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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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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轻飘飘的,落下来却像块冰。
褚小辉腮帮子都绷紧了。
他盯着燕一北,对方脸上那层客套的假笑薄得像窗户纸,一捅就破,底下透出来的寒意和不容置喙。
燕一北他凭什么还敢摆出这副姿态?毁了他弟弟以后,还心安理得地凑过来?
心口被一股火烧着了,他是窝囊,但他这次一定要护住弟弟。
“燕总,”褚小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带着棱角,甚至顾不得弟弟会不会听出什么猫腻,“我们家庙小,怕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再说了,家宴家宴,讲究的是个自在,您往那儿一坐,跟领导视察似的,谁还自在得起来?”
褚小辉打定主意,这次半点转圜余地都不留。
话音一落,就着两人之间那点距离,空气都像是凝住了,带着股无声的较量。
一个寸步不让,护犊子似的把弟弟圈在自己划定的安全区里;一个步步紧逼,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为了那点渺茫的希望也得闯一闯。
褚小飞被掩在后边儿,前边是他哥绷得死紧的后背,隔着肩膀是燕一北那双沉得不见底的眼睛。他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可舌头跟打了结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刮得皮肤生疼。
正是下班高峰,“康衍”大厦门口人来人往。刚涌出来的一波员工,瞧见这门口杵着的几位,面色不豫的燕总,一脸火药味的生面孔男人,还有个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女同事,以及被遮的严严实实、眉头微蹙的褚小飞……
脚步都不自觉地放慢了,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悄没声儿地往这边扫。有交头接耳的,有假装看手机实则镜头都快对准这边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窃窃私语。
这阵仗,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也就是受限于燕总平日的威严,不然说什么也得暗戳戳拍个微博。
就在气氛快崩了的时候,大厦旋转门里冲出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是沈东升和他的秘书胡青青。
胡青青跟站在不远处,和前台刘思雅飞快交换了个眼神,谢谢她第一时间发现情况不妙,给她及时发消息。
“咳咳咳……这是什么阵仗,组团迎接我呢?”沈东升人还没到,那带着点儿戏谑的玩笑先甩了过来。他脸上挂着惯有的、绅士斯文的笑容,偏偏眼神中盖不住骨子里的那点儿痞气,到众人跟前后先是雷达似的在几人脸上迅速扫了一圈。
几不可察皱了皱眉,这褚小辉,又跟燕一北杠上了!
沈东升冲褚小辉乐呵呵地点点头,自然寒暄着:“小辉哥,来接小飞。” 目光一转,落到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萧米菲身上,语气极其自然流畅:“米菲?正好!规划部王总监刚火急火燎找我,说你们那个合并项目的补充材料有点问题,急着要复核,他还在楼上等着呢,你赶紧跟我上去一趟!”
萧米菲正愁没借口脱身,一听这话,如蒙大赦,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啊?哦!好的沈总!我马上去!” 说着,脚底抹油就要溜。
“等等!”褚小辉一把虚拦住萧米菲,“什么材料那么急?这都下班了,资本家也不能这么剥削人啊!米菲,别听他的,周日的事儿咱还没说定呢!”
他刻意加重了“周日”两个字,眼风扫过燕一北,又落在沈东升身上,试图挂起挑衅的笑,受限天生的低眉顺眼,怎么都显得有些别扭。
沈东升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笑容却没掉下来。他上前一步,亲昵地伸手揽住褚小辉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由分说的劲儿,半推半就地把褚小辉往旁边带了带,凑近了压低声音,那声音里带着点哄骗,又掺着点只有他们这圈子里的人才懂的警告:
“我的小辉哥哎,差不多得了啊!你看看这四周,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怎么着,真想明天咱公司内部论坛,啊,还有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号,头条都是‘康衍总裁情路生波,疑似三角恋当街对峙’?哥们儿,这脸咱可丢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再说了,你真想让米菲这姑娘继续搁这儿站着,被这么多人当猴儿看?人姑娘家家的,以后还在不在公司混了?”
褚小辉被他揽着,挣了一下没挣开,听着沈东升的话,眼角余光瞥见周围确实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目光,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眼神里带着恳求的萧米菲,顶在胸口的那股气像是被戳了个洞,慢慢泄了。
他可以不管不顾跟燕一北死磕,但不能不顾及弟弟和这无辜姑娘的处境。
褚小辉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算是默认了。
沈东升瞥了胡青青一眼,胡青青心领神会,上前温和却坚定地拉过萧米菲的胳膊:“米菲,走吧,王总监等着呢。” 几乎是半护送着,萧米菲快速带走了。
“行了行了,都别跟这儿杵着当展品了!” 沈东升声音扬高了些,打着圆场,那只揽着褚小辉肩膀的手却没松开,另一只手朝着旁边那栋低调但格调不凡的公司会所一挥,“走走走,我刚在公司会所定了个茶室,环境好,清静,都过去喝杯茶。有什么话,咱关起门来慢慢说,成不成?”
他这话听着是商量,动作却是不容拒绝。他揽着褚小辉,脚下已经朝着会所方向移动,同时回头,不着痕迹地给燕一北递了个“跟上,别愣着”的眼神。
燕一北站在原地,深灰色的大衣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他看了一眼褚小飞,褚小飞正被他哥半拖着走,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绷着,看不清神情。燕一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沉默地跟了上去。皮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褚小辉虽不情愿,但也被沈东升连推带劝地弄进了会所。褚小飞跟在他哥身后,手腕子上还残留着他哥刚才用力拉扯的触感,火辣辣的。
会所的包间果然配得上“清静雅致”四个字。厚重的实木门一关,外面世界的喧嚣和窥探瞬间被隔绝。室内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打在深色哑光的木质家具上,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张宽大的根雕茶海摆在中间,上面摆放着整套紫砂茶具。空气里流淌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檀香和茶香,一进来整个心都静下来了。
穿着藕色旗袍的茶艺师斟好几杯澄澈透亮的普洱,便微微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包间内彻底安静下来。
沈东升作为攒局的人,率先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小口,试图活跃下气氛:“这普洱不错,有些年头了,都尝尝……败败火。” 他这话意有所指,但没人接茬。
燕一北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端着他那杯茶,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上,没有要喝的意思。这时候天已经黑了,霓虹灯光透过薄纱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看不清表情,整个人像是被隔绝在一个玻璃罐子里。
褚小辉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时不时敲打着沙发。
沈东升眼神在褚小辉细白的手指上不着痕迹扫了扫。
褚小飞挨着他哥坐下。
这地方太安静了,但他心里那点混乱和疑问却压不住地往上冒。
他看着对面的燕一北。
那人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清晰,隐隐带着病后的憔悴。
他哥过激的反应,沈东升总是恰到好处的“圆场”,还有燕一北看他时,那种专注的、带着点小心翼翼、卑微又讨好的眼神……
种种蛛丝马迹,串联成一个模糊却又呼之欲出的答案。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回面前的茶海上。瓷器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叩”的一声脆响,格外突兀。
另外三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落在褚小飞身上。
褚小飞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燕一北,声音不大:
“燕总,”他顿了顿,喉结滑动了一下,“我们俩……以前是不是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