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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一念仙魔(叁)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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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潇泉手掌一握召唤赤霞,奋身向前,剑抵魔兵,“你不能杀他!”
杀红眼的魔兵根本听不进去,举刀挥砍正要再着力一击,殿中突然冲出一团黑红魔气,一下将浪无虚和魔兵掀翻在地,潇泉被推出数步远。
许是火急攻心,她有点神智不稳,头脑发昏,耳目失灵。更糟糕的是,曾经熟悉的锥心之痛再次袭来。
怎么回事?她这是要倒在这里了?
潇泉意识混沌,四肢挣扎,想要坚持,身体却不受控制瘫在地上,变得软弱无力,失去战斗能力。
魁梧男人从宫殿飞出,其面貌奇异,发如金狮,嘴充血色,双目赤红,满脸愤恨道:“浪无虚,你不是说只扶持我一人上位吗?!你跟这女人下棋又是何意?!你眼里到底有没有当我是大王?!你们中原人真是欺人太甚!”
浪无虚嘴角流血,躺在地上,狼狈模样不改从容,“你是强没错,可这位手拿神剑之人的仙君,好像比你更适合做我的主人……不,我的欣赏物。”
血魔怨恨咆哮:“是吗?那我就看看到底是她合适还是我更合适!”
浪无虚一丝不慌,缓慢从地上爬起来站好,“你有此觉悟,还算不错。如果你能打死她,我便用毕生所学,帮你拿下整个魔域。”
“好,这可是你说的!”血魔提剑转身,愤愤走向潇泉,“小姑娘,你想怎么个死法?是烧死还是淹死还是被我打死?”
潇泉五官扭曲,似没听见他话,倒在地上毫无反应。
眼看血魔快要接近她,绿衣迅速把阿弟抱给小殇,朝这边狂奔,“你不能动她!”
她飞出三根银针,血魔拂袖挡住要害,又一飞袖将她拍飞出去,“不自量力的狗东西,晚点再收拾你。”
绿衣滚滚倒地,满面痛苦吐出一口鲜血。小殇捂住阿弟的嘴,小心翼翼过去扶起绿衣,“阿姐……”
血魔暂时不管这三只蝼蚁,大步向前走到潇泉面前,正要挥拳,地面突然闪来一抹赤色,吓得他一激灵,速速避开,瞥眼喝道:“浪无虚,你给我控住这把破剑!烦死了!”
浪无虚从袖中飞出七张符纸,布下阵法与赤霞周旋,暂时困住了它。
血魔放下心来,拽住潇泉的衣襟,把她从地上拎起,然后一掌打中腹部让她飞滚出去。
这一掌如同沉钟撞石,一股猛烈的剧痛震麻之感从潇泉的腹部扩至全身,疼得她将近失去意识,反抗不得,也不能动弹,就这么趴着不动,如濒死之躯。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狼狈无助过,也不希望自己死得这么随便,至少应该爬起来,拉几条命逃出他们的魔爪才对,不应该是这样。
恍惚中,潇泉好像听到有人在帮她求救,但被血魔一脚踹开。
血魔:“一只热锅上快死的蚂蚁还妄想救人?等着,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不知对方是妖是魔,被踢一脚后,再没声息。
潇泉听见血魔嗤笑:“一踢就死了?这么不经打?哎呀,看来都是命。”
整个过程,潇泉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历经了从未经历的惨痛,先被拧断胳膊大腿,然后被割断经脉、震碎肺腑,最后一身鲜血淋漓,被丢进堆满无数蛊虫的尸堆里苟延残喘。
她以为这是结束,谁曾想是开始。
各种各样的奇毒蛊虫在她身上到处爬,从皮肤钻入体内,在骨肉血液中四处钻啃,如体内炸开无数长针,将骨肉从里到外撕裂分开,这般痛楚,惨绝人寰,哪怕潇泉将近失去知觉,也忍不住发出嘶哑低吟。
太痛了,太痛了。
不能呼吸是常态,蛊虫会堆满她的口鼻,时间一久,不止呼吸变得堵塞,双目、耳朵也会失去感觉。
这五天来,她聆见周围有人哭泣,有人挣扎着死去,而她很快也会和这里断绝关系。
她被丢进虫坑的那日,血魔说要留她性命七日。如果第七天她还活着,那么浪无虚会捞她上岸,留她一命。
这还没到第七天,她就有点撑不住了。
深夜,潇泉含着腥臭,睡得迷迷糊糊,在睡梦中感觉有人抚摸自己,缓缓睁眼,一抹红影映入眼帘,是之前经常出现的那名红衣女子。
女子对她的触摸不似怜悯,更像眷恋,然后静静坐在坑边,看着潇泉承受这一切。直到第六天,女子仍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终于轮到当夜,潇泉自觉濒死,任由蛊虫怎么啃噬,都没觉察一丝疼痛,只有轻浮空无的快感。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坑边的红衣女子朝她走来,拨开她额前发丝,道:“辛苦。”
熟悉的声音让潇泉瞬间愣住,待她看清女子面容,登时瞳孔骤缩。
女子竟然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夜末晨起,天边撩起一层淡淡光幕,第七天如约而至。
一名魔兵奉命前来探况,吞咽着口水缓慢靠近,以为会看到断胳膊短腿的残缺尸体,不料坑中所有蛊虫如死灰不动,一名年轻女子正面朝下安静趴着,衣服被鲜血染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通体暗红。
血迹遍布深坑,断断续续,或浓或疏。魔兵颤巍巍蹲下,试探问道:“喂、喂……你、你死了没?没死就吱一声……”
他喊叫两声,女子始终不应。
望着一夜死绝的蛊虫,魔兵头皮发麻,止不住哆嗦,跌跌后退,“死、死了?那怎么办,没人替我们……”
曾经他也因为传言投奔至此,谁知这对主仆如此不讲情理,说杀就杀,不留余地,还会重惩私逃之兵,手段惨无人道,一度逼得他们私下叫苦连天。如今好不容易碰见一位能与之抗衡的,怎么就死了?他怎么办?他的孩儿怎么办?难道要在这种恶如地狱的地方生活一辈子?
这只魔兵擦了把脸,调好心态,试图凑近,盯着那颗被蹂躏得不成样的头颅,“我听说,你是从仙门出来的……仙门素来和魔道势不两立,你死在这里,你交情不错的同门定会过来讨债。先说一声,我们没想过弄死你,是血魔非要你死,和我们没有干系。你要是有恨,就索他们的命,不要索我和我孩子的命。我们以前也是普通的魔修,有老婆孩子。我们也不想做这一行,但没办法,很多人都是被骗过来的……没有人打得过血魔,还有……”
还有谁人,他不敢说,咽回了声,继而道:“你不要恨我,我只是过来敛尸的。”他哆哆嗦嗦,“念你是为了救人,才与浪大人豪赌的,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挖一挖坑,埋一埋土。之后你想找谁报仇,尽情去报,千万别来找我,也别与我说什么,我这人忒胆小。”
浪无虚不曾交代要处理女人的尸体,他自作主张,颤颤背起潇泉,借着丢尸的名义在营中穿行,走到营外的一处崖边挖坑,挖着挖着就骂了起来,边骂边哭。等土坑挖得差不多时,他咬牙将潇泉放入坑内,迅速埋上。
一抔抔黄土撒在上面,一点点覆盖女子本色,最后埋得只剩脸面,魔兵顿住,怔怔道:“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也从来没有埋过人。”
这名女子虽非他杀,却由他埋,且与他女儿差不多的年纪,如今身死异地,死状凄惨,让人忍不住怜悯。想到此处,魔兵不禁失控落泪,拍净袖子的灰尘,给潇泉擦脸。
魔兵喃喃自语:“可惜了,样貌这么年轻……”
他没有压实坑土,填完最后一点土坑,吭哧吭哧作揖完就走了。
无棺无碑,无陪无贡,这就是潇泉的一生。
但,还没结束。
魔兵洗去尘土,回宫禀报:“那女子已死,浪大人还有什么打算?”
浪无虚回首,平淡眼神划过一丝诧异:“死了?”
魔兵垂首应道:“死了,属下亲手查验。”
浪无虚:“尸体呢?”
魔兵微顿道:“丢了。”
浪无虚正色道:“丢在何处?”
魔兵:“……西北方向。”
浪无虚转过身去,血魔看他心不在焉,怪道:“你想作甚?”
浪无虚:“我没想干什么,只是觉得那副皮囊丢了有点可惜,想收来珍藏。”
血魔冷笑道:“都进坑了,肯定早被毒蛊啃噬得不成样子,没必要珍藏,一具尸体而已。”
浪无虚吟道:“说得也是。”
血魔:“她那三个同伴呢?”
浪无虚:“几个小孩罢了,留着拿去做工,先别杀。”
血魔点头,算是应允。
平定叛乱后,夜幕立时降临,浪无虚回宫沐浴准备就寝。
浴室空无一人,他泡在池中,靠着岸边享受登云之乐,就要昏昏欲睡之时,水中一阵翻涌,清澈的水浪中滚出一股血腥,险些将他淹没。
浪无虚睁眼,只见池水翻滚,由清变红,一名女子从中涌出。他陡然变色,神情严肃,抓起旁边的衣袍就飞身上岸,恰恰躲过女子的猛击。
情势突变,暗中守候的黑烟似是刚刚反应,出面保护浪无虚。
浪无虚略有意外,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你没死。”
闻言,潇泉扑过去抓他。
浪无虚没有躲开,静静看她捏碎那只修为不足的黑烟。
一卷狂风突袭,潇泉被阻挡回去,回头一看,浪无虚已被血魔带至一旁。
“你居然没死?”血魔边说边活动筋骨,“既然没死,那我再送你最后一程!”
他身法极快,纵身一跃,打来一掌带着嚣张魔气的蛮力攻击。潇泉不躲不避,等血魔劈至跟前,她侧步轻闪,衣袂划过他的面容。
“啊啊啊!!!”血魔的惨叫回荡整座宫殿,他捂着双眼,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打滚呜嚎,“贱女人!你这个贱女人,我要杀了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就要爬起,可惜还没站稳,又被潇泉一掌推倒,先是打断双腿,然后折断双臂,再一脚击中胯/下,最后将他身体折叠捆死,怎么挣都挣不开。
血魔扯嗓嚎道:“浪无虚,救我!她疯了、她疯了!”
浪无虚坐在地上无动于衷,甚至发出几声无所谓的轻笑。
血魔似乎明白了什么,直直瞪大眼睛,“浪无虚,你背叛我……你竟然敢背叛我?!”
浪无虚抬头,淡然一笑:“我说过,我只臣服强者。还有,你我之间根本谈不上背叛。我是一个历经灭国的一国国师。我永不背叛的,是我覆去的家国。这些,在我助你降服魔域之前就已说过。”
血魔狂笑道:“可笑,真是太可笑了!因为统治者无能,所以疯魔似的云集能人,像从前辅佐帝王那样辅助别人占领统治!哈哈哈哈哈!你就是一个执迷不悟的傻子!”
他笑得阴狠:“你眼光确实独到,这次认定的主人比我强悍。可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能在她手里活过今天?做梦!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浪无虚闭眼微笑,只觉心中久违地畅快,“我,甘愿死在她手里。”
血魔笑声骤停,想破口大骂,却被潇泉拖出宫殿,来到那些养蛊的深坑旁边。她冷冷说道:“七日一过,你必死无疑。”
他刚一张嘴,女人便毫不犹豫踹他入坑,让他饱受她之前历经的折磨痛苦。
潇泉低眼冷看,目中无情,“我要你百倍偿还。”话音不重,却含怨恨,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态。
血魔惊恐地扭动四肢,看着蛊虫钻爬过自己的眼睛、口鼻、双耳、下/体,感受撕心裂肺、细细密密的千万痛楚遍布全身,没忍住嚷嚷惨叫,一声高过一声,盖过天际。
潇泉面无表情听着他的辱骂,重回宫殿,把浪无虚绑到刑房,铐紧他的双手双脚,用火红铁钳烙在他的脸上。
“为什么逼我。”她凑上前,死死盯着问道。
浪无虚咬牙忍痛,绽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因为我想看你强到哪种地步,能不能经住我的考验。现在看来,你成功了。”
“是啊,我成功了。”潇泉轻语,寒霜面容藏着令人倍感压迫的阴鸷,“但你马上就要死了,死在我的手里。”
浪无虚微笑点头:“我知道。你做得很好。”
他的试探,他的甘愿,潇泉忽然明白现在自己才是落入他的圈套,抽动嘴角:“你知道我没死,对吗?故意让那个魔兵探望我,就是赌他会背我出去安葬,躲过血魔的鞭尸,是不是?”
她加重力度,铁钳进一步烫进男人的脸皮,滋啦响声不断。
浪无虚忍得咬碎牙齿,保持着理智,“你很聪明……”
“你想我做这方天地共主,要我永远留在这里,把我锁着,对不对!”潇泉扔掉火钳,掐住他的脖子,“我告诉你,我不可能中你的圈套,不可能!”
浪无虚脸色猛然涨红,他咳嗽道:“曾经我也遇过这样的人,她说自己从没想过当一国之主,但后来还是征战四方,坐享无疆之福。你和她,其实很像。
“看见那些蠢蠢欲动的妖魔了吗?因为你的应声赴约,他们觉得你的出现就像恩人降世,觉得我和血魔的统治惨无人道、人人得而诛之,所以眼含杀气,想要讨伐我们两个,哈哈哈哈哈哈,还怪有意思的。
“因为一举之善,那只妖魔拼尽最后的力气想拉你一把,可惜最后还是被血魔一脚踩在地上没了声息。
“我想,你一定还记得他。”
一声咆哮震响刑房:“你给我闭嘴!”潇泉掐紧浪无虚的脖颈,“如果不是你们,这么多无辜的性命怎么可能会白白惨死?!你知不知道那些烧死的人当中还有老人和小孩?!浪无虚,你就该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浪无虚终于忍不住痛得“啊啊”两声,但骨子里的硬气还是让他保留了最后一点体面,“哈、哈哈……你说错了,他们不是人,本是你该除尽的妖魔,毕竟你是昆仑仙君,除魔卫道本就是你们的使命,还是说你真的投诚魔道了?不然心疼他们干什么?”
潇泉霎时安静,感觉双耳嗡嗡作响,掐脖的手巍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