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才说爱我》简簌簌

30、第30章 U

　　U国的清晨，天色是一种灰蒙蒙的蓝。褚小飞坐在临时住所的书房里，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他正在逐一查询国内外针对胃癌晚期的最新治疗技术和权威医院，密密麻麻的网页和医学名词让他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

　　邮箱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随手点开，是沈东升发来的邮件，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视频附件。

　　褚小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镜头有些晃动，画面里是医院病房惨白的墙壁和灯光。燕一北躺在病床上，侧脸对着镜头，瘦削得厉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色是一种缺乏生气的灰白。他睁着眼，望着窗外，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然后，沈东升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响起来，讲述着燕一北以为他死了以后，如何像一具行尸走肉，如何抽水填湖，如何偷偷藏着磨损的照片……

　　视频不长，很快就播完了。

　　书房里恢复寂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褚小飞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作。他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不疼，但是又酸又胀，闷得难受。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关于过去的记忆，伴随着视频里燕一北那了无生气的样子，再次翻涌上来。他想起记忆里那个骄傲的、偶尔会对他露出温柔笑意的少年，和视频里这个破碎空洞的男人，几乎无法重叠。

　　他烦躁地合上电脑，站起身。不能再想了。当务之急是大哥的病。他需要出去走走，透透气，顺便去本地的几家顶尖医疗机构实地看看情况。

　　U国的街道与国内迥异，行人步履匆匆，带着一种疏离感。褚小飞沿着人行道走着，脑子里还在比较着刚才查到的几家医院的优劣，阳光有些刺眼。

　　在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口时，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毫无征兆地在他身边急刹停下。车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里面伸出几只有力的手臂，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捂嘴的捂嘴，拽胳膊的拽胳膊，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掼进了车厢里！

　　“唔！”后脑勺撞在坚硬的车厢壁上，眼前一阵发黑。浓重的汽油味和灰尘味呛入鼻腔。车门被迅速关上，车厢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缝隙里透进几缕光柱，能看见灰尘在里面飞舞。车子立刻启动，加速，颠簸着驶离。

　　褚小飞的心跳得像擂鼓，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挣扎着想喊，嘴巴被带着怪味的手帕死死捂着，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手脚被人用粗糙的绳子利落地捆住，动弹不得。是谁？绑架？为了钱？还是……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他被粗暴地拖下车，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这是一个废弃的仓库，空旷，布满灰尘和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变的味道。

　　他被推搡着走到仓库中央，然后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膝窝，踉跄着跪倒在地上。

　　一个身影从仓库深处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逆着光，褚小飞眯着眼看了好几秒，才认出那张带着深刻怨恨和扭曲快意的脸。

　　赵旋。

　　他几乎认不出他了。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点矜骄的赵家少爷，此刻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衣服，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恨意，像两簇鬼火。

　　“褚小飞……”赵旋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长期烟酒过度的磨损感，他慢慢蹲下身，凑近褚小飞，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笑容，“没想到吧？我们会在U国见面。”

　　褚小飞嘴里塞着布团，只能瞪着他。

　　“很意外？”赵旋伸出手，用冰冷的手指拍了拍褚小飞的脸，力道不轻，带着侮辱的意味，“拜你所赐啊！我被家里像个垃圾一样扔出国，断了所有经济来源！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弄到钱来U国找你……你知道我陪那些肮脏的蛇头睡了多少次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屈辱和暴戾。

　　他猛地站起身，毫无预兆地抬脚，狠狠踹在褚小飞的腹部！

　　剧痛让褚小飞瞬间蜷缩起来，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冒出冷汗。

　　“都是因为你！全是因为你！”赵旋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开始一边毒打褚小飞，一边歇斯底里地咒骂，“要不是你！燕一北怎么会那么对我？！我去他办公室，不过就是趁他不注意亲了他一口！他居然……他居然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狠狠推开我，还打了我一拳！让我滚！他妈的还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地洗手，洗澡！他觉得我脏！他觉得我恶心！”

　　褚小飞蜷缩在地上，承受着拳脚，赵旋的话却像另一记重锤，砸在了他的心上。

　　办公室……洗手……洗澡……

　　原来……他魂体状态下看到的那一幕，燕一北在办公室洗澡，不是因为和赵旋发生了什么，而是因为被赵旋强吻后，觉得恶心，在清洗？

　　误会……竟然是这样的误会？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夹杂着荒谬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

　　赵旋打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拿出手机，对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褚小飞开始录制视频，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燕一北，你看看！看看你的心肝宝贝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说我脏？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他是怎么被我弄脏的！你毁了我的一切！毁了我回赵家的希望！我也要毁了你最在乎的人！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他录制完视频，直接发送了出去。

　　然后，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褚小飞身上比划着，眼神疯狂：“你说，我先划花他的脸怎么样？还是……”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仓库门被暴力撞开的巨响！

　　“警察！不许动！”（英文）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射了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赵旋脸色大变，咒骂一声，一把拽起地上的褚小飞，用匕首抵住他的脖子，朝着仓库深处退去：“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他！”

　　混乱中，褚小飞看到冲进来的人里，为首的那个身影，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

　　燕一北！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国内的医院吗？沈东升的视频……

　　燕一北的脸色比视频里看到的还要难看，苍白中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焚毁一切的焦灼和暴戾。他手里握着一把枪，眼神死死锁定在赵旋和褚小飞身上。

　　“赵旋，放开他！”燕一北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

　　“放开他？”赵旋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燕一北，你终于来了！看着心疼了？我偏不放！我要你亲眼看着他死！”

　　他情绪激动，握着匕首的手不稳，锋利的刀刃在褚小飞颈侧划出一道血痕。

　　燕一北瞳孔猛缩。

　　就在赵旋注意力被燕一北吸引的瞬间，褚小飞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撞！赵旋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

　　“砰！”

　　一声枪响！来自赵旋那边一个手下。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燕一北猛地扑了过来，将褚小飞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上了那颗子弹！

　　“呃……”一声闷哼，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褚小飞的脸上。

　　燕一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抱着褚小飞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动。

　　“燕一北！”褚小飞失声喊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混乱的枪战瞬间爆发。燕一北带来的人和赵旋的手下交火。

　　赵旋见势不妙，红了眼，举起枪，再次瞄准了燕一北！

　　褚小飞想也不想，就要挣脱燕一北的怀抱去挡。

　　“别动！”燕一北低吼一声，手臂箍得更紧，将褚小飞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同时另一只握着枪的手抬起——

　　“砰！”“砰！”

　　几乎是同时两声枪响！

　　赵旋的子弹打中了燕一北的肩膀，而燕一北的子弹，精准地射穿了赵旋持枪的手腕！

　　赵旋惨叫一声，手枪脱手。

　　但赵旋已经彻底疯了，他不管不顾，用没受伤的手抓起掉落的匕首，嘶吼着再次冲上来！

　　燕一北眼神一厉，在那匕首刺来的瞬间，他没有再用枪，而是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军用匕首，侧身避开要害，任由匕首划过他的手臂，同时手腕一翻，那把军用匕首带着一股狠绝的力道，精准而迅速地插进了赵旋的脖颈！

　　赵旋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汩汩涌出。他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弥漫。

　　燕一北脱力般地松开了褚小飞，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一个废弃的木箱上，大口喘息着。他胸前和肩膀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冷汗浸湿了额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