻机就溜。
　　那就只能试试硬来了。

　　“你再跑一个试试？”

　　“我……”吴桐雨挣挣手腕，然后身子忽然矮了一下，想从张梦尧腋下钻过去，但是又被张梦尧捉了回来。
　　费劲挣扎了半天，再一抬头，眼前还是张梦尧近在咫尺的脸。

　　“说吧。谁弄的？”
　　“告诉你，你就放我走？”
　　“看情况。”张梦尧一脚轻轻踩住吴桐雨的脚尖，膝盖一弯，把她的双腿抵在树干上，“我想听实话。”
　　“我自己弄的。”吴桐雨紧紧贴着身后的树干，“行了？”

　　“什么时候？”
　　“初中。”
　　“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没有因为什么！”吴桐雨简直要烦死了，“你问这个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我乐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用不着你来问我这些！你不是不喜欢和前女友拉拉扯扯的吗？你现在这叫什么？仗着力气跟我耍流氓？你放开我！我用不着回答你的问题！”

　　“你和徐靖，谁先动手的？”张梦尧又转回原本的话题。

　　“再不放开，我咬你了！”吴桐雨看着张梦尧的手。
　　就算是现在，那只修长、指节分明且用力锢住她的手依旧让吴桐雨有些下不去嘴。

　　张梦尧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发现吴桐雨完全是在虚张声势，其实她心里慌得一批。
　　“嗯。”他应道，视线也落到了自己手上，“请便。”

　　“我认真的。”吴桐雨再次提醒他。
　　“嗯。别客气。”

　　“我真的……”吴桐雨作势张开嘴。
　　“嗯，你快点。”

　　“我……”吴桐雨真是没脾气了，“张梦尧，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梦尧继续，有种车轮战的架势：“你和徐靖，谁先动的手？”
　　“肯定是他啊！”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就把刀子掏出来吓他？然后就被他夺过去了？接着呢，他只是想把刀子丢开，你就伸手握住了刀刃？”

　　“我……我是受虐狂吗？我为什么要自己握上去？”
　　张梦尧往前凑了凑，两人的鼻尖再次撞到一起：“你不是吗？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在自己手腕上划一道？因为好玩吗？”

　　“我……我说了不关你的事。”吴桐雨偏开头，语气软了点，“那边有人过来了，你先放开我，我再跟你说好不好？”
　　“有人？”张梦尧眼神不偏不倚，“你还怕有人看你吗？刚才那么多人围观，你怎么不怕？”

　　“我……”
　　“说吧！一字一句说清楚。”
　　“我……说什么啊？”

　　“说一下你的心路历程。什么时候盯上的徐靖？又是什么时候拟定这个损人不利己的计划的？”

　　“张梦尧。”吴桐雨呼吸急促起来，身体也忽然软了下来，“我低血糖了，你先放开我。”

　　张梦尧眼皮一跳，正犹疑着她是玩苦肉计还是真的，然后吴桐雨整个人就顺着树干滑了下去。
　　他立即伸手接住了她，然后一手搀在她的腋下，一手绕过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

　　吴桐雨揉了揉脑袋，从泥泞的白色地砖上撑起身，环顾四周。
　　一排被卸掉隔间门的坑位。
　　两个洗手池。

　　“靠。”
　　吴桐雨一瞬间就认出这里了。
　　这是初中学校的一楼卫生间。

　　甚至，她很清楚这是梦境。

　　忽然，旁边的推拉门被打开。
　　“吴桐雨，装什么柔弱？”一个的女生看着靠在门边的吴桐雨。

　　吴桐雨抬头，面前呼啦啦站了五六个女生。
　　她看不清她们的面貌，仅通过她们身上的同款蓝白校服的不同穿着风格来区分每个人。

　　规规矩矩、连拉链都好好地从底拉到脖子的女生和吴桐雨关系最好。
　　这时，这个女生弯下腰一把扯过吴桐雨的头发。
　　吴桐雨咧咧嘴，“嘶”了一声——头皮差点都被她扯下来了。

　　“这身衣服不适合你。”女生去扯吴桐雨的衣领。
　　吴桐雨挡了一下，然后被旁边几个人摁住了手脚。

　　不过是梦。
　　吴桐雨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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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眼，她的上衣已经被剥光了，那些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那是谁？
　　卫生间靠窗的墙角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
　　她从没在这里见过别人。

　　吴桐雨慢慢扶着墙站起身，然后往前挪了一步。
　　黑影一动不动。

　　她仿佛走在沼泽里，脚步很沉很重，每一次迈步几乎要耗尽所有力气。
　　这个身影有些熟悉，但是她想不起来是谁了。

　　吴桐雨终于来到黑影一步之外，然后慢慢蹲下身。
　　黑影面向墙壁盘坐在肮脏的地砖上，脊背弯着，脑袋无力低垂。

　　吴桐雨看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戳了戳那人的肩胛骨。
　　黑影轰然倒地。
　　他身上的锁链砸在地砖之上，锵然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卫生间回荡。

　　吴桐雨双膝跪下，双手撑着地凑上去看他的脸。
　　他双眼紧闭，眉头蹙着，双唇抿出一条很好看的唇线。

　　紧紧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因为经久累月已经锈迹斑斑。
　　吴桐雨吸吸鼻子，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腐臭味钻入心肺。

　　吴桐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食指按在他的双唇之上。
　　果冻般冰凉柔软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忽然，他睁开了眼。
　　眸光交织的瞬间，她心跳漏了一拍：“张……”

　　下一秒，吴桐雨全身一坠。

　　*

　　张梦尧把吴桐雨放在点滴室的椅子上，护士在她的手背上扎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对血管。
　　护士调了调点滴的速度，安慰道：“没什么大事，葡萄糖一打，很快就醒了。”

　　张梦尧坐在吴桐雨旁边，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双唇之上。
　　苍白。
　　没有一丝血色。

　　记忆闪回。
　　那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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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
　　张梦尧一手握拳，用力砸在金属扶手上，然后弯下腰，手肘撑着膝盖，用手掌盖住双眼。

　　他在干什么？
　　还嫌不够乱吗？

　　“张……”

　　听到声音，张梦尧立即抬头，吴桐雨在他看过去的瞬间才睁开眼。

　　吴桐雨的嘴唇微张着，在看清面前的张梦尧之后，双唇闭上了，然后把脸别了过去。

　　“你叫我吗？”张梦尧问。
　　“没有。”吴桐雨嗫嚅。

　　“好点没？”
　　“嗯。”
　　“你明明知道自己低血糖，还不吃早饭？”

　　“关……”你屁事。
　　吴桐雨想这么说来着，但是对上张梦尧那对微蹙的桃花眼，她顿时卡壳了。
　　好像还真关他的事，毕竟是他把她送到医院来的。
　　她不能这么暴躁回怼。

　　吴桐雨低下头：“谢谢你。”
　　又欠个人情。
　　她还是离他远点吧。
　　总是麻烦他。

　　“不用谢，还好你不算沉。”他向后一靠仰在椅子上，突出的喉结微微一动。

　　吴桐雨看他一眼。

　　他身上白t的衣领部分被流下的汗浸湿，紧紧地贴在锁骨之下。
　　胸膛和腰线在潮湿的衣料下也隐隐显现出原本的模样。

　　被锁链捆住的张梦尧在吴桐雨的脑海一闪而过。
　　“我靠！”吴桐雨捂住嘴，眼珠子差点蹦出去了：这是什么东西。
　　完蛋！完蛋！完蛋！
　　好家伙！好家伙！
　　病情不会又加重了吧？
　　怎么会做这种梦！

　　“怎么了？”张梦尧眸光瞥过来。
　　“没。”吴桐雨敲敲脑壳。
　　“你做梦了吗？”
　　吴桐雨猛地抬头：“没有。难道我刚才说梦话了？”

　　张梦尧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于是顿了一下，才道：“你不是晕过去了吗？还会做梦？”
　　“不是做梦。你没晕过吧？”
　　“嗯，那还真没有。”
　　“哦，那我告诉你，人在晕过去的时候，眼前会闪走马灯。我刚才看到好多人，密密麻麻的。”

　　张梦尧轻轻“哦”了一声，在脑子工作之前，嘴边的话就已经溜了出去。
　　他说：“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