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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一念仙魔(贰) 浪无虚,你 ...

  •   潇泉等人临近魔域边界,得见一行魔兵在界口接待外人,她们排了半天长队才顺利通过,而这时,魔域混沌的天空早已暗沉。

      所有入域者被魔兵带到山洞歇息暂住,以不便为由,收走他们的器械法宝。

      因地方狭窄无地可睡,有妖魔不禁埋怨:“不是说血魔待下属好吗?怎么连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这里这么小,挤都挤不下,如何睡?”

      刚转身离开的魔兵折返回来,冷笑道:“你又没被大王器重,张狂什么?还有,谁说这地方是给你们睡的?都是关你们的地方。凡是违抗嚣张者,一律拖下去喂蛊。”

      一洞妖魔面面相觑,有胆大者率先质疑:“哪有你们这种欺人太甚的?!我们要见血魔!”

      魔兵将手中大刀扛在肩上晃悠,“一群蝼蚁,还是好好待在这里等死吧,别想去玷污我们大王的眼睛。我们大王说了,你们谁能挺过蛊虫三天三夜的啃噬,便有机会在他身边侍奉。”

      闻言,众魔神色惊变:“不是说会好心收留我们?这是怎么回事?”

      “你个丑八怪,别是打着恐吓的旗号骗我们送命吧?我们要见血魔,叫你们大人出来!”

      魔兵放肆大笑,一拳将人打倒,实实踩着,“一群蝼蚁还真信了?这不过是我们军师派我们散布谣言吸引你们前来作试蛊之物用的手段而已。好心招待?你们配吗?”

      大家后知后觉上了大当,恼怒不已:“一群混账东西,跟你们拼了!”

      几人接二连三地扑去,守门魔兵当即持枪相迎,无数身影交汇,刀剑相争,打得眼花缭乱。

      旁边,心中愤恨的妖魔再也忍不住,抢过武器就开打,要多凶狠有多凶狠。

      绿衣自然也气,欲要上前帮一把手,潇泉伸臂拦住,一语如咒:“跑。”

      绿衣愣住,潇泉复道:“跑,快点跑。”她眼神似含暗箭,“再跑就来不及了。”

      绿衣陡然惊觉,背着阿弟拉上小殇随潇泉跑出山洞,途中遇见魔兵拦路,被潇泉抢刀,一击毙命。

      几人不要命似的在山石路间狂跑,岂知周围如同布下天网一般,到处都有魔兵巡逻,她们只好东躲西藏往外探路。

      洞内动静越来越大,好些魔兵听到声音,速来支援,外面眼线随之减少,潇泉她们不停寻找魔域出口。

      她都不能在此暴露身份,仙魔素来势不两立,若被那位血魔发现她本是仙门中人,不知要怎么刁难。倒也不是说怕,她只是不想在自身不稳定的情况下招惹不该惹的麻烦。

      魔域天生邪地,对仙体有压制之效,她不好发挥全力。如果血魔实力与她相当,又能号召万兵,那么她难有胜算。

      正想着,不知从何处冒出一群魔兵,将潇泉几人围住,一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尔等叛徒,进了魔域竟还敢叛逃?来人,给我拿下!”

      来者势大,小殇吓得赶紧钻到绿衣的胳膊底下,“姐,我们要死了!”

      说话间,潇泉横臂挡在她们面前,另一手骤然抓起法力往地面一拍,“轰隆”一声,震得魔兵飞身离地,在空中翻转两圈才直直落地,修为稍低的魔兵登时化作黑烟消散。

      既然难以逃出生天,不如痛快打一场博取希望。

      潇泉摘下衣帽,“想死就来。”

      魔兵看出她实力非一般人,还有妖魔不该有的气息,纷纷观望,不敢妄动。

      滥杀并非潇泉本性,她看对面魔兵不敢轻易动手,飞快拉上绿衣她们冲出魔群。

      就在此刻,一团黑雾从天上砸到前方,落地那瞬幻化成一名高壮男子,他黑衣长发,带着黑皮手套。

      八方围堵待攻的魔兵一见,纷纷跪地俯首,“浪大人。”

      浪无虚弯眉微笑,犀利双目扫过她们,最后视线定在潇泉身上,“怎么?姑娘在仙门呆不下去,转入魔道了?”

      此人能一语概括她的现状,多少有点本事傍身,莫不是魔兵口中的军师?

      对方心思深沉歹毒,潇泉提高戒备,没有应答,等他接下来怎么说。

      “让我猜猜,你到底是谁……”浪无虚负手悠悠走着,“你刚刚那一掌,我在十里之外便嗅到了仙气,修为少说也有五境以上。不如这样,让我猜猜到底是哪一境,猜对了,你跟我走;猜错了,你去留自便。”他似打量猎物一样打量潇泉,一双英魄双眼温柔又犀利,仿佛要把人洞穿。

      绿衣扯住潇泉衣角,悄声:“你和他正面较量,胜算有几成?”

      潇泉面容平静,闷声不语。

      单从表面风貌来看,这位浪大人就不像光明磊落之人,不说他愿不愿意正面较量,就算潇泉赢了,也不可能如愿安然离开。

      绿衣看她纹丝不动,搭紧小殇肩膀,没再多言。

      潇泉不想与这位浪大人浪费时间,但她不好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随便做出举动,对方身份不简单,可能是血魔派来逮人的。山洞反抗声响嘹亮,他们不派有头有脸的出面镇压才怪。

      她静心等待,只听浪无虚淡淡一笑,道:“我开玩笑的。既然仙君到此一游,不如就在此处做客,这样也方便我们招待。”

      听见“仙君”二字,潇泉立时绷紧神经,“如果我说不行呢?”

      绿衣呼吸一滞,拉紧小殇,目光略有不忍。

      浪无虚唇畔依旧带笑,“当然可以。”

      潇泉沉默须臾,先让绿衣带着两个孩子往前走,她则断后。

      待绿衣她们走出一段路,一道无形劲气从背后袭来!

      从未放下警惕的绿衣猛一偏头,赶紧抱紧小殇滚向旁边。与此同时,潇泉一掌打出法力,将劲气一击毙碎,闪身上前将男人压下,“你到底想怎样?我能不能杀了你。”

      浪无虚不怒反笑,直勾勾盯她:“杀我,你不怕道心破碎?”

      潇泉呼吸一滞,面容怒意更显,目含生气。

      浪无虚喉间滚出几声爽笑:“你随心杀一个人,那么后面就会踩下无数尸山,永无休止。”

      潇泉心知他是在讽刺她此刻堕落的破败模样,既没反驳也无回应,但掐他脖子的手却僵着姿势不再收紧,眼神渐渐空洞。

      浪无虚见状,拨开她的手掌,从容起身,“其实我们抓不住你,但我有的是法子留你下来。”

      潇泉下意识看向绿衣,目光紧张。

      绿衣回视她,扯出一抹勉强的微笑,安抚性地拍拍怀中稚女。稚女依旧害怕,环抱她的双手圈得更紧了。

      浪无虚细细扫过在场每一个魔的脸庞,袖中飞出一条腕粗的黑色绳鞭,直将近处几名魔兵打得魂飞魄散。他勾唇道:“去留我不拦你,但如果你选择离开,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手下这么狠,潇泉算是知道他的性情带点偏执疯狂,要想尽力缩小伤害范围,只有正面应对。她道:“如果我不赌呢?”

      “是吗?”浪无虚再度用力挥鞭,“那今日在场的他们,便以看守不力之罪,处以死刑好了。”

      话音一落,刚被戒鞭打中的魔兵全部化为灰烬,只有少许还在苟延残喘、苦苦求饶,身上带着擦破皮的伤口。

      他们修为没有五十年也有三十年,多数是几年到十年不等,遇见强敌没什么自保能力,且修行法子简单随心,除非走猎人吃仙、邪丹烂草等歪门邪道,才会在短时间内大增功力,不然没有天赋加持,只能老老实实修行上去。

      周围这些妖魔虽然可憎,但从修为上看,几乎没看出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有的甚至没对潇泉出手,只拿着把刀在外围瑟瑟发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然而就是这样再平凡不过的妖魔,被掌握话语权的强者随意定下办事不力的罪名,剥走性命。

      浪无虚打完一鞭又挥一鞭,潇泉不再无动于衷,扬手攥鞭一举夺过,反挥向他。

      只一瞬息,一团魔气笼住浪无虚闪到一旁,带他灵敏躲过雷霆一鞭。

      浪无虚重新站立,笑道:“仙君当真是打人不眨眼,不愧是堕落成魔的狠人,想必杀人的手段也一定狠戾。”

      救他的妖魔脸生青纹,神情憎恶:“不用跟她废话,直接杀了便是。”

      浪无虚摆出一副挽回宝贝的怜惜样子:“对方修为之高,不是你我能对付得了的,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她。”

      青脸妖魔:“需要?什么意思?”

      浪无虚:“我忽然觉得,或许她更有能力让我心生兴趣。至于里面那位……再看看吧。”

      潇泉不知他们嘀嘀咕咕在说甚么,看见男子身边的妖魔,想到他从天而降时的情景,明白这只妖魔一直在暗中护这名男子,不过修为还没到置她于死地的地步。

      这么说来,浪大人的修为岂不是更低?假如真是这样,他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靠头脑博得地位的人,远比靠蛮力博取地位的人可怕。

      潇泉知道对方是铁了心的要拉她下水,应道:“是不是只要我答应你的要求,你就会放他们一马?”

      这话一出,那些半死不活的妖魔瞬间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这边。

      浪无虚还是那副对外界漠不关心的样子:“对,没错。只要你答应,我立马停手。”

      潇泉冷声:“你想怎么赌?”

      浪无虚泰然拢袖,摆在腹前:“请随我来。”

      他的态度风云变幻,此时的客气比起方才,简直判若两人,潇泉几乎是下意识地皱眉。

      此人变化莫测,得多加提防。

      她销毁戒鞭,应他请求,来到一座还未完成竣工的宫殿,其宏伟壮阔,笼着一层厚厚密不透风的灰色阴云,肃冷霸道。

      台上凄冷孤寂,台下乌黑一片,除了被定罪的魔兵,还有普通妖魔被强行押在原地,任凭风吹雨打。他们衣着朴素,面孔年轻,眼神与大刀阔斧的魔兵很不一样,看着极有生气和活力。

      潇泉不是第一次看到身为妖魔的子民百姓,但心中却仍捏了把冷汗。

      回过头来,她的双手不知何时被铐上镣铐,勉强能做小幅动作。再往下看,一张黑白棋盘静静浮在空中,好似在默默等她执棋下手。

      被枷锁束缚不是很舒服,她挣扎两下,没有挣脱。

      浪无虚不慌不忙坐在对面,“这是青铜锁,没有专门解法是打不开的。不过你放心,它只是对你起镇定作用,别无他效。有它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反之,没有它在,我下棋难安。”

      潇泉坐稳道:“你觉得一个青铜锁就能控制住我?”

      “当然不会,”浪无虚莞尔,“但这是我的规矩,我得遵守。你也是。”

      他神情认真,潇泉哑然失语,心觉此人行为甚是奇怪,但又说不上具体。

      她俯视空荡荡的棋盘,“我丑话说在前面,不要耍任何卑鄙手段,否则我翻脸不认人。”

      浪无虚笑问:“还有吗?”

      潇泉:“不能滥杀无辜。”

      “嗯嗯。”

      “不能伤我朋友。”潇泉垂下眼皮,“暂时就这些。”

      浪无虚爽快拍手,“成交。”

      他命青脸妖魔抱来香鼎放在最前方,上面幽幽插着三根黄香,看是专门备好的。

      浪无虚:“我的条件很简单,谁在吃棋的过程中完成北斗七星盘,谁就赢。”

      潇泉不解:“吃棋?北斗七星?”

      “对,我这儿和寻常棋局的博弈不一样。”浪无虚任意执起一颗棋子摆在方格之间,“以天地方位,分出东南西北之向,每隔三步,可凭此改动一棋。以棋为心,东进西退,北入南出;东北可吞,西南为守。如此吃棋,谁先布下北斗七星,谁就算赢,如何?能听懂吗?我可以给你两次机会试棋。”说罢,他摆出北斗七星的标准图状。

      潇泉静立半晌,手执一棋,置于棋盘上,“可以。”

      浪无虚抛出一枚铜钱,“一面有字,一面无字,你想哪面是正?”

      “你问我?”潇泉小有错愕,随后认命似的微笑,“我想,无字是反。”

      “不认正,却认反,有意思。”浪无虚微笑,“你确定了?”

      潇泉:“我确定。”

      “不反悔?”

      “不反悔。”

      浪无虚笑了,扬手一抛,铜钱在空中翻转不断,然后直直坠地,叮叮叮地滚了几圈才停。

      响声停止,两人同时看去,只见铜钱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文字雕刻,正是无字那面。

      潇泉反应不大,浪无虚倒先笑道:“你先。”

      潇泉先行落子,浪无虚紧随其后,两人战斗三个回合,他第一次在吃棋的时候特意指教:“此殿正面朝东,殿背向南,左右不必多说,自是东北。你记着我刚才说的,在你下的这三颗黑棋中,选一颗吃我的白棋,不论好坏,下一个回合都轮到我,公平公正。”

      潇泉没得话说,选出一颗棋子,观之在此方天地挨着的四面方位,分别在东北两方之中选了北方那颗距离三格的白棋。

      浪无虚:“运气不错。若是再远一格,你就吃棋失败了。”

      潇泉有点生气:“刚刚你怎么不说?”

      “这不是刚想起来吗?”浪无虚笑道,“其实你可以攒步,留三步在下一个回合进六步,那么你就能吃到规矩之外的白棋。”

      潇泉:“你说的规矩,是最多只能吃三格以内的棋子?”

      “聪明。”浪无虚解释,“没吃到也行,移动三格或许会给你带来转机。即便转机渺小,但总好过没有。”

      怕还有隐藏规矩,潇泉仔细询问:“攒步可有限制?方位可会变化?输赢的代价又是什么?”

      浪无虚:“最多只能攒九步。至于代价,愿赌服输,不能违抗。”

      潇泉:“如果我赢了之后要杀你呢?”

      浪无虚没有犹豫,摊开双手,“好啊,当然没问题。”

      潇泉眼神一凝:“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想法。”

      “我?”浪无虚扬唇,“我没什么想法。我的想法与他人无关,只关于你。”他漆黑的眼睛漫不经心流转在她身上,“你怕死吗?”

      潇泉从容淡定:“我若怕死,就不会坐在这儿。”

      浪无虚沉吟:“哦,你不怕死。”他挺背坐直,“还要试棋吗?你还有一次机会。”

      潇泉认真寻思,“不必了,开始吧。”

      “嗯哼。”浪无虚扬眉,“我先说一声,棋局一旦开始,只能闭嘴不言。如若不然,说话也是输。”

      潇泉终于忍不住了:“这又是你随心定的破规矩?”

      浪无虚:“不,一直都是这样。我已经给你两次机会试棋,那么正式对弈,就没必要问这儿问那儿的了,很没意思。”

      原来他担心这个。

      潇泉语气淡漠:“放心,我不会问你。”

      对手对弈,哪有向请教对方的道理?尤其还关乎彼此的生死赌局。

      “那就开始吧。”浪无虚呵呵笑完,点头示意青脸妖魔点燃黄香。

      潇泉:“这三炷香是?”

      浪无虚:“它们不是算时辰的,只是普通的香。如若燃完,还可添新,不必担忧。”

      潇泉颔首未语。

      两人像刚才那样从抛铜钱开始定先行人,无关黑白棋色,只关铜钱的正反。

      这次潇泉运气依旧良好,等铜钱尘埃落定,手执白棋在盘上落下第一颗子。

      纵横十四线格布黑白双棋如天网布星辰,两人一来一回,走过三个回合,潇泉遵循规矩吃掉他的白棋,又走三回等他吃掉自己的黑棋。

      魔域灰蒙蒙的天空更加暗沉,风愈发的冷,下棋的两人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棋局中。

      潇泉依据北斗图状下棋、吃棋和守棋,看着黑白棋子各占一半的棋盘,她稳住心态,以棋为心,在东北两个方向各选了一处,三步又三步地操控属于自己的棋局。

      突然,当她移动某一颗棋时,那颗黑棋如同火种般烫得皮肉生疼。

      潇泉下意识抛棋,棋子却在动手之前化为灰烬,被吃的白棋完好无损躺在原位。

      她正要说话,台下忽然传来几欲划破耳膜的痛苦惨叫。

      一位表面平平无奇的老人面目狰狞地叫喊着,像遇见此生都不曾遇到的可怕之物,着了魔似的用宽袖飞快拍打身上,呜呜哇哇的叫声接连转变成吼破天的嘶哑,“烫死了烫死了!!!快杀了我!快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周围妖魔面带同情怜悯,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惊惧绝望,自知不仅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而且还要饱受他人折磨,只得认命咽下这不知是不是这辈子最后一口的气。

      潇泉睁大眼睛,目睹老人活生生变成一具焦炭狰狞的尸体,心中愤意如洪流爆发,双手握拳就要掰断青铜锁,喝道:“姓浪的,你这是何意?!不是说我答应和你打赌就放过他们吗?你说了不会滥杀无辜!!!”

      浪无虚手疾眼快把她及时按回座位,“我已经放过他们了,也没有滥杀无辜。他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你下错了棋。”

      “你?!”潇泉没想到他竟是拿自己手下这么多命作赌注,咬牙恨道,“你也就是仗着他们不能离开这里,而我又非魔道中人,不好插手管事,这才故意为难我罢了!”

      “我劝你别做傻事。棋局已经开始,退局之人不说挽救别人,连自己的性命都等同于送给了对方。”浪无虚执棋落盘,“有的东西,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其中规矩,你得自己窥探。就像刚才那颗棋子,其实你没有下错,只是时间不对。”

      时间?什么时间?

      潇泉气笑道:“果然,我还是被你蒙蔽了一只眼。”

      浪无虚:“现在挽救,倒也不急。”

      潇泉握紧双拳,“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结束这场赌局。”

      浪无虚稍稍后仰,“可以,只要你能承担后果。”

      潇泉心如死灰回到座位,手执白棋,迟迟没有落子。

      适才他说她下棋的时间不对,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玄妙?

      她思量着,暗暗观察面带微笑的浪无虚,仔细回想他刚刚落子的那颗白棋,并没看出太大差异。

      下棋是随心而定,重要的是吃棋。她就是在吃棋上吃了大亏,唯有吃棋方能看出破绽。

      像想到什么,潇泉抬头近看宫殿大门,远望天边青山,目光自然而然上移到那风吹雨打都不散的万年阴云,忽而明白了什么。

      既是与天象有关的七星北斗盘,有西北东南定进退,也应有天云风气加持才是。抑或说,天气风云才是定棋子进退的主要原因,还有季日。

      如此说来,四面方位就是一个障眼法。

      这棋局好生灵气自然,可惜归在魔头手中为非作歹。

      如今秋中时节,主吹西风。潇泉静心感受着又冷又干的风温,姑且判定这风自北方远来,再与季日结合,便得出结果是西北风。

      东北进攻,西南退守,潇泉忘却原先方位,依据此刻风向找到东北两向,斟酌选中北方吞吃白棋。

      对,应该是北方……不对,北方?潇泉猛然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如果棋子方位随天云变化,那岂不是北斗七星棋也得随之变动?也就是说,上一刻的北是北,下一刻就有可能变成西。

      这么说来,上一刻精心布置的北斗七星棋……如同作废!

      谁知风云几时变换?万一来回变动不再恢复又该如何应对?这完全是以天意为主的棋局,根本不是什么方位风向!

      潇泉深吸一口气,暗暗咬牙:“我不下了。”

      浪无虚挑起眉梢,“你若不下,这里所有的妖魔都会死。”

      潇泉静默顷刻,“我已叛离仙门,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没有救人的义务。何况,他们身为妖魔,与我殊途。”

      浪无虚拍腿大笑,“这是面对不了开始推卸责任了?虽然你所言不错,但魔域妖魔诸多,并非全是恶极之徒。死一个无辜之徒,这世间便多了一份冤念。我明明已经给你机会挽救,你却不想坚持下去,未免太可惜了。”

      “我说了,我没想过当救世主,更没想过当他们的救世主!”潇泉压声低怒,情绪开始有暴躁征兆。

      不知是不是被对方故意激怒,她借着一份理智,将蠢蠢欲动的脾气压制下去,跃下石台,准备拉绿衣她们离开。

      她不能再留在这儿,否则便走不得了。

      此人没想过要她性命,但却用别人性命一步步将她逼向绝境做出抉择,无非就是想看一场她彻底背弃仙门堕入魔道的戏码。

      所有真相如明镜般照透潇泉心底,她加快带绿衣她们逃离的脚步,却在听到身后某声巨响之后,倏然停步回头。

      浪无虚狂浪大笑着一脚踹翻棋盘,盘上所有棋子都像那颗黑棋一样变成滚烫火种,在空气反复灼烧之后,烟消云散。

      石台之下,无数妖魔出现了刚才那个老者的症状,整个身体像被大火罩住燃烧,仰头冲天不要命地哭喊尖叫,不是痛得满地打滚就是痛得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纷纷撞向魔兵手中泛着银寒冷光的刀刃,一遍又一遍捅穿自己身体,直到鲜血成河、心脏趋停,睁着两只惧眼轰然倒地。

      此外,那些魔兵同样也在疯狂脱卸甲胄,可甲胄一碰,就烫得让人想要断手,不卸又感觉浑身被烫穿了个透,只得边喊边脱,为此不惜撞个头破血流也要把身上的甲胄撞裂。

      太烫了太痛了,让人痛不欲生!想要一步直登极乐!

      有人看潇泉傻站在原地不动,边滚边跑到她眼前,撕扯喊道:“杀了我!杀了我!快杀了我啊啊啊!!!”

      他握她肩膀的手传递出锥心的烫,潇泉痛得直冒眼泪水,绿衣及时拉住她往后倒退,想说不要随便碰人,但见对方生不如死、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又陷入无尽的沉默。

      彼时潇泉已经回神,她盘腿入座,顶着此方天地的禁制强行运功,为他们解除术法。

      她一遍又一遍尝试,怎么都不能切断他们与棋盘的关系,二者好像如金刚融合为一体,不可分离。

      浪无虚悠悠走下石台,“想知道为什么解不开他们身上的蛊术吗?因为我是把我自己献祭进去的。想解开他们的痛苦,你只能杀我。”

      潇泉冷然道:“这次,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浪无虚莞尔不语。

      她克制自己恢复冷静,想着要以何种对策应付,忽见石台前方有魔兵一边提刀一边朝黑衣男子砍去,她惊喊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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