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撩》苍梧埋骨

7、第 7 章

　　第七章-

　　这些天朴智旻这里那里的没少逛，余下的时间必须得赶赶进度了。他一边吃着小番茄，一边翻着自己的日程表一阵阵的发愁。人果然就不能休息，这几天都给他歇出懒筋了。年末的舞台，随后的solo，团体活动和个巡，下半年还有一部电影要拍。行程像是自己长脚了似的，没完没了，不过年年都是这样，他也习惯了。
　　这次出来没带健身教练，还好田柾国平常爱健身，该有的器材还都挺全的，身材管理可不能落下，这可是他吃饭的家伙事儿。两个人一起住了几天，朴智旻才发现田柾国这人生活也是无聊得可以，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也就剩下看书和打拳。
　　眼看着离圣诞节越来越近了，街上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就连他们的住处门口，市政都在干枯的枝杈上缠上了几圈彩灯，一到夜里就闪，五颜六色的。田柾国是个死宅，唯一会出门的理由就是，去超市，买一次东西够吃两三天。
　　他做的饭说不上多好吃，就是那种没什么记忆点的中规中矩的味道，朴智旻没发现什么他特别拿手的，也没有特别难吃的。唯一和人不大一样的，就是田柾国老买整鸡，拿回来拆骨扒皮练手。朴智旻一面在旁边看他解剖看得津津有味，一面还不忘吐槽医生杀鸡拆骨不留痕迹真可怕。
　　朴智旻倒是很好养，一天就吃一顿饭。而田柾国基本上就关在屋子里看书，基本不出什么动静。唯一热闹的就是家里那条小狐狸了，两个大活人每天的交集差不多就停在那一顿饭上。
　　小孩在跟他闹别扭呢，他当然看得出来。说是记仇了也倒不至于，田柾国还是把他照顾的很好。就是脾气不温不火的，话也不怎么说，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整天闷在他那个屋子里，搞得就像小情侣冷战，让人浑身别扭。
　　他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朴智旻狠狠地想，不过也就是想想。心里还是盘算着找个机会和他谈谈，毕竟往后还有拍摄要完成呢。再说，田柾国突然这样，怪不习惯的。
　　朴智旻一般睡得晚，入夜十分，外面什么声儿都听不到。这几天没落雪，可天还是冷飕飕的。他走到窗前，掀开帘子的一个角，往外瞧了瞧。门口信箱上的小灯还是昏黄昏黄的，照着那一方小天地。除了一点针叶松，四处望不到一点绿。他深吸了一口气，嗅到一点清冽的柠檬味…
　　不知怎么兴致突然来了，他把拖鞋丢掉一边儿，闭上眼睛，指尖抬起来，伴着夜色，踩着月光，缓缓跳起了舞。
　　初中那会儿，裴英为了把他塞进个能寄宿的学校，愣是把成绩很好的他送到了个艺校。就这样，朴智旻不明不白地成了个艺术生。他没学过舞，满打满算，就看过岛上的一个老瞎子满街张牙舞爪的疯闹。本以为没了那惹人厌的鱼腥味，他终于可以在这个勉强接纳他的地方偷偷过活，结果，他还是异类。不过还好，勤能补拙，他开始偷偷练，没人教他，他就照着瞎比划。
　　艺校就是有一点好处，下课早，学校里多半都是走读的，一到点儿学生就都走空了。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才能站在能照到镜子的位置，练练自己有些拙劣的舞蹈动作。过了两个月，老师看见他了，知道他没有基础，光知道读书，同学们都瞧不起他。那是第一次有人指点他，老师教了他一段现代舞。他本来一心学习，对舞蹈什么的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可老师都牺牲了下班时间教他，他不好不认真，学什么都是学，他自己倒认真了起来。
　　没想到，一认真，就跳成了首席，上了台，得了奖，赚了钱。
　　他始终记得这支舞，熟悉到闭着眼就能跳出来。舞虽然是熟悉的，可屋子却不是。“嘶…” 脚踝在茶几上磕了一下。嗑的倒是不重，就是正磕了麻筋儿，又疼又麻的，脚都不能沾地。他一瘸一拐地蹦到地毯上，一边揉脚，一边回想着上学时乱七八糟的事儿。
　　“怎么了？” 田柾国循着声音打开地灯。见朴智旻穿得单薄，一个人坐在地毯上发呆似的。
　　朴智旻猛地回神，笑了笑，“没事儿，就磕了一下，脚麻了。你还没睡呢…”
　　“我喜欢的人不还没睡呢。” 他笑了笑。
　　朴智旻一时语塞，这死小子，这种话是怎么好意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来的。田柾国自顾自坐下来，用手轻轻托住朴智旻的脚腕，朴智旻不自然地缩了一下，可田柾国没放手，轻轻按了起来。田柾国的影子贴在墙上，朴智旻觉得他还是不要开口说话比较好，越说脸越红，他觉得自己快要成猴子屁股了，幸好灯光昏暗，什么也看不出。
　　朴智旻微微挪开了目光，故意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答应金硕珍哥的提议？”
　　“我…我没想过。” 田柾国抬头看着他，眼睛在这暗色的房间里格外亮。
　　“想要扮猪吃老虎的话，不是正好么？”朴智旻的问句，像是把田柾国披在身上的羊皮一把给撕了一样。
　　朴智旻抬眼看他，那样干净简洁的笑颜，藏在笑里璀璨的眼眸，退却了一切目的与复杂，好像所有的目光都笼罩着他一个人。朴智旻抬手捋了捋头发，顺势低下头，不再看他。我在做什么呀。朴智旻暗自骂了自己一句。
　　差一点儿
　　几乎就要
　　像是要...
　　像是想...
　　“你们的圈子离我太远了，我…做不来的。” 田柾国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问他，“哥真的很厉害呢…靠自己，可以那么红。”
　　“其实，我喜欢唱歌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好好听我说话，我喜欢演戏是因为我从没有轰轰烈烈的人生。” 朴智旻想笑，笑自己。他的生活可能真的是太单调了，如今稍微多出点颜色，他就想偷偷咬下来一口，留在自己心里。只是他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做。
　　他轻轻叹了口气，“柾国，我没有认真活过自己的生命，又谈何认真为别人付出，我做这些，都是哄自己玩儿的。但我，没想过骗你。”
　　田柾国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着他酥麻的筋络，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朴智旻，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有一点失望，但也有有点儿心疼。为什么一定要活成这个样子？他想问，可他问不出口，各有各的理由吧。难道，要去怪朴智旻么。
　　可要他此时产生什么成熟的善解人意的想法，也着实很难，毕竟是可以随意挥霍感情的年纪。他没其实怎么追过人，说不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呢？如果能和他在一起，那可真的是神气坏了。他们遇见的概率那么小，命运不还是让朴智旻走错了路，遇到了他么，兴许，命运的眷顾还没用完呢？
　　“我…就是喜欢你而已。你不懂粉丝见到明星的感觉，你不用管我。” 田柾国低着头，只能看到他忽闪着的睫毛。他指尖力度正好，酥麻的感觉逐渐消失，失灵的感觉器官一下子全回了魂，田柾国的手紧紧握着他的脚背，触感无比清晰。朴智旻轻轻缩回脚，“我…不麻了，谢谢啊。” 他一下子把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支吾了半天，憋出一句，“早点睡吧。”
　　“睡不着。还是多看你几眼吧，不一定什么时候你就走了。” 田柾国倔倔的，支着脑袋看他。
　　朴智旻指头一伸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敲，“发神经。” 朴智旻站起来，伸出手要拉他，“快睡觉去！”
　　田柾国就势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大着胆子没松开他的手，他的手微微有些凉，或许是因为穿的单薄又坐了好半天。不过怕朴智旻不高兴，他很快就放开了。七年前他做不到的，如今，他依旧无法做到。
　　“嗯…那，晚安。”
　　朴智旻点点头，一面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凉凉的指尖一路向下，钻进了他温暖的手心，只是简单的，轻轻的触碰，足以将田柾国压下来的所有念头一把翻了个底儿掉。
　　“我只能陪你从这儿走到那儿。” 朴智旻指了他卧室的方向。
　　可能只有十几步吧，但他牵着他的手。谁先迈了第一步，他们谁都不记得了。反正，再长的路也有尽头，何况只是几步的距离。
　　在他屋门口站定，朴智旻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后脑的发丝，“弟弟，” 他温柔地笑起来，两颗秀气的小虎牙那么漂亮，一张一合，“不要被我的脸骗了，见色起意从来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他们的十指扣在一起，掌纹相接，田柾国突然有一种冲动，强烈地相信这就是命运。可朴智旻松手的那一刻，寓意命运的线，对他而言，也不过就是一条寂寞的路，无限地展向两头。
　　现在，他坐实了自己的想法。
　　像是想要
　　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