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下有病人终成眷属》疾风过岭

29、29

　　钟盛扒开人群，就是一嗓子：“哎！徐靖！干什么！”

　　徐靖狰狞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四周的人群。

　　“吧嗒！”
　　小刀掉落在地。
　　“我……”徐靖向前一步，人群立即四散开来，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徐靖低头，看向别人目光聚焦的地方——他的双手。
　　十指满是殷红的鲜血。
　　“这……”

　　徐靖扭头，看向吴桐雨。
　　吴桐雨退了几步，靠在石桥的栏杆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几滴鲜血从她的指尖滴入泥土之中。

　　“我没有！”徐靖食指指向吴桐雨，忽然大喊，“我没想怎么样的！是你！是你自己……”

　　徐靖正要再次上前，他的肩膀却被身后一人用力按住了，接着膝窝就是一疼。
　　他跪倒在地。

　　徐靖挣扎着往后看。
　　那人又是用力一推，用膝盖顶着徐靖的后背，然后将徐靖的左脸狠狠地摁在地上。
　　“别动！”低沉的嗓音，像是在努力压抑着满腔怒火。

　　“钟盛，去看吴桐雨！”张梦尧朝钟盛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钟盛将吴桐雨扶起：“怎么样？”
　　“还好。”吴桐雨看一眼被摁住的徐靖，冲他摊开双手，左手一道血疤从虎口贯穿整个掌心，右手稍微好点，只有几根手指被割破了皮。
　　她眉头皱也不皱，只淡淡道：“徐靖，我已经报警了。”

　　徐靖又挣扎起来：“吴桐雨，你知道怎么回事！你故意的！我根本没用力！是你自己！”

　　吴桐雨挑了挑眉，然后瞥了眼按着徐靖的张梦尧。
　　两人眼神一触即分。

　　几分钟后，学校的保安跑了过来，吴桐雨丢下一句“留着力气跟警察狡辩吧”就摊着沾着鲜血的手去医务室了。

　　*

　　吴桐雨非常老实地坐在凳子上，等着护士给她消毒，缝针，包扎。

　　站在门边等着的钟盛时不时皱起眉头，看到吴桐雨费劲地解手腕上的手表时，他立即上前要帮忙。
　　“我来吧。”

　　钟盛蹲在了她的旁边。

　　“不用。”吴桐雨把手腕缩了起来。
　　钟盛抬眸，有些不解。
　　这时，旁边伸出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手腕，将手腕上的表带解了下来。

　　“梦尧。”钟盛站起身，看向刚刚走进来的人，“怎么样？”
　　“被警察带走了，让我们一会过去做笔录。”
　　“我们也去吗？”
　　“我带吴桐雨去就行，你先回去吧。我等她包扎完。”

　　钟盛看了一眼张梦尧。
　　张梦尧语气还好，但脸色很沉，他还从来没见过张梦尧因为什么事气成这样。

　　“一起吧，我也不放心。”

　　张梦尧低着头，视线落在右手攥着的吴桐雨的手腕上，并没回话。

　　钟盛很会看气氛，直接道：“你们要不要吃饭，我先去帮你们打包点吃的？也到饭点了。”

　　吴桐雨瞥一眼张梦尧，然后对钟盛道：“好，谢谢盛哥。”

　　等钟盛离开，吴桐雨手腕挣了挣，但是完全挣不出张梦尧的手掌。

　　“张梦尧，放手！”

　　张梦尧没有放。
　　渐渐，吴桐雨感觉攥着手腕的力量越来越大，她的骨头都被箍得发疼了。

　　“张梦尧！”吴桐雨大声，“放手！”

　　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忽然颤抖起来，一开始只是很小的幅度，慢慢，吴桐雨觉得自己也跟着抖了起来。
　　就在她准备第三次命令张梦尧放开时，手腕上的力量忽地一松。
　　张梦尧转身撤开，走到病床边，坐了下来。

　　手腕被箍出一道红痕，吴桐雨揉了揉，另一道蜈蚣一样歪歪扭扭的旧疤就在此时完全显现在她的眼前。
　　吴桐雨不动声色地将袖口放了下来，盖住了那道疤痕。

　　护士拿着纱布帮吴桐雨将手掌的伤一圈圈缠好，然后看了眼旁边的张梦尧，又对吴桐雨道：“最近吃清淡点，尽量别扯到伤口，一周后来拆线。”
　　“好。”吴桐雨道。
　　“行了，可以走了。”护士端着工具离开。

　　吴桐雨站起身，对张梦尧：“我一个人去做笔录也行。你回去吧。”

　　张梦尧抬眸，静静地看着她，两人沉寂了足足有一分钟，张梦尧才开口，嗓音有些涩哑：“你还想干什么？”

　　吴桐雨转身往外走，张梦尧立即起身跟在她身后，手臂一伸，又将她的手腕抓住了。
　　吴桐雨扭头，皱着眉：“干嘛？”

　　“徐靖说，那把小刀是你的。”
　　“是我的。那又怎么了？”吴桐雨甩了一下手臂，又没甩开，“您是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你跟他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跟你动手？”

　　“我就问是不是他造谣的。你不告诉我，我就去确认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冲动。可能是今天跑步，天气又热，人的脾气就会暴躁一点吧。”吴桐雨看着张梦尧的眉心。

　　“你为什么随身带着小刀？”张梦尧眉尖蹙着，像是衣服上怎么熨也熨不平的褶皱。

　　“你说我为什么要带？防身啊！这是我的习惯。”吴桐雨用手指去掰张梦尧的手，“你先放手，很疼。”

　　“你还怕疼？”张梦尧直接拉着吴桐雨往校医院外走。
　　他大步流星，吴桐雨被他拽得踉跄几步。

　　张梦尧绕开人群，拉着吴桐雨来到医院旁的一处绿地，两人停在树影深处。
　　他放开她，眸光直直刺进吴桐雨眼中：“现在没有别人了！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没想干嘛。”吴桐雨看向一边，低声喃喃。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张梦尧脸色黑得吓人，“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你是被无辜卷进来的，造谣那人就是冲我来的。我很抱歉因为我，让你心里不舒服了，让你不能去上课了，我也已经在积极处理了。我有没有跟你保证过，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不管是揪出那人，让他澄清，让他道歉，让他背处分，我都已经在做了，你有什么诉求你可以直接跟我讲。你有必要自己直接去跟徐靖对线吗？”

　　“可是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张梦尧打断她：“这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不管徐靖是因为什么发那条评论的，他根本就不认识你，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有什么矛盾，不论是化解还是不化解，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你联系我干什么？还给我打电话，还找到叶医生那去了。”

　　“我……我们是同学，我听到同学生病了，问候一下，有什么问题吗？我不是告诉你这件事现在的进展了吗？最多就一周，学校那边就有结果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张梦尧强压着怒火呼出一口气，“把徐靖激怒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还嫌自己在学校不够出名吗？还要添一把火，再把气氛哄上去？”

　　“我没有激怒他，就是随便问问。”吴桐雨看着远方的树梢。

　　“你再说一句？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就动起手了？”张梦尧上前一步，“你如果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带着小刀？小刀又为什么会在徐靖手里？”

　　“他要打我，我用小刀吓唬他不行吗？”吴桐雨往后退了一步，“这么说，你是觉得我在陷害徐靖？那你跟警察说去啊！正好跟徐靖站一边，然后你们之间的矛盾就一笔勾销了，你跟我在这儿费什么口舌？”

　　“你……”
　　她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手上的纱布也因为握拳而隐隐透出红色的血痕。
　　张梦尧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呼出。

　　“我们好好说，行不行？”张梦尧重新看向吴桐雨，“我没有觉得你陷害徐靖。我只是认为，你不应该一个人去找他。你不管跟我讲，或者是和钟盛，都行啊！今天太危险了，你有没有想过，徐靖一时气急，那一刀真的刺下去怎么办？你是想毁容，还是想让他直接割断你的大动脉？”

　　“我有分寸。”吴桐雨又后退一步，“他不会。他没那个胆子。”

　　张梦尧眸光又沉了沉，又上前一步：“呵，看来，你是连他的性格都摸得清清楚楚？你以为你是神仙吗，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就一点意外都不会有？怒火攻心的时候，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你现在不是也怒火攻心了吗？”吴桐雨脚跟碰到树根，后背直接倚在了树干之上，“不也没怎么样。徐靖主要是被太阳晒的，你们就算不来，他一见血也就清醒了。”

　　“看来你的计划很缜密。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样？”
　　“让他蹲几天？以故意杀人的罪名直接把他送进去？”吴桐雨挠挠眉尖，“还没想好。反正肯定不止背个处分。”

　　听着吴桐雨无所谓的语气，张梦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把事情闹大就是为了这个？吴桐雨，你知道你这手以后会怎么样？手上有多少神经？这一刀下去，你觉得你的手还能和以前一样灵活吗？”

　　说着说着，张梦尧的声音又大起来，胸膛上下起伏，全身似乎都随着骨骼中回荡的声音震颤起来。
　　他按了按太阳穴，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再次压下去，沉声问：“伤敌一万自损八千，你觉得这买卖值吗？”

　　“OK，OK。我帮你总结一下，你就想说，我是个疯子是吧！”吴桐雨低着头，不耐烦地在泥地里磕了磕鞋尖，“你那天见叶医生的时候，就应该有这个觉悟啊。怎么现在才发现？既然发现了，就应该离我远点啊。”
　　吴桐雨不想再聊了：“学长，早点回去吧，我自己去做笔录就行。”

　　正要和张梦尧擦肩而过，吴桐雨忽然肩上一沉，接着眼前一花，后背的蝴蝶骨就被用力怼在了树干上。
　　她疼得缩了缩身体。

　　“你……”还想干嘛？
　　眼前逼近的张梦尧没等她质问出口，头一低，就衔住了她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