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才说爱我》简簌簌

25、第25章

　　褚小飞就像在密闭的包间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轰然巨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褚小辉顿了顿，接着扭过头，脸上的怒意和恐惧还没完全消退，就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

　　他眼里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彩，他一把抓住弟弟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音：

　　“小飞……你，你说真的？！你不喜欢男人了？那……那你喜欢女人？是……是米菲吗？你是不是喜欢萧米菲？”

　　他语无伦次，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急切地、几乎是贪婪地想要确认是不是他想的这样。

　　褚小飞被他哥晃得头晕，胳膊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微微蹙眉。面对大哥眼中那灼热得几乎能烫伤人的、充满了巨大期盼和哀求的目光，他张了张嘴，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不是”，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大哥再失望。

　　褚小飞顿了顿，沉默了，低下了头。

　　这姿态不就是默认吗，包间里另外三个男人都是这么想的。

　　“好！好！太好了！！”褚小辉刚刚还滴着黑水的脸被狂喜冲走，之前的阴霾、愤怒、恐惧一扫而空，“我就说……我弟弟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好事儿！”

　　褚小辉搓着手，在包间里来回踱步，开始迫不及待地规划起来：“米菲那姑娘不错，看着就开朗，肯定是个好相处的，跟你站一块儿也般配。”

　　“就这么定了！周日……不行，太仓促了。改天，改天我跟你阿姨好好准备一下，正式请米菲来家里吃饭，正好你这次回国，趁着机会……把你俩的事儿定下来。”

　　褚小飞自自说自话，因为兴奋声音都隐隐透着颤抖，好似已经看到了弟弟牵着穿婚纱的萧米菲、儿孙绕膝的美满未来。

　　包间里压抑的气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冲散了不少，却更衬得燕一北、沈东升处的氛围怪异了。

　　沈东升看了一眼有些神经质的褚小辉，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暗骂了一句这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强忍着没说什么，顺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仰头喝了一大口。

　　想借着微苦的茶汤，让自己保持冷静，可眼神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窗边。

　　燕一北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这人几乎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心神。

　　燕一北刚刚病愈没多久，脸上原本就没什么血色，此刻更是苍白得透明了，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握着茶杯的手，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指尖透着灰白，耳朵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声，喘气都费劲起来。

　　“不喜欢男人了”，“是米菲吗？”，“把婚事定了”……这几句话和烙铁有什么两样……交替着，狠狠地烙在他的心口上。

　　原来，不是所有的痛苦都是尖锐的、撕裂般的，还会有弥漫性的、缓慢的、摧毁一切的钝痛。

　　会有人这么轻易地，一点一点，碾碎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等待，所有那些在绝望中滋生出来的、卑微的期盼。

　　他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他足够小心，足够耐心，把自己放得足够低，总能一点点重新靠近，总能等到褚小飞再次接受他，哪怕只是想不起过去，也能凭着那种冥冥中的牵引，重新开始。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褚小飞说不喜欢男人。

　　否决了一切和他的可能，还……找到了新的方向，一个符合世俗期望的、顺理成章的方向。

　　一个……有萧米菲的方向。

　　那他呢？

　　他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挣扎，所有那些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悔恨和爱意，所有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痛苦和渴望，在这一刻，都成了彻头彻尾的、荒谬而可笑的存在。

　　他甚至……没有立场去质问，去争取。

　　褚小辉的话虽然难听，像刀子一样剜心，却是一部分他无法反驳的事实，他曾经带给褚小飞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

　　他“配不上”。

　　这个认知，才真正让他感到绝望。

　　燕一北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下了眼睫。

　　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阴影，深重，了无希望，也彻底遮住了眼底的死寂。

　　燕一北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早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带着血痕的印记，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让他窒息。

　　一滴，两滴……凉凉的滴在手背上，只有离燕一北最近的沈东升发现了一样，已经冲到嘴边的安慰就这么卡在嗓子里。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燕一北吗？！

　　当年“康衍”一度被竞争对手联手绞杀，好几次死里逃生是多惊险，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不说，想要翻身的几乎都没可能了……也没见他失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