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才说爱我》简簌簌

27、第27章

　　“康衍”顶楼的会议室里，正在进行的季度董事会，会议气氛惯有的严肃。

　　燕一北坐在主位，听着下属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他脸色比前几天更差，眼底的青黑透着病色，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了一下，他原本没打算理会。但紧接着又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急切。

　　他微微蹙眉，趁着财务总监切换PPT的间隙，拿出了手机。

　　解锁屏幕，一个没有署名的号码发来的彩信。他点开。

　　第一张，褚小飞扶着萧米菲的腰，女孩笑靥如花。

　　第二张，两人共食一个冰淇淋，距离近得暧昧。

　　第三张，在梦幻的城堡背景下，褚小飞侧头看着萧米菲，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镀上一层柔光。

　　“啪嗒——”

　　燕一北手里握着的定制钢笔，掉在了光可鉴人的会议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了几圈，墨汁在桌面洇开一小团污渍。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董事、高管的目光都惊愕地聚焦在他身上。

　　燕一北却像是毫无所觉。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睛迅速爬满血丝，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发出可怕的“咯咯”声，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机器捏碎。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而不规律，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扭曲着一种混合了震惊、暴怒和……彻底崩溃的痛苦。

　　“燕总？”旁边的沈东升察觉不对，当机立断结束了会议，让高管们尽快离开。

　　燕一北手颤抖的厉害，手机都几乎握不住，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会议室门，沈东升立刻追了出去。

　　“草！”沈东升追到车库就不见人了，气急地锤了一把车前盖。

　　燕一北的车像脱缰的野马，疯狂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凭着一种毁灭性的本能，疯狂地拨打褚小飞的电话，一遍，两遍，十遍……始终无人接听。

　　最后，是安插在褚小飞身边、负责“保护”他安全的人，战战兢兢地汇报了他们的位置——城郊的海边观景台。

　　燕一北的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观景台停车场。

　　褚小飞和萧米菲并排坐在海堤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余晖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气氛平和而宁静。

　　燕一北踉跄着下车，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他大衣下摆翻飞。

　　他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径直冲向那幅刺眼的“温馨”画面。

　　“褚小飞！”

　　一声嘶哑的、几乎破了音的怒吼，打破了海边的宁静。

　　褚小飞愕然回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从海堤上拽了起来，踉跄着差点摔倒。

　　手腕被燕一北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萧米菲吓得尖叫一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燕一北死死盯着褚小飞，双目赤红，额角青筋跳动，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颤抖扭曲，“迫不及待要和她在一起？！把我当什么？！啊？！我们那十年……那十年又算什么？！算什么？！”

　　他疯狂地摇晃着褚小飞，像是要把他摇散架。褚小飞被他眼里的疯狂和绝望吓到了，挣扎着想摆脱他的钳制：“燕一北！你放开我！你疯了？！什么十年？我听不懂！”

　　“听不懂？！”燕一北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信，他猛地将褚小飞拉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死死盯着褚小飞那双写满惊惶和茫然的眼睛，积压了太久的痛苦、嫉妒、恐惧和悔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脱口而出：

　　“你跳河那次没死成！是不是就为了今天！为了这样报复我？！是不是？！”

　　“跳河”两个字，如同两道裹挟着冰碴的惊雷，狠狠劈进了褚小飞的脑海。

　　他猛地僵住，停止了挣扎。

　　一股剧烈的、撕裂般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一些混乱的、模糊的片段像破碎的玻璃一样扎进他的意识——冰冷刺骨的水流，疯狂灌入口鼻的窒息感，无边的黑暗和绝望……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要不是燕一北还抓着他，几乎要软倒在地。

　　萧米菲也惊呆了，用手捂住了嘴。

　　燕一北在吼出那句话的瞬间，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看着褚小飞骤然失血的脸色和空洞痛苦的眼神，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般浇灭了他疯狂的怒火。

　　他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钳制褚小飞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懊悔。

　　“小飞，我……”他想解释，想补救，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

　　褚小飞扶着疼痛欲裂的头，抬起眼，看向燕一北，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混乱、痛苦和……一丝冰冷的质疑。

　　燕一北再也无法面对那样的眼神。

　　他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仓皇地、狼狈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钻回车里，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子猛地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暮色四合的公路尽头。

　　海风吹过，只剩下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

　　褚小飞缓缓滑坐在冰冷的海堤上，抱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萧米菲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

　　……

　　那天晚上，褚小飞回到家，脸色依旧难看。他直接走进书房，找到了正在处理邮件的褚小辉。

　　“哥，”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燕一北今天说，我跳过一次河。是怎么回事？”

　　褚小辉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点宠溺的笑。

　　“他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是不是又被他刺激到了，他就是个疯子，看不得你好！故意说这些混账话刺激你，挑拨我们兄弟关系，你别听他放屁！”

　　褚小飞静静地看着他哥，看着他哥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强装镇定的笑容。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哥的反应，太急了，太刻意了。反而像是在掩盖什么。

　　“跳河”……那些冰冷的、窒息的片段……不是假的。

　　燕一北没有胡说。

　　那他自己呢？他为什么会去跳河？和燕一北有关吗？和那所谓的“十年”有关吗？

　　一个个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云宇墅。

　　燕一北把自己关在黑暗的房间里，脚边是倒下的酒瓶和砸碎的玻璃杯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手下发来的、褚小飞和萧米菲在海堤上看日落的另一张照片，画面看起来依旧“温馨”。

　　他看着照片里褚小飞平静的侧脸，又想起自己傍晚时那副失控疯狂的丑态，想起褚小飞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痛苦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他猛地将酒瓶砸向对面的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玻璃碎片四溅。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他用最糟糕的方式，把褚小飞推得更远，甚至可能……唤醒了他最不愿意让他想起的记忆。

　　可他控制不住。那种即将彻底失去的恐慌，像海草一样缠住了他的四肢，把他往疯狂的深渊里拖。

　　他顶着醉意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号码上。

　　手指颤抖着，还是没有按下了拨号键。

　　燕一北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

　　“褚小飞，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我现在难受了你在哪儿呢，你不管我了。”

　　“别再这么对我了……”

　　“……我好像……真的撑不住了……”

　　褚小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头痛稍微缓解，但脑子里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