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温》杏子棵

3、第三章 初恋不一定

　　江北大学东门，六七点，街道学生活跃，青春气息洋溢。

　　程宝粤路过东门时被三个男大学生拦下，其中一个支支吾吾想问她要微信。

　　她礼貌摆手拒绝，男生有些沮丧。

　　“哈喽，”四个人一致看向不远处刚支起来的咖啡小摊，“她是我们的店员，今晚可以来光顾小店~不止有咖啡，也有手工饼干哦~~”

　　林之果双手挥舞着，不一会儿就跑过去把程宝粤抱个满怀。

　　林叔赞助林之果在拐角巷子里盘了两个店面。

　　左边开工作室，右边开咖啡店。

　　两人在不同的城市忙着不同的工作，认真想起来上次见面已经在半年前。

　　“怎么说，你真要回江北了？”林之果把拿铁放在她眼前，语调喜悦。

　　程宝粤笑笑：“这还有假？”

　　“咳咳，饱饱老店的事情我知道还没有进展。”林之果八卦的凑过来，“那你和夏思学又是什么进展？”

　　夏思学是程宝粤音乐社的学长，读法学专业，如今在江北大学读硕士，一年前开始正式追程宝粤。

　　江北距离照林飞机两个多小时，他一个月少则跑一趟，多则跑两趟。

　　他在某一天凑齐所有朋友给她来了个惊吓版告白，程宝粤在起哄声中稀里糊涂就应下了。

　　事后程宝粤冷静思考一番，想找他谈清楚的时候，他央求程宝粤试一试，实在不行就当他是个搭子。

　　两个人开始异地恋，各自忙工作和学习，谈和没谈也没什么区别，像白开水平平淡淡，淡的程宝粤都忘了自己不是单身了。

　　“唔，快分手的进展？”程宝粤在外面跑了一天额头冒汗，抬手把长发给扎起来。

　　“早该分了，你们不合适，再说你也不喜欢他。”林之果一脸就知道的表情。

　　“还好吧，”程宝粤吸着奶茶含糊的说，“爱情久了不都是归于平淡，我们不同的也就在于一开始就是平淡，这样反而不需要适应期了。”

　　“我说的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你喜欢夏思学吗？你难道不是因为他一直拖着，所以你犯懒干脆也拖着吗，要我说你俩都在浪费彼此时间。”

　　林之果一针见血，程宝粤语塞。

　　“不算喜欢，但也算有点好感的吧？”程宝粤弱弱反驳，“我也没有犯懒，想着有点好感就试试看嘛。”

　　虽然好像也没试出个什么来。

　　“你一开始就想好要分手的关系，是不会长久滴。这回是因为什么终于终于要分手了？”

　　起因是某天下午开完会，程宝粤的备忘录提醒她，今天是夏思学生日。

　　她旋即给他定了个蛋糕，并发过去一句生日快乐。

　　夏思学一直没回复，半夜一点半倒是给她拨了个视频电话。

　　视频里夏思学少有的失态，双颊绯红控诉她这个女友的不称职，言语间带有令程宝粤很不舒服的字眼。

　　程宝粤冷静挂了电话，表示等他酒醒再谈，但那天以后夏思学就已经不回复她的信息了。

　　“果别教训我了，已经约了晚上校门口见，估计我要失恋了。”

　　程宝粤扁着嘴，佯装可怜的眨巴眼。

　　林之果白她一眼不当回事，因为她知道程宝粤确实对夏思学没多上心。

　　***

　　夜里活动正式开场，林之果改造的饮品主题车，挂上彩灯，占据了东侧门左侧第一个位置。

　　临近12点，彩灯一车车黯淡下去，街道逐渐恢复静谧。

　　夏思学捧着两本书从法拉利跑车上下来，一转头就看到独自留守车旁穿着棕色围裙，头上别了个小熊发夹的程宝粤。

　　他追了快一年的女孩手插在围裙兜里，仰头看天，不知发现了什么抽出手来比个望远镜的手势挡在眼前。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程宝粤似乎有所感应偏头看过来，愣了几秒才朝他挥手。

　　其实生日那天是因为被好友们调侃两句他下不来台，堵在心里越想越气，才会觉得她压根没把他当男朋友。

　　可回头想，自己和人家说试试的时候，不就是让人家别把他当男朋友，而是当一个比朋友更亲近些的搭子吗？

　　程宝粤抬脚跑了两步又扭头回车里翻找，拎了个袋子又跑过去，一辆车从她旁边缓慢行驶，和她同步停下。

　　程宝粤捋了把额前的碎发，打量着他消瘦的下巴，再挪到他手里的书。

　　“江北学习强度是不是很大，你学习到那么晚才回来。”

　　“还行，”夏学思不自在的别开视线，抬手指远处的车，“需要帮你收摊吗？”

　　“不用，待会有店员过来帮忙。”程宝粤把袋子递过去，“给你的伴手礼。”

　　“我不爱吃甜的，你拿回去吧。”

　　东侧门人流量少，偶尔一群学生轰的热闹略过，也有情侣不舍驻足在门口相拥。

　　程宝粤哦一声收回手，脸上多了几分了然的神色，“那我们间的矛盾你是想说开，还是有别的选择，比如分手？”

　　程宝粤此时的冷静，恰巧是夏思学以前喜欢的。

　　“宝粤那就分手吧。我们不合适，何况你也没喜欢过我不是吗，和你呆在一块我觉得自己都不是自己了，挺没意思的。”

　　程宝粤摆出思索的姿态，手捏住下巴点头，“那我想验证一件事情。”

　　夏思学：“什么？”

　　程宝粤掏出手机把截图递到夏思学眼前。

　　截图是陌生号码给她发的短信，

　　【别缠着夏思学了，要点脸，懂？】

　　“这应该不会是你妈给我发的劝退短信吧。”

　　夏思学反常的慌了阵脚反驳，“这什么啊，我不知道。程宝粤你编这一处就没意思了，好聚好散吧。”

　　好态度没有等来解释，但她也有了答案。

　　程宝粤想，原来不是所有人的初恋都会热烈啊。

　　“分手吧，刚刚不是和你问罪，只不过想让你知道，我有自己的问题，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程宝粤顿了几秒不留面子的继续说，“还有，别在共同朋友的面前编排我了，我什么时候花你钱了？你好像还欠我两千，转支付宝吧微信待会就拉黑。”

　　程宝粤是个不爱宣扬的人，尤其是不愉快的事，她向来只捡好的说。

　　一是因为蒋春莉对她从小的教育，自己选择的路苦自己挨；二是因为，蒋春莉亲身经历给她的教训，你苦喊多了，一段关系不苦也要熬涩了。

　　夏思学愣了。

　　他不是不喜欢程粤温，相反她是最让自己心动的一个。

　　独立自主，刚认识有些冷，但熟悉后却性子活泼，关键是她有种很神奇的个人魅力，有她在似乎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有条不紊。

　　对的，安心。

　　但…他确实有别的选择了。

　　夏思学表情复杂，“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哦，我以为在追我之前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才对。”

　　空气中有烧烤的香气，忽而油腻起来。

　　程宝粤要走，夏思学习惯性的伸手拦人，程宝粤扭身躲开。

　　在彻底变得不耐烦前，她的视线越过夏思学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辆白色SUV上。

　　副驾驶位的车窗半开着，一只手臂从中伸出，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猩红的烟捏在指间，手一动，细微烟灰飘散。

　　***

　　孔雀石吊坠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当它被轻轻放置在熊黛林的手心，一股淡淡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她说了两次我很喜欢都没有得到回应。

　　扭头才发现梁宴舟手肘搭在车窗上，撑着额头，没有任何声响。

　　悄悄打量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鼻高唇薄，抿唇的模样矜贵淡然。

　　她是在一次圈内聚会上认识的梁宴舟，她玩大冒险输了要求选择一个人对视十秒。

　　她壮着胆子选了主位上一直不作声的梁宴舟，周围人起哄，意外的是这位圈内称最难搞的少爷很绅士，并没有让她下不来台。

　　在这之后梁宴舟甚至主动邀请她当过几次女伴。

　　熊戴林是见过世面的，但也不免有些惊讶。

　　不过起初的惊讶早就在周围人声声奉承中消散了。她为了不显得过于急躁，时刻端着姿态。

　　“宴舟？”声音娇软，她抬手轻碰他的肩膀，“我很喜欢，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梁宴舟的视线从后视镜中那对已经散了的男女身上收回。

　　“嗯，车呢？”

　　“啊？当然也喜欢，手感和音效都很好。”

　　梁宴舟点头，推门下车：“好，也送你，以后没事别联系了。”

　　梁少爷礼貌的点头，拉开车门头也不回下车的动作却干脆利落。

　　立在车前，掏出手机，界面还停在他母亲沈氏的微信聊天框。

　　【妈：听说你最近和熊家女儿走的挺近？这姑娘今天在商场见到我主动打招呼了，她妈妈还邀请我一起喝下午茶。】

　　【妈：你知道熊家和周家的关系吧？小门小户可别再像你姐一样傻的动真了。】

　　在舞到他妈面前之前，熊黛林算是个不错的女伴。

　　但他相当不喜欢这样的小动作。

　　熊黛林呆愣紧跟下车，“什么叫以后别联系了？”

　　不解的语气透露出对梁宴舟决定的惊愕与不甘。

　　梁宴舟惜字如金：“字面意思。”

　　熊黛林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原本以为通过曲线救国，先攻略梁宴舟的母亲，或许能增加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提高胜算。

　　更何况，他分明对自己比别人更为热情啊。

　　她一直以来营造的完美人设在这一刻开始崩塌，熊黛林紧咬着嘴唇，放下了保持的骄傲和面子，软着声音试探，更试图去拉住梁宴舟的手。

　　然而，梁宴舟并不掩饰态度，轻易地躲开了她的触碰。

　　“我到底哪里不好？”分手前总会有一方果断问出这个否定自我的问题。

　　熊黛林问出这俗套话的时候，梁宴舟觉得更没意思了，他默不作声。

　　熊黛林不依不饶偏要一个理由，吵得梁宴舟没了耐心。

　　他背靠车身，将指尖猩红明灭的烟叼在嘴里，冷清清瞥她一眼，眼神比刚刚过去的寒冬还要冷酷，还要绝情。

　　“人掐着嗓子说话我听了难受，行吗？”

　　行，怎么不行。

　　熊黛林双眼通红，她猜想梁宴舟怕是永远不会为谁低头，自己真是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