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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妖冶丹心(壹) 这位是白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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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潇泉换好装束回到店铺,发现大门上方贴的符纸消失不见。这张符纸加了专门对付邪物的禁锢,不知是何等妖物竟能破禁反制。
她和闻尘相视一眼,大步跨进店门。店铺将近有一半的东西被摔碎在地,七零八落,说像泄愤,却只有宝贝物什被砸碎;说不像泄愤,地上又碎得到处是宝贝。
潇泉:“有妖气。”
不同音的话语同时响起,闻尘亦明白有妖物来过店铺。
阿幽和小明紧接着赶到,看见这一幕,无不吃惊地睁大双眼,开始和潇泉闻尘一起巡查店内异样。
每走几步,他们便能在一地的零碎中发现比寻常人还要大的模糊脚印,不用说也知道这是罪魁祸首留下来的痕迹。
阿幽:“如果我没猜错,这应当是食金鬼,体型高大壮硕,行动缓慢,跑起路来却快得惊人,且力大无穷,能徒手撕开一个人身体……”
小明:“你这宝贝太好了,极易吸引食金鬼,罪魁祸首是它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它是怎么进到墙内的?有墙隔绝,即使店铺位于酆都边城,它们也很难翻墙进来,更别说掠夺破坏一家店铺。”阿幽面色肃冷,少见地插话。
“食金鬼?”潇泉听过这物的传说,是酆都明令禁止接近的怪物之一,常以金子珠宝为食,是钱权之人的痛恨对象之一,也是某些阴暗不正之徒对钱权人士的一种攻击借物。
要么是真的巧合,要么是有心之人在打压店铺。
“食金鬼能改头换面,身如金坚,普通刀枪难以对付。若为高修,恐以神器杀之;若为低修,可以利器削之。”阿幽举例,“就好比天下第一狂剑赤霞,它可以一剑劈毁食金鬼。此外,百里仙君的佩剑银龙也能用冰封之术对付它,但是你们无法在酆都正常使用仙术,因而这些暂时行不通,也不能做,否则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小明:“你画的是什么符纸?没显灵吗?”
“我画的自是抵挡妖魔鬼怪的术法,可我没想到会有食金鬼出现。”说到这里,潇泉想起什么,“等等,我再看看阴阳镜。”
阿幽蹙眉,“阴阳镜?”
潇泉走到东南墙角,这儿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阴阳镜。
她点眉施法,没看见店内有任何风吹草动。正当奇怪时,店铺虚掩的大门忽然缓缓打开,一阵微风吹入。没过多久,柜子上面大半的物什被搅得到处都是,然后镜面抖了三抖,潇泉听到轻微的掰扯声,一只灰瞳眼睛一闪而过!
潇泉立刻闭镜,后退打量镜子,在镜框边沿观察到轻微的磨损。
闻尘过来道:“镜子留有它的气息,最好扔了。”
潇泉点了点头,表情复杂。
小明凑近观察,“哎?这面镜子怎么没反应?里面没有我欸!”
阿幽:“没反应很正常。阴阳镜,顾名思义,应当只能照神照鬼。”他看向潇泉,“对吧?”
“没错,但这不是主要问题。”潇泉边说边想,“平常而言,很少有修行者见到阴阳镜,顶多在江湖上听其形状作用,放到实景真情当中,几乎没人能认出。阴阳镜和寻常铜镜相差不多,最为特别之处就是镜面浑浊不清,不能照人,常被人误以为是磨损严重的坏铜镜。即便有人拥有阴阳镜,也会被当作废物丢掉。丢掉也罢,因为阴阳镜需要人的修行供养,如若不然,它极有可能会随时间的磨损失去作用……我在想,这只食金色鬼的身体究竟有多硬,居然能把阴阳镜掰变形。更怪的是,它还知道这面镜子有问题……”
小明两眼惊奇,“你怎么看出来它变形的?”
潇泉:“你看镜框。”
小明再次凑近,惊呼一声:“它想把阴阳镜掰下来?!”
已经细看过的阿幽思量道:“可为什么没掰下来?我看这面镜子只用了普通钉子固定……”
闻尘吐声说:“符术。”
两名少年一脸听天书的样子。
“嗯,我的符术。”潇泉有点惋惜,“我法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符咒效果不强,不能反擒它。”
他们来时街上没有多少行人,周围店铺几乎闭紧门窗、处于休眠之态,唯有两家刚刚开门招客,似是浑然不知这条街道有食金鬼来过。
问街坊邻居就不必了,以免到时不仅没有逮到食金鬼,还招惹到酆都官府。
潇泉转头问阿幽:“刚刚听你的意思,食金鬼被挡在酆都城墙之外进不来是吗?”
阿幽:“对,酆主一向抵制严重影响城市安危和秩序的外来妖物,一直以来给阴兵下的都是死命令。”
小明:“是啊,闭市以后会有阴兵在市内巡逻,不会给食金鬼破坏的机会……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人知晓。酆都闭市与开市之状可以说是截然两城,他们兴许得重新想法子对付食金鬼,又或说放弃闭市开张。
可放弃这条门路,潇泉又该以何种途径得到黄钱?
她的目光下意识移向阿幽和小明,透过他们想起一个人,便是坐拥一座黄金宝阁的巫溺。开店的主意最先由他提出,现今路子不顺,潇泉想到很多种可能,譬如自己有没有中招,有没有被故意拖延时间之类……其次,其实有比开店挣钱更快的法子。
是借钱,还是杀人?
不确定的想法在潇泉脑海里一闪而过,接着有只手掌在她眼前挥了挥。
“喂,你想什么呢?”小明一脸忧心,“刚刚你不说话的表情好可怕,吓到我了。”
潇泉身体一僵,抽回思绪,“没想什么。”
一旁静观的闻尘看着她,好半晌道:“办法有很多,可以再想想。”
“……嗯。”潇泉如是应着,背过身去没有看他,踩着一地清脆的碎片。
方才所想与烧杀掠夺的恶人无异,潇泉不知闻尘有没有看出来,但他一定不会答应她这么做。
越是目中无人、肆无忌惮,昆仑的追杀令便压得越死,如果她当真重走老路,到时还能不能如这般重活就不一定了。另外,杀人是会上瘾的,潇泉的修行本来剑走偏锋,一旦染上杀瘾,恐难再复理智。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绝对不能纵容魔性疯狂生长。
潇泉强逼自己抛开杂绪,和他们清扫打理好店铺的一地狼藉,转头又从杂物间的红箱子里拿出新的宝贝物什,规规矩矩摆在柜上。
这回不只是为了卖钱,还有抓妖。
潇泉没有拆除阴阳镜,重新画了一张符纸在门上贴着。直至快要闭市,她在地上撒了一点粉末,坐车回往宝阁。
四下死寂,小明忐忑地掀开车帘,“没听见外面有声音,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潇泉望了一眼窗外,“嘘”了一声,率先下车走出狭窄巷道。闻尘和两名少年紧随在后,一起蛰伏在暗处观察店铺的动静,同时屏敛灵息,避免被巡逻的阴兵发现。
等了良久,街道终于传来阵阵整齐的金属响动之声,所有人不禁屏住呼吸。
阿幽微微皱眉,提前聚灵力于掌,然就在将要聚成之时,有人把他的手掌按了下去。
闻尘神情严峻,竖指贴唇,示意勿要动作。
这声音不对。
潇泉伸长脖子偷偷往店铺门口瞧了一眼,发现来者不是什么食金鬼,而是身穿黑青盔衣的一队阴兵!他们手里举着长枪,身姿挺拔僵硬地停在店铺门口,静听他们将领吩咐,作势闯入店铺。
就要跨入之际,大门上方岿然不动的符纸倏然翻飞大作,打断了所有阴兵前进的脚步。
那名将领目向符纸,不动声色。半晌,一阵不知从哪儿来的凉风将门上的符纸轻轻揭下。
潇泉拧紧眉头。
这是碰上酆都有官位的大人物了,能轻而易举撕下她秘制的符纸,实力必不简单,但也有另一方面的原因,符纸的能力没有发挥到极致,只有她三层内力的效果。
潇泉一直处于重铸血肉当中,三层内力是近日刚恢复的,已算尽力。
撕下符纸,一众阴兵有序进入。不知他们打算作甚,潇泉没听到任何破碎碰撞的声音。
趁此机会,她带着两个晚辈穿过小路离开此地,借着照魂灯装作夜行人走向百宝阁。
走完大半,小明悬着的心微微放松,“刚刚那股气好像是白大人的。”
潇泉:“白大人?是黑白当中的那位白灵?”
小明点头,“听说她性格阴晴不定,没黑大人好说话,最好不要招惹。”
“不管是哪位大人,我们都不要招惹。”潇泉拍了拍他肩膀,“快走吧,他们应该知道我们店铺出现过食金鬼,这会儿可能在查案。他们没有发现我们,我们就装作没有出现,等明天……”
阿幽:“明天你得来,就算不来他们也会找上门。”
潇泉自然清楚,有点担忧。她和闻尘的城民身份是巫溺给的,不知会不会被他们查出。若要彻查,很难瞒天过海。
说到巫溺,潇泉想起那天夜里的争执,不免有点头疼。没闹还能装一装傻,这一闹,她连去宝阁的理由都难以堆砌,早知境地这么尴尬,就去外面租房入住了。今日巫溺也有点反常,分明说了会来,但眼下闭市都过了快半个时辰,还不见他人影。
也罢,交易关系而已,用不着那么上心。
潇泉回去要重新跟他谈条件。他有钱开一座金楼,怎会没钱买洗髓丹?贵就贵了,程门立雪有的是东西可以抵押。
也许巫溺一开始就没打好主意,潇泉答应他无非是看在他有两全其美之法进入酆都,而自己也确实需要外界援手……反正最后都要走这一条路,不如踩一只自己送上门的大船顺一顺路,没什么不好。
离百宝阁还有一段路,坐马车容易暴露,几人心甘情愿地下车徒步,只愿能够平安到达。
就要拐弯走上另一条街时,闻尘倏地挡住所有人的步子,“凶。退。”
两名晚辈一听是从他嘴里蹦出来的“凶”,即刻提高警惕,紧紧挨着潇泉。
这条街的石板地面有数十道凹陷下去的脚印,横竖交错、错综复杂,溢满了力量,可见当时厮杀惊心动魄。
街道尽头躺着几具尸体,从体型和穿着来看,正是酆都夜巡的阴兵。
小明吃惊地张大嘴巴,欲要呼声,阿幽赶忙捂紧他嘴,把人拉到阴暗逼仄的角落里藏了起来。
少年后知后觉有凶事将至,强行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回头一看,潇泉同样蹲在旁边观望,就是不见闻尘。
小明拉住潇泉,“你家徒弟呢?赶紧叫他藏起来,贸然使用仙术对付食金鬼是在自寻死路。”
潇泉:“放心,他自有分寸,而且他不止会仙术。”
小明:“是吗?我怎么看你好像不是很放心的样子?”
潇泉没有说话。
四周氛围骤然压抑,一股邪恶力量正往闻尘的方向聚集。潇泉不能再等,带着这两名少年往反方向跑,“你们这两个小鬼先回宝阁,现在外面不太安全,早点回去早点解脱。”
小明一个急刹停下,“你不走啊?想留下来给它当零嘴?你没看到这么多阴兵尸体?那可都是食金鬼干的!”
潇泉不答,一把拉过阿幽,叫他拽着小明赶紧往宝阁那边跑,然后自己赶回场地,找到立在墙后的闻尘,轻问:“它过来了吗?”
闻尘轻轻点头,拉住她的衣袖往墙边靠拢。两人默契不言,有话想说就在对方掌心写字。
时局不等人,大地逐渐颤抖,震动声愈来愈近、愈发震响,两人皆能感知发出动静的东西是何等庞然壮大。
潇泉抬头看向闻尘,摸着他的脑袋往下压了一下。闻尘身形微顿,顺着她的手势轻轻弯腰。
不知怎么,大地的震颤倏然停止,一片死寂中到处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潇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想拉着闻尘一起躲到墙壁另一边。刚一伸手,对方便拉紧她往墙外避开。
“轰隆!”
原先他们隐身的墙体被强大的力量敲碎。
来不及看那只怪物,闻尘把潇泉带到远处,“往店铺的方向引。”
潇泉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和闻尘往反方向勾引食金鬼。食金鬼紧追闻尘不放,路过的时候抬起阴兵的尸体嚯嚯砸向前方。闻尘后仰避开,往店铺的方向赶,飞过另一条街道,卷起碎裂的甲片飞向食金鬼。
甲片是从砸过来的阴兵身上取的,其坚硬强度不可小觑,又有功力加持,几乎飞若利刃。
潇泉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心想到底要不要速战速决,忽而听到阵阵铿锵之声,想了一想,还是决定不给闻尘添麻烦好。
他不能使用仙术没错,可除却仙法,单凭功力也能守住自身安危,好歹有两百年的修行阅历。
潇泉转头寻找阵声来源,听清楚后,了然是阴兵的步声,于是在附近找到掩体藏了起来。
一众阴兵大步走入这条街道,发现街道地板有凹陷、碎裂和其他巡逻阴兵的尸体,立马杀气腾腾,嘴里呜呜两声,兵分两路开始集结附近的阴兵。
潇泉不晓得它们言语是为何意,但绝不能让这么多的阴兵发现闻尘在与食金鬼搏斗。闻尘打算将食金鬼引至店铺那边的阴兵面前,如果途中与其他巡逻的阴兵撞见,计策将会泡汤。
至于为何只能引到那些阴兵面前,是因它们有官府大人护着,可以把这烫手山芋丢给它们,让它们大人解决。
这位官府大人肯定离店铺不远,不然也不能用妖术揭下潇泉贴在门上的符纸。
潇泉深吸一口气,待它们走远,去阴兵尸体身上搜寻几样物件,然后狠狠一敲,尖锐的金属抨击声一下在黑夜里荡开。
所有远去的脚步声骤然停下,潇泉没有犹豫,在井然有序的街道横穿快跑起来。为了拖延时间,她翻上屋顶这里跳那里跃,丝毫不给阴兵预判的机会。
阴兵追不上也抓不到,没有足够灵活的意识翻上屋顶,追得干急,有时还要潇泉停下来等它们。
潇泉微微喘息在屋顶上蹲着,小声感叹:“怎么两百年过去,酆都还是没加强阴兵的活力?”
这群阴兵身高至少八尺,身材魁梧壮硕,头盔露出两只冒着绿光的眼睛,不见一丝生动表情。它们力大无穷,一刀可斩腰,所有被逮捕的人都会恐惧嚎啕。不过,一旦发现它们的弱点,其实也就那样,没那么可怕,比如当下。
潇泉跟它们周旋了几回,在新的街道又遇见了几具阴兵尸体,不禁皱起眉头。
闻尘不是引食金鬼往店铺那边去了?这儿怎么还有阴兵尸体?难道食金鬼路过杀的?
潇泉不确定是不是食金鬼之前干的,看着阴兵紧追不放,有点发愁。她坐在屋顶歇着,庆幸酆都的屋顶够高,它们爬不上来。
下面的阴兵知道抓不住她,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其中有个阴兵止住追步,好奇靠近那几具阴兵的尸体,然后蹲下盯着。
倏忽之间,尸体的右臂狠狠朝天一抓,竟直直掐断了阴兵的脖颈!
一颗头颅直接骨碌碌地滚在地上,所有阴兵循声望去,只见那具尸体摇摇晃晃站起,开始与断头阴兵扭打在一起。
阴兵们觉察不对,上前分开它俩,岂料那阴兵疯魔似的到处挥舞,一拳就能给其他阴兵捶成骨折。
潇泉眯起双眼暗道不妙,站起身来欲要跳下屋顶。还未走到檐边,一阵震颤自远处传来,她一下提神,趁阴兵不注意,钻进不远处盖着毛毯的摊桌底下。
来的不是别物,正是方才追击他们的食金鬼。
食金鬼通体泛着暗暗金光,高有两尺有余,手脚大过圆盘,面若慈祥堕佛,一掌一拳地拍开周围所有阴兵,毫不留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为何在此?闻尘何在?
眼见食金鬼一点点杀光巡逻阴兵行伍,潇泉不得不溜出这条街道,往店铺的方向狂跑。
大地的颤抖越来越近,她被迫钻入另一个墙角,捂紧口鼻静静等待。片刻,一只暗金色的手掌穿通她身旁的墙体,一双紫黑色的眼睛从裂缝中幽幽冒出,死死盯着她。
潇泉破例使出功力,一脚踹去,食金鬼当场飞到墙的另一头去了。
先前她隐忍实力是不想气息被酆都那些人感应,眼下危机要命,想藏都不行,只能先踢一脚了。
情况特殊,不可恋战,潇泉踢完这一脚又继续往店铺的方向跑。
她不信遇不到那位官府大人,对方派兵来夜查店铺,摆明是知道了食金鬼的存在,出兵试图缉拿。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索性让潇泉把食金鬼引给那位大人处理,之后再找闻尘。
一条街道就这么奔到尽头,潇泉仍被食金鬼紧咬不放,就在她要踹出第二脚时,另一只庞物从上方坠下,想要扑她。
潇泉看清之后,瞳孔骤然缩紧。
原来还有一只更大的食金鬼!那是不是说明闻尘拖延的食金鬼其实是之前跳出来的那只?如今两只前后出现,他却不见身影,潇泉极是担忧。
她一边努力寻找闻尘,一边躲避两只食金鬼的进攻,翻身退步侧首,用了无数姿势闪避。
它们修为匪浅,但潇泉仅凭三成不成器的神魔之力恐怕难将它们杀绝。她没有放弃,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身份,画了两张符纸贴在食金鬼的脑门上。谁知还没定身,它们又在同一时间将符纸撕了下来。
也是,能撕下第一回门上的符纸,必然也能撕下脑门上的符纸,是潇泉大意了。
闭市的酆都更加昏暗,潇泉在模糊中看见一抹青白,正是闻尘今日所穿的衣色。她上前去拉那件衣袍,结果衣袍后面出现了一张慈祥眉目的金色脸庞!是食金鬼!
潇泉抬脚就要退开,手臂却被这只食金鬼紧紧抓住,仿佛再用力就会被活活扯断。
诡计得逞,食金鬼露出诡异的笑容,对潇泉越发用力。潇泉尚还承受不住这般诡谲的力量,咬牙忍痛想再试一次定身。
食金鬼没那么多耐心,蓄力朝潇泉脑袋拍去。
“砰!”
一颗脑袋无情滚落在地。
潇泉缓缓抬头,看见断头的食金鬼身后站着一名两尺高的白衣女子,其面庞被一张布满歪扭古文的白布遮挡,只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和一口红唇。她头戴银蛇钗,乌黑垂发如瀑,两袖飘若流云,悬在食金鬼脖颈上的手掌纤似冷玉,没有一点温情。
更惊人的是,白衣女子身后站着两列身姿挺拔健硕的阴兵,与巡逻阴兵体格气势极有差异,更为威猛英气。他们抬着一顶白花花的轿子,两边轿檐各坠一只精致银铃,轿子门帘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潇泉瞥了两眼,确定这是酆都的字,还是酆主常用的文体。
来者身份,潇泉已然猜到了大概。
那群阴兵按兵不动,白衣女子径直飞到另一只食金鬼面前,一拳将对方的头颅打出,出手果断而狠戾,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斩除这两只食金鬼,便只剩下潇泉和他们博弈了。
夜风之中,白衣女子立在对面,怀抱一根枯枝,白靴轻点地面,如磐石屹立不动。
潇泉动了动被食金鬼抓住的胳膊,没有跑也没有辩解,只问:“敢问阁下可是白灵白大人?”
话音刚落,白衣女子踮起的脚尖轻轻落地,裙摆之下阴风荡荡,如注云雾,泄流四散。她对潇泉伸出食指,纤长红甲微微一屈,并未言语。
潇泉被女子弹出的这股妖力震得后退两步,她摸了摸身体,没觉任何痛楚,狐疑之际,白衣女子却倒挂一般飘入轿子,没了声息。
空气静到可以憋死一只苍蝇,潇泉往旁边挪动脚步,看轿子没有动静,再挪动脚步试探女子的态度。谁知左脚甫一落地,轿内便吹出冷风将她卷了进去。
来不及反应,潇泉便被白衣女子紧紧掐住了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