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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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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褚小辉手里那杯一直没喝的茶,猛地磕在了茶几边缘,茶水撒了一地,他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住弟弟,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抖了抖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东升嘴角的笑意瞬间冻结。
他眼皮跳了跳,脑子里“嗡”的一声,各种应对方案、利害关系像走马灯一样飞速旋转起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小子……怎么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把这事儿给捅出来了?!
而燕一北,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微微颤抖。
他倏地抬起眼,看向褚小飞,那双总是沉静、甚至带着些许灰霾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剧烈地晃动起来,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一丝绝处逢生般的、不敢置信的狂喜,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的恐慌。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干涩得发疼。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么死死地看着褚小飞,想从他脸上那双带着困惑和探究的眼睛里,确认这到底是一个基于猜测的试探,还是一个……他从不敢奢望的奇迹。
褚小飞将他们三人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点猜测已然坐实了八九分。
他没等燕一北回答,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坦然:
“我没想起来什么。”他轻轻摇头,目光依旧看着燕一北,“就是……感觉。”
燕一北眼里刚刚燃起的那一簇微弱的火苗被浇灭了。
只剩下更加赤裸、更加无望的惊慌和失落。
原来……不是想起来了。只是感觉。只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萦绕在他们之间的微妙牵引,让褚小飞产生了怀疑。
不是奇迹。只是怀疑。
褚小辉却像是被这两个字点燃了引信,猛地炸了。
他“嚯”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猛,带得身后的沙发都往后挪了半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手指直接指向燕一北,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声音拔得老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惧:
“燕一北!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小飞胡说八道什么了?!你他妈阴魂不散的……我告诉你!离我弟弟远点儿!你配不上他!以前配不上,现在更配不上!你非要把他逼死!非要看着他再死一次你才甘心吗?!啊?!”
“小辉!”沈东升也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茶杯,茶水淌了一桌他也顾不上。
他一把用力按住褚小辉激动得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沉了下去,脸上那点惯有的圆滑笑容彻底消失不见,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刺向褚小辉,“话说到这份上,可就真没意思了!”
他手上用力,几乎是把褚小辉按坐回沙发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压迫的姿态,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过去的事儿,谁对谁错,掰扯不清楚,也没人想再去掰扯!但现在,小飞他好好的,活蹦乱跳的,比什么都强!有些话,说得太满,说得太绝,”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重重地钉在褚小辉脸上,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容易伤着人,也容易……遭反噬。小辉哥,你自己掂量掂量!”
沈东升这话说得极重,那股子隐含的、关于“过去”和“后果”的威胁,像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了褚小辉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瞪着沈东升,眼睛因为愤怒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惧而布满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可对着沈东升那冰冷警告的眼神,最终只是狠狠地、极其不甘地剜了燕一北一眼,重重地靠回沙发背,别过头去,不再吭声,只是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显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包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比刚才更加压抑,更加紧绷。
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只剩下褚小辉粗重得不成调的喘息声。
褚小飞一直低着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能清晰地看到身旁大哥身体传来的、因为极力克制愤怒和恐惧而产生的颤抖,也能感觉到对面,那道几乎凝在他身上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和一丝残存期盼的视线。
他心里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他不讨厌燕一北,真的。
甚至……甚至有些隐秘的、连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期待。期待见到他,期待看他因为自己一点小小的回应,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就亮起细碎的光。那种莫名的熟悉感,那种心跳加速的悸动,骗不了人。
可是……
他悄悄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看向身边的大哥。
褚小辉双手紧紧握成拳,放在身侧,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着死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那双总是带着宠溺的纵容、灌满温和的眸子,此刻紧闭着,眼睫却在剧烈地颤动,眼底下的乌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如果真的要说,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后怕,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紧张。
仿佛他稍一松手,他这个弟弟就会再次消失,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褚小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然后猛地一拧,钝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
糟糕到让一向随性佛系、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大哥,至今回想起来,仍会恐惧成这个样子。
自己出的那次“意外”,大哥一定也像是跟着死过一次吧?他为了自己,这几个月到底操了多少心,担了多少怕,又默默承受了多少?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沉重愧疚和心疼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心底那点对燕一北刚刚萌芽的、模糊的期待和好奇。
那点期待,在大哥如此具象化的痛苦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点自私。
他不能……不能再让大哥这么担心,这么失望,这么害怕了。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吧。无论如何,眼前这个为他担惊受怕、为他竖起所有尖刺的大哥,才是他现在最重要、最不能伤害的人。
在这种混乱、冲动又带着点自我牺牲般的情绪驱使下,褚小飞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清晰地打破了包间里令人窒息的凝滞: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干涩,“你别吵了。”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目光垂落在自己紧紧交握、指节发白的手上,不敢看燕一北,也不敢看他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感觉到对面那道凝实的目光,似乎随着他这句话,骤然碎裂开来。
他狠下心,继续往下说,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我现在……”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不喜欢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