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才说爱我》简簌簌

26、第26章

　　沈东升带着燕一北逃了。

　　第二天一大早，褚小飞刚踏进投资部办公室，还没把包放下，丁致就搓着手，一脸为难又带着点讨好地走了进来。

　　“小飞啊，那个……刚接到总裁办的通知。”丁致压低了声音，眼神往天花板指了指，“沈总亲自批示，说你是公司重点培养对象，按最新规定，得调到26楼，总裁办外面那个独立办公区，方便燕总……呃，亲自指导和跟进。”

　　办公室里原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敲键盘声，瞬间停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褚小飞身上，惊讶、好奇、探究，还有几分心照不宣的了然。

　　那独立办公区谁不知道？就在燕总办公室门口，玻璃隔断，里面放个屁外面估计都能听见响儿，美其名曰“重点培养”，跟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没什么两样。

　　褚小飞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像是被人当众剥了层皮。他攥紧了背包带子，指节泛白。“丁总，这……不合流程吧？我在投资部的工作还没交接……”

　　“流程沈总说了算。”丁致无奈地摊摊手，声音更低了，“行政部的人已经在上面等着帮你搬东西了。小飞，理解一下，上面的意思……”他朝上不着痕迹递了一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褚小飞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辞在“沈总总亲自批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木然地跟着行政部的人上了26楼。

　　那个独立办公区果然“得天独厚”。

　　正对着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侧面是巨大的落地窗，视野极佳，却也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燕一北愿意，抬眼就能尽收眼底。

　　工位是崭新的，设备是最顶配的，甚至旁边还摆了一盆生机勃勃的绿植。一切都透着精心准备的“优待”，却也像一座透明的牢笼。

　　他刚把东西放下，内线电话就响了。是燕一北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平稳：“过来了？先熟悉下环境。午餐会有人送上去，你胃不好，按以前的习惯，定了清淡的粤菜。”

　　说是沈总亲自批示，看样子还是燕一北的手笔。

　　褚小飞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发苦，总归是他“亏欠”了燕一北，忘了他们的感情。

　　上次包间里不了了之，燕一北还这么做是有些过了吧……

　　算了，给燕一北一个过渡期也好……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褚小飞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全天候视线之下”和“事无巨细的关心”。

　　早上，他人刚到工位，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或热茶就会准时送到，和喜欢的口味分毫不差。

　　中午，精致的餐盒准时送达，永远是他偏好的那几样，哪怕他动不了几筷子。

　　下班时间一到，燕一北的电话十有八九会准时响起，语气自然地问他是等自己一起走，还是让司机送他回去。

　　有两次他借口要和投资部旧同事讨论项目细节，想溜达着自己去搭地铁，结果不到十分钟，要么是沈东升“恰好”路过投资部把他叫走，要么是燕一北亲自下来，以“顺路核查项目进展”为由，把他“带”回了26楼，或者直接塞进了车里。

　　他甚至发现，一些原本需要和规划部萧米菲对接的工作，被悄无声息地转给了其他人。

　　一次在茶水间碰到萧米菲，对方看着他，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就低头走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远和……同情？

　　褚小飞心里的那点尴尬和别扭，逐渐发酵成了沉甸甸的压力和困惑。

　　燕一北的这些举动，包裹着“关心”和“重视”的糖衣，内里却是一种密不透风的控制。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摆弄的提线木偶，每一个动作都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要符合燕一北设定好的轨迹。

　　他试图委婉地表达过自己口味变了，或者想有点私人空间，但燕一北要么是沉默以对，下次依旧故我，要么就是用那双带着隐痛和执拗的眼睛看着他，看得他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种无处不在的“关怀”像一张温柔的网，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每次要反抗，就感觉亏欠了燕一北，忍不住想要补偿他。

　　褚小飞就这么半推半就的。

　　褚小辉那边也没闲着。

　　他在茶室那次，隐隐感觉到燕一北有种濒临失控边缘的疯狂，让他心惊肉跳。

　　他不能再等了。

　　幸亏，被他抓到了机会。

　　萧米菲大哥的案子，褚小辉动用了手里能调动的最硬的关系，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不仅迅速澄清了冤情，还把背后使绊子的对方摁得死死的，附带了一笔足够萧家缓过劲来的丰厚“补偿”。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咋舌，萧家父母对着褚小辉，感激得几乎要跪下，一口一个“恩人”。

　　在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包间里，褚小辉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萧米菲，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米菲啊，别紧张。”他给萧米菲倒了杯花茶，“你大哥的事儿解决了，我也就放心了。咱们之前说的……”

　　萧米菲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却冰凉。她抬起头，看着褚小辉：“褚大哥，您的恩情，我们全家没齿难忘。只是……小飞他……他好像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

　　“感情可以培养嘛。”褚小辉笑得云淡风轻，话语却步步紧逼，“小飞那孩子，就是慢热。他现在身边……环境太复杂，有些不该存在的人和心思，扰得他不清净。你得帮他，也帮你自己。”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蛊惑，也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压迫：“我需要你和小飞，在短期内，建立起稳定、并且是公开的恋爱关系。尤其是……得让某些特定的人，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彻底死了那条心。”

　　他顿了顿，观察着萧米菲骤然苍白的脸色，继续道：“只有这样，小飞才能真正摆脱过去的阴影，开始新的生活。你也不希望他再受到伤害，对吧？毕竟……你也不仅仅是把他当普通朋友，不是吗？”

　　萧米菲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对褚小飞确实有好感，他干净、温和，带着点懵懂的可爱。

　　但更多的是对褚小辉巨大恩情的负担，以及对燕一北那双冰冷深沉眸子的恐惧。

　　她知道褚小辉在利用她，可她有选择吗？

　　她大哥兢兢业业办案，却被狗急跳墙的罪犯恶意诬陷，才不到三天事情急转直下，工作等于没了人也被暂时扣押，他们一家差点被毁了……是褚小辉出手救了他们。

　　恩情如山，恐惧如渊，对褚小飞的那点好感，在这两者之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过了好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六，天气难得放晴。

　　被燕一北“圈养”了一周的褚小飞，接到萧米菲约他去新开的主题游乐园散心的电话时，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他太需要呼吸一点自由的空气，太需要暂时逃离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游乐园里人声鼎沸。

　　坐过山车时失重的尖叫，看花车游行时欢快的音乐，还有萧米菲刻意找话题、努力营造的轻松氛围，这些让褚小飞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他跟着笑，跟着玩，暂时把26楼的压抑和那双沉郁的眼睛抛在了脑后。

　　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或伪装成游客的身影，镜头始终若有若无地对着他们。

　　在旋转木马前，萧米菲“不小心”崴了一下，褚小飞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从某个角度拍下来，像是亲密地搂抱。

　　在买冰淇淋时，萧米菲笑着凑过去尝他手里的那个，借位的照片看起来如同甜蜜的分享。

　　这些经过精心挑选、凸显“亲密”的照片，被实时传送，然后打包，发送到了燕一北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