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才说爱我》简簌簌

29、第29章 饭后，

　　饭后，褚小飞心情烦闷，想去书房找本书静静，无意中在褚小辉忘记锁的抽屉里，看到了一份揉得有些皱的诊断报告。

　　鬼使神差地拿起来。

　　胃癌晚期。

　　预后不佳。

　　建议尽快安排手术及后续治疗，但成功率……

　　白纸黑字，烫得褚小飞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大哥……得了癌症？晚期？

　　所以他才那么急切地想要安排自己的“婚事”？

　　所以他才总是脸色不好，总是带着疲惫？

　　所以他动用一切资源帮萧米菲家，是为了给自己铺路，确保自己在他离开后，能有一个“稳定”的、“正常”的家庭作为依靠？

　　胸口涌起巨大的震惊和排山倒海的心疼。

　　褚小飞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所有的拒绝，所有的挣扎，在“大哥可能随时会离开”这个残酷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自私。

　　如果这是大哥最后的心愿……

　　他闭了闭眼，将那份报告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他走出书房，找到正在客厅和婚庆公司笑着说订婚细节的褚小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哥，订婚的事，你安排吧。我听你的。”

　　褚小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带着病态红晕的喜悦，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萧米菲心脏差点跳出来。

　　消息很快传开。

　　燕一北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听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沈东升拿着手机，脸色难看地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燕一北脸上的血色褪去。

　　他对着视频那头说了句“会议暂停”，便切断了连线，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猛地挥手，将桌面上所有的文件、笔筒、显示屏，全都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一阵巨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吓人，面无表情的脸却隐隐透着狰狞。

　　褚小飞很快递交了辞职信。

　　理由冠冕堂皇：即将订婚，未婚妻也在同一公司，影响不好。

　　燕一北约他出来，就在公司附近那个他们以前常去的、可以看见城市夜景的天台。

　　夜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袂翻飞。

　　燕一北站在他身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上。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沙哑：

　　“小飞……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了。”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极大的勇气，才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我……我在近郊看了一处房子，带个小院子……挺好的。写你的名字。你……你和萧米菲结婚后，可以经常去放松放松，偶尔……让我去看看你们，行吗？就当……就当是个偶尔能串门的远房亲戚……我保证，就看看，什么都不做……”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出那幅画面——明亮的窗户，温暖的灯光，褚小飞和萧米菲，或许还有一个孩子……其乐融融。而他，像个卑劣的偷窥者，只能隔着一段距离，贪婪地看着那点不属于他的温暖。

　　这个想象彻底击垮了他。他猛地从背后抱住褚小飞，手臂箍得死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把脸埋在褚小飞的后颈，温热的液体瞬间濡湿了衣领。

　　“对不起……对不起小飞……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跟你吵……我不该……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哭声压抑而绝望，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荒野里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褚小飞的身体在他抱住的那一刻，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后背传来的颤抖和颈间滚烫的湿意，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心脏。他记得这个怀抱的温度，记得这个人曾经是他全部的眷恋。他也想起了“意外”落水那天，想起了冰冷的湖水，更想起了办公室那一幕……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爱恨纠缠，到了嘴边，却都化为了冰冷的沉默。

　　他不能心软。大哥还在医院等着手术。他不能辜负大哥用生命为他铺就的这条“康庄大道”。

　　他一根一根，掰开了燕一北箍在他腰间的手指。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燕总，请自重。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他顿了顿，加上了最后一句，如同宣判：“我准备带米菲回U国了。婚礼……会在那边办。”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下天台，将那个崩溃哭泣的身影，独自留在了猎猎的风声和城市的喧嚣里。

　　燕一北维持着被推开的姿势，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眼泪被风吹干，在脸上留下紧绷的痕迹。他望着褚小飞消失的楼梯口，眼神空洞，然后，缓缓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褚小飞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敲定了回U国的行程，就带着还有些懵懂却满心欢喜的萧米菲离开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的航班和住址，像是要彻底斩断与这里的一切联系。

　　燕一北联系不上他，电话永远是关机，信息石沉大海。一种巨大的、即将彻底失去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去查，最后得到的消息是：褚小飞已携未婚妻萧米菲抵达U国，据悉，将在那边注册并举行婚礼。

　　“婚礼”两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时他正在“康衍”顶楼的办公室，听着沈东升汇报这个消息。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同玩具模型般的车流人流。

　　沈东升觉得不对劲，叫了他一声：“一北？”

　　燕一北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他甚至还对沈东升笑了笑，那笑容空洞而遥远。

　　“东升，”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康衍’……你多费心。我想……处理掉我手里的股份，退休。”

　　沈东升心头巨震：“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燕一北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眼神里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的憧憬，“我想去U国。找个离他近点的地方住下。不打扰他……就看看。看着他好好过日子……就行。”

　　他的话速平稳，逻辑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计划周详的冷静。但正是这种冷静，让沈东升脊背发凉。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燕一北！

　　“一北，你冷静点！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燕一北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着：“他喜欢带院子的房子……U国那边不知道房价怎么样……得找个治安好的学区……虽然……可能用不上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开始涣散。

　　然后，他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北！”

　　沈东升一个箭步冲上去，险险接住他软倒的身体。燕一北脸色灰败，双眼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

　　医院。VIP病房。

　　燕一北醒来后，不吵不闹，异常配合治疗。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茫，偶尔会露出那种让人心惊的、平静而偏执的微笑。医生说他这是受了巨大刺激后的应激反应，伴有抑郁和解离倾向。

　　沈东升守在他床边，看着昔日锋芒毕露、掌控一切的兄弟变成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痛。他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拿出手机，打开邮箱，托了灰色关系找到了褚小飞的地址。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能拍到病床上燕一北安静却脆弱的侧脸，然后按下了录制键。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透过镜头传递出去：

　　“小飞，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但我必须告诉你。”

　　“以为你死后，他是真的疯了。”

　　“那段时间他跟活死人没区别，瘦得脱了形，医生说他胃出血严重，再晚点人就没了。”

　　“他把你出‘意外’的那片水系给填了。”

　　“他之前嘴硬，把你的照片扔了，其实……他还偷偷藏了一张在钱包最里层，磨损得边角都起毛了。”

　　“你们这十年……两个人过得一点都不好。他误会你当年逼他，总是变相折腾你，其实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装的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晚了，也没意义了。你有了新生活，我祝福你。只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

　　沈东升的声音有些哽住，他深吸一口气，镜头最后定格在燕一北望着窗外的侧脸上，毫无生气，“算了，不说了。你……在那边，好好的。”

　　视频发送成功。

　　沈东升放下手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看天意。

　　看那个在U国即将成为别人新郎的褚小飞，心里是否……还残存着一丝对燕一北的眷恋。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燕一北安静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