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泉》白魁岚野

75、妖冶丹心（肆） 洗髓丹

　　万交行是比鱼龙混杂还要摸不透的地方，里面不止有江湖跟江湖交易，还有江湖跟宫廷交易。李某人和奉昭明显是后者。双方言语客气疏离，想来平时不常交集，交情不深。

　　也就是说，白灵很少与万交行来往，但今天她的人刚好出现了。

　　在此之前，白灵给了潇泉一罐金钱，又在次日她可能出现的地方拍卖了绝世功法《招魂》，很难不让人相信有陷阱。

　　怕是这位白大人已经怀疑潇泉身份，有了锁定方向。

　　对此，潇泉无所感觉。该来的总会来，逃避没有任何意义。

　　在事情还没戳穿之前，她可以一直厚着脸皮演下去，直到成败落定。也许在部分好面子的人眼里，这样活得不够尊严，但在潇泉眼里，只要能活到变强，任何方法手段都值得一试。

　　名节清白于她而言，最是轻贱。

　　回到店铺，潇泉没有开门做生意，打算收拾一下再出发。

　　整理途中，一架马车自街道远方驰来，停在店外。一名玄色衣袍的年轻男子钻帘下车，手持折扇，大步跨过店门，道：“我听那两个小鬼说了。你们都收拾好了？”

　　潇泉瞧他这般行头，问：“怎么不穿你那花枝招展的衣裳了？”

　　巫溺轻轻一挥，折扇轻轻拍搭在另一手的掌心里，“夜行办事，当然要伪装全面了。谁不知道百宝阁的巫大王喜欢穿花衣？我这是对自己负责。”

　　潇泉：“最负责的办法，就是你不来。”

　　巫溺：“这怎么行？为了尽早享受凛春池，我自然得助你攻克这一难关，不然这么久的努力都白费了。”

　　潇泉叹气道：“你开心就好。”

　　另一边的闻尘突然出声：“正事要紧。”

　　“哦，对。正事要紧。”巫溺正经附声，“我来是给你们带路。我已经物色好一家无名店了。”

　　潇泉诧异：“无名店有？”

　　巫溺刚要张口说话，闻尘便道：“无名店是酆都早年开张、无人看管的奇店，每一家店风格不同，各有统类售品，吃食、药材、衣裳、首饰样样不忌。专门售卖修行相关物品的无名店，也可能出售魂丹、黄泉花、洗髓丹。”

　　潇泉：“看来无名店比传说中的更有意思。”

　　巫溺：“可以这么说。”

　　黄钱俱备，只欠东风。潇泉当即断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我们尽量避开巡逻的阴兵。”

　　巫溺：“你用金钱换了多少？”

　　潇泉：“七十万，够吗？”

　　“够了。”巫溺沉吟，“我特意看了，有家无名店兴许会有你要的东西。黄泉花可以不用买，我那儿有。”

　　如此一来，潇泉又省一大笔大钱。她言谢一声，又道：“有劳带路。”

　　三人在当晚的最后一刻来到那家无名店，店内果真无人看守，檐角挂着风铃。一走进去，四周唯有风铃声响，再无其他动静。

　　将近闭市时段的酆都有点过分安静，潇泉始终保持警惕，用门口专门给客人准备的烛灯驱散黑暗，发现这家老店的卖品比她卖的还要奇特——干了的绿色眼珠、一坨缠乱不堪的头发和一只只剩骷髅的断掌……无一不在透露这家老店某方面的能力简直令人堪忧。

　　潇泉：“酆都当地店铺的审美能力这么差？”

　　巫溺指了指各个售物下面标的小木牌，“都是附魔过的东西，可以提炼、用药和驱魔啥啥啥的。”

　　“驱魔？”潇泉弹了弹展柜吊着的一颗红色珠子，“不会驱的是我这种魔吧？”

　　闻尘解释：“酆都魔物千奇百怪，尤其是城外游荡许多年的，没有自我意识，不知喜怒哀乐，经常会在饿的时候以这里的城民为食。食金鬼便是其中一类。”

　　“百年前就听说过了，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情况？”潇泉边说边看售品，“你们说食金鬼是怎么闯进来的？城墙真能这么轻易被攻破？我不觉得。”

　　“不易，”闻尘跟在她身后，“但我们遇到的那两只食金鬼实力非同一般，被攻破也有可能。”

　　“这倒也是。”潇泉点了点头，继续往前搜寻。

　　店内气味死沉难闻，大家不想待太久，找寻一圈，没找到洗髓丹和黄泉花，便想着去今时匣碰一碰运气。

　　今时匣每日卖品都会换新，只有几样会在固定时间出售，潇泉能不能买到想要的，得靠运气。

　　她没用过这玩意儿，不知如何弄，捣鼓半天都没能打开匣锁。潇泉余光瞥见闻尘走来，给出令人放心的笑容，“先等会儿，马上好。”

　　闻尘止步不前。

　　巫溺在旁边着急，“时辰时辰，懂了没？”

　　“你走。”潇泉瞪他，望了眼窗外，粗略推算当下的时辰，将匣口的金色珠子推到子时方位，“咔嚓”一声，铜匣开了。

　　她歇了口气：“为什么要设这样的时辰锁？”

　　巫溺扬扬下巴，“如你所见。”

　　潇泉回头，今时匣霍然自启，一只白中带青的小胖手从漆黑的匣口缝爬出，灵活五指弹来去，如似狂舞，胳膊部分与匣内连接紧密，看似浑为一体。

　　巫溺：“如果不锁着，这玩意儿怕得到处吞东西。锁着最好。”

　　潇泉有所犹豫，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接触对方。

　　触碰到淡淡体温，小胖手微微一愣，从匣缝里掏出一张结实发黄的羊皮纸，纸上画有几种不同的图案，颜色呈现灰暗，标注着只能用黄钱购买的价位。

　　三人经过细察，可以确认其中两个丹药图案不是洗髓丹。

　　巫溺：“拿一张数目小的钱票给它换新。”

　　潇泉：“不是说凭天数换新？”

　　巫溺摸了一把后脖子，“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试试便知它到底更喜欢规矩还是更喜欢钱。”

　　潇泉从怀里摸出一张钱递去。小胖手见之，五指极其熟练地伸展，就要过来收钱，结果被半路杀出的折扇狠狠拍了回去。

　　巫溺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反问潇泉：“你知道这张是多少钱么你就拿？”

　　潇泉不语，将所有黄钱拿给他看。

　　巫溺扶额，无奈从兜里掏出一张又一张黄钱出来，“我就知道。还好早有准备。”

　　潇泉如拜财神爷般的朝他抱拳行礼，“多谢多谢，回头加倍奉还。”

　　“记得你说的，回头别忘了。”巫溺将黄钱递给小胖手，小胖手如进食般塞进匣内，从里面拿出一张新图纸出来。

　　依旧没有洗髓丹，巫溺再递一张。如此往复，终于换得一张有洗髓丹的售卖图纸。

　　潇泉将手里的大张黄钱递给巫溺，再拿出剩余的数十张黄钱交予小胖手。小胖手吞入匣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黄铜小盒子给她。潇泉开锁查看，一颗拇指大的银白药丹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是此丹。”闻尘和巫溺同时开口。

　　潇泉：“此药是服下之后闭关修行？”

　　巫溺：“差不多。洗髓丹会根据每个人的资质潜力产生不同作用，对功力深厚之人帮助不大，但对想在短时之内提升功力修行的人有很大效果。若吃得住，一飞升天；若吃不住，走火入魔也有可能。总之，洗髓丹的效果与道心、修法、功力、欲/望息息相关。”

　　“我知道了。”潇泉合上盒子收好，“大概要多长时间？”

　　巫溺伸指抓了两把，“最快三天，最慢七天。”

　　潇泉：“可以，比我初修魔道时要快很多。”

　　这时，闻尘问道：“要再看看其他的吗？”

　　潇泉：“看看吧，反正还有剩余的闲钱。”

　　三人围着今时匣看了半个时辰，买了一些魂丹和稀罕草药，原路回到店铺，开始为闭关做准备。

　　巫溺以符纸传音给百宝阁，不久，店铺门口传来轻快的步声。阿幽手里抱着一瓶新鲜的黄泉花，其花瓣鲜红醒目，花根扎于泥中，看着像是精心培养的。

　　“你是不是要闭关了？”小明把黄泉花送到潇泉手中，“赶紧的，闭关出来带我们吃香的喝辣的，我等好久了。”

　　巫溺一记刀眼飞来，小明装不知觉，眯眼笑等潇泉回话。

　　潇泉低头看花瓶，“你们上哪儿找的这么好的黄泉花？”

　　小明眨眨眼，“百里仙君算出的方位，我俩去找的。”

　　潇泉扭头看向闻尘，话语并无责备之意，“我记得黄泉花生长在阴暗潮湿之地，常有阴物出现。你怎么叫这两个小孩去了？”

　　小明抢先说道：“我与阿幽有百年修行，加之有仙君给的辟邪符防身，没被什么妖魔鬼怪叨扰。你不要小看我俩，我们出门在外备有自保能力，没那么不堪一击，好歹是活了百年的妖魔，只是死的时候年轻罢了。平时都是我们欺负它们，可没它们欺负我们的机……”

　　阿幽连忙捂住小明的嘴，对潇泉不好意思道：“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

　　潇泉无奈笑笑。

　　巫溺：“随便听听就好，这小子嘴巴也不是一天两天跑马车了。”

　　嬉笑过后，闻尘继而解释：“那个地方我查过，没有大鬼大妖窝洞盘踞，环境适宜黄泉花生长，可以一探。只是店铺开张，我不便……”

　　小明：“那肯定啊，除了他还有谁能天天看店子、保护咱们的——”

　　“啪”的一声，一张符纸紧紧贴在少年额前，少年两眼定住不动了，嘴不能张，手不能伸，大脑却尤为清醒，试图挣扎无果后，素来拿鼻孔看人的面孔难得有了讨饶意味。

　　巫溺摸着下巴思忖，“嘶，这镇压符不错嘛，第一次用就有效果了。”

　　潇泉险些没咬到舌头，“你给他用镇压符？”

　　巫溺：“放心，这是专门静静心的，无害。”

　　他让阿幽把人搬到椅子上晾着，小明瞳孔一缩，磕磕绊绊动起腿脚，一跳一跳往后院去了。这家伙宁愿是跳，也不能忍受干坐着听他们聊天。

　　言归正传，几人再谈闭关修行一事。

　　潇泉：“这里待着危险，我得拿着这些东西回白骨山。至于闭关多久，尚不清楚。曾经能修至顶巅，是因为那时我有强大的仙力能够作为支撑，而今一具废柴身，能不能如当年那样修行魔道，不太好说。”

　　巫溺安慰道：“不要气馁。我看你已经在初步恢复中了，重回顶巅指日可待。你天生就是这块料。”

　　潇泉无心在意这是否为真心夸赞，问闻尘没有意见，下定决心明日出发回魔域，另外对巫溺道：“这家店子我暂时不经营了。如果可以，我想请阿幽和小明帮我看一看店。当然，挣得的所有钱财归属于他们，我一分不用。”

　　巫溺：“这么大方？”

　　潇泉：“我不喜欢欠人情，而且我也说过，欠你们的我会加倍奉还。”

　　巫溺知道她心意决绝，没有推辞，“行，我们在此候你们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