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撩》苍梧埋骨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萧瑟的季节里，整树只剩下泛白的枯枝。但节日装点了这乏味的冬日，人们为枯枝缠上彩灯，在每个疲于奔命的街头大声播放圣诞歌曲。一年的辛苦好像都以此为终点，所以每个人都在拼命熬着，等着那个日子的到来。但对于田柾国来说，那个日子，却不是新的开始，而是路的尽头。
　　镜头里，朴智旻带着那样舒服的笑意，在石砖路上旋转着走过。田柾国看着监视屏里的人，嘴角也不自觉地浮起笑容。那笑容是甜的，却不腻，就像三月还未彻底暖起来的春风，吹一吹，人都化了似的。也大概恋爱里的人都是这么个模样吧，一点点小小的事情，都能让自己嘴角的笑挂上个一整天。
　　金硕珍同样看着屏幕，眼神却不像是在注视而是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们再来一条！” 导演拿着扩音器喊了一声。同样的镜头又拍了一次，金硕珍走到田柾国身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下一条就该你了，紧张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跟妆的化妆师招了招手。田柾国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抿着嘴礼貌地笑笑，“还行，就是演技不过关。”
　　他的角色定位差不多就是个痞帅小帅哥，他有点不适应，但化上伤痕妆多少也有那么些意思。化妆师跟着笑了笑，“我看小田不用演，画什么妆像什么人呢。金硕珍哥真是好眼光。”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回化妆，感觉有点神奇，眼睛不自觉往镜子里瞟了一眼，侧脸上平添的伤痕确实让他多了几分痞气，可多少心里还是紧张的。他的戏份其实不难，基本就是带着朴智旻飙车，但他没骑过摩托，车技估计也不太过关。
　　“这条过了，设备组赶紧动起来，准备下一条！” 导演拿着喇叭指挥着所有人，“车推过来了吗？让小田赶紧试一下！”
　　那边的人应了一声，去推车，朴智旻结束了这条就向着他们这边过来了，金硕珍赶忙拿着棉袄给他披上。田柾国不自觉低头避开了他看过来的目光，像是故意做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似的。天气有点干冷干冷的，他把脖子缩起来，不让热量从领口跑出去。
　　“冷？”
　　田柾国一双大眼睛露在外面，用力点点头。朴智旻笑了笑，伸手捏住他喉结处的拉锁，替他拉了上去。“一会儿我让她们给你多贴点暖宝宝。”
　　呵出的层层白雾下，朴智旻的眼睛那样明亮，好看，总带着和萧瑟不一样的光彩。好似深蓝的夜空下，一颗一颗散落的星星在此刻汇聚成海，一滴一滴融化到他的眼睛里。他也在看着他，以及，一点点靠近。
　　朴智旻张开衣兜里的两只手敞开羽绒服环住了他的身躯，朴智旻身上带着温度的雪松气味，一点点渗入他的鼻腔，从嗅觉缓缓深入味觉。“看你挺壮的，这么怕冷啊。” 朴智旻笑他，声音就在耳畔，软绵绵的。
　　田柾国冻红的耳朵微微热了起来，他觉得如果朴智旻做情人真是再厉害不过了，撩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却一次也没说过喜欢。或许他本来就不喜欢呢，又或许是图新鲜？哄小孩？单纯好脾气？不喜欢男人也说不定…很多种可能性在田柾国脑海里略过。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忍不住看他。
　　“我釜山人嘛，有点儿怕冷。” 田柾国又靠近了一点。
　　“小田！车推来了，过来试试！”
　　田柾国应了一声，朴智旻已经松开他了，转身去补妆。路灯下，他望了一眼朴智旻的背影，比镜头里来的更瘦削一点，低着头，好像很专心地在走路似的。他收回视线，抬腿跨上机车，感觉还算不错，道具师看了看也感觉不用再调座椅。
　　朴智旻去换衣服的时间，整个摄制组都在忙着倒设备，田柾国一个人闲着没事，不自觉地又走到了市政厅门口，可惜早就关门了。他第一次到这个小镇的时候，一个老太太告诉他市政厅已经在这里矗立了快一百年了，他们祖祖辈辈的婚礼都在这里举办。田柾国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百年石砖，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无数细痕，像是时光的皱纹。
　　“想什么呢？” 金硕珍老远就看见田柾国一个人愣愣站着，走过来拍了拍他。
　　“啊…没什么事。” 田柾国笑了笑。
　　“一起吃点东西？还得等一会儿呢…” 金硕珍问。
　　“嗯…” 田柾国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好吧。” 反正等着也是冻得不行。
　　两个人就近找了个小馆子，点了两份牛排。田柾国大概猜得出金硕珍为什么找他单独吃饭，无非还是想签他。其实也说不好为什么，他一直没把话说死，拒绝金硕珍的提议，可没等金硕珍开口，他突然就决定好了，他拒绝，他不要扮猪吃老虎了。
　　金硕珍没急着开口，而是拿着手机回了几条消息。田柾国也低头看着手机，但余光却落在金硕珍皱起的眉心上，不自觉咬了咬嘴上的死皮。
　　等金硕珍终于放下手机，牛排也上来了。金硕珍把餐具递给他，一边笑笑，“你带着妆，好些人偷看你呢。”
　　田柾国腼腆的笑笑，没说什么。他是吃牛排喜欢全切好再吃的，于是很认真地切起了牛排。
　　“智旻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金硕珍眯着眼睛。
　　田柾国叉了一块肉搁在嘴边，摇了摇头。
　　“可是…智旻跟我说….” 金硕珍顿了一下，抿了一口红酒，抬眼看着他才又继续说，“他最近还是想先在你那儿住。”
　　田柾国噎了一下，唰的一下抬起头。目光交错间，金硕珍还是看出一点慌张，他放下酒杯，盘算了一下，笑眯眯地说，“他就是这样，懒得收拾，所以东西还得在你那儿搁几天…”
　　“哦…好…” 田柾国咬着叉子答道。
　　金硕珍紧接着说，“不过这几天估计他也没什么休息的时间了…回头我抽空去帮他收拾吧。过两天就直接飞香港彩排了。”
　　“我知道。” 田柾国笑了一下，“硕珍哥这么忙，还是我整理好送过来吧…”
　　“那就谢谢了。”
　　田柾国点点头，抽了张纸擦了擦嘴，“我吃好了。” 他甚至不用把背后的一字一句嚼明白就已经听懂了一切。有时候不能怪别人来抢，明明也是你自己抓不住。况且他哪里来的勇气呢？
　　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像是一口冰碴呛进气管似的。临近午夜，餐馆大半都关了门，街上没几个行人，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的走着，错落而清晰的脚步声让他有点心烦意乱。对面走过来一个叼着烟的女孩，斜眼看了他一眼，随即也消失在他身后的某处夜色之中。尽管小镇这样小，但他还是记不得这些面容。就像当某个人向你走来，你永远也无法预知，他是为了靠近你，还是路过而已。
　　当他也路过了几个人，转过弯角，他看到朴智旻在路灯下看着他的方向，他招了招手，而金硕珍已经走到他前面去了。打破沉默的是导演的大喇叭，“小田，换衣服吧！” 田柾国冲着导演点点头，副导蹲在那摩托旁边调整取景器，他疾走几步去换衣服，完全没注意朴智旻拉着金硕珍往角落去。
　　造型主管是个30出头的女人，大家都叫她J姐，跟了朴智旻有几年了，动作很麻利地指挥人帮他补妆换衣服。“小田做过模特么？” J姐打量了他一会儿问。
　　田柾国摇摇头。
　　“我有个朋友开经纪公司的，你想不想试试？”
　　田柾国接过贴满暖宝宝的夹克外衣，笑了一下，“不了，我不适合….”
　　J姐笑了笑，艳丽的红唇向上挑了挑，“也是，金硕珍肯定比我下手早嘛~那就算啦，下次见可能就是小田医生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挺帅，去吧。”
　　出来正遇到朴智旻，后面的金硕珍站在原地没有动，朴智旻勾住他的脖子往拍摄的地方走，“还冷吗？”
　　朴智旻染成蓝灰色的发丝显得整个人有点冷峻，露出的额头有一颗痣，眉毛比素颜黑些，眼妆精致，也换上了雾蓝的美瞳。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啊，天生属于舞台，属于目光的焦点。
　　“不冷。” 田柾国轻声回答。
　　朴智旻抬头看了看田柾国，可他已经没在看他了。他好像不愿意说话，刻意回避着他的目光。田柾国跨上机车，自顾自在戴手套。他跟着坐上去，机车发出巨大的轰鸣，一瞬间像是失聪一般，所有的人声嘈杂全都被淹没。他抓住他夹克的衣角，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而前面的人，并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