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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阴阳同心(柒) 吸引夜行客 ...

  •   “卖皮嘞,卖皮嘞。结实耐用的猪皮、细白柔腻的兔皮……应有尽有,随便挑一张去画皮!”

      “魂丹十张黄钱一颗,贱卖啦贱卖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过了这个村,我还会在下个店等你!”

      “新鲜的猪头牛肉,谁要谁要!可以用魂丹来换!”

      “老板,我有很多魂丹,可以换多少?”

      “你……太丑了,不卖!”

      “啥?你敢拒绝客人合规交易?我要报官、报官!这里有奸商拒收魂丹!”

      今日酆都集会,一开市便有不少人推车上街摆摊开始新的一天。子时才过半刻,大街小巷便人流不止,极是喧哗热闹。

      一家简洁的店铺门前,有一名男子坐在石阶门口敲锣打鼓,怨气冲天道:“没天理啊没天理,一颗来历不明的破珠子居然卖我一百钱!这天底下哪儿有这么黑的店?当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傻子吗?!”

      男子样貌衣着很是一般,声音却是清朗大声,很快吸引了附近路人和街摊老板的视线。

      众人不知事情经过,不敢妄自评头论足,只顾观望。见状,男子喊得愈加卖力了,指着店门上的牌匾臭骂:“你们看这家黑店!居然还敢冒充‘程门立雪’,真是狗胆包天,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你干什么?快起来!这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一名少年从店内跑出,欲将这名男子驱赶离开。

      男子不依不饶地大声喧哗,少年气得脸红扑扑,作势要踹他下阶,另一名较高的少年出手阻拦,“别闹。”

      伸着脖子、踮着脚观望的看客们窃窃私语。

      “这两个小友年纪轻轻就开店了?他们哪儿来这么多钱?”

      “哦哟,是不是偷的?咱们要不要找附近的人问问?若真是偷钱,可是得审判重惩的!”

      “看样子不太像……这俩孩子的穿着不像要饭的,看那高一点的娃儿年纪不算小了,也许是很早就出来打拼了。”

      “啧啧,瞧那举手投足,挺有风范的,样貌居然这么年轻。真是英年早逝……”

      经过男子的一番大肆撒泼,围观者越来越多,而前者没有丝毫忌惮,继续嚷嚷吵吵,一把夺过高个少年手里的漆黑珠子,二话不说摔在地上。

      “砰”一声,珠子瞬间碎成粉末,散发出一阵淡淡馥郁的清冷香气。最近的妖鬼们一闻,不由缩紧瞳孔,深深吸一口气,开始打量那颗碎掉的黑色珠子。

      纵然高个儿少年再有修养,此刻也被男子激起怒火,一下板起脸来,“你再无礼,休怪我不客气了!”

      矮个少年站在旁边附和:“再不知羞耻,你就等着吧!”

      男子不甘示弱道:“还不是你们太黑了!一个破珠子居然要我一百黄钱?百宝阁都没你们那么黑吧?还说是什么调养身心、增长修为的养神珠,我看就是打着好听的幌子招摇撞骗的!看看看看,还好意思学程门立雪,你这儿是吗?如此猖狂自卖自夸?别以为颠倒这四个大字我就认不出来了!真以为山鸡穿了彩衣能变凤凰?我呸!”

      高个少年:“这位客人,虽然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突发恶疾,但我可以保证,这颗珠子值一百钱。我知道,一百黄钱相当于一位普通城民的五天饭钱,说贵也很合理。不过,这颗珠子乃天然形成,聚着天地灵气,经过后期打磨,最终制成一颗可以随身佩戴的养神珠。用料做工分外精巧,花一百钱买它既能养神修炼镇压邪性,又能借它吸收天地精华。试问,此等多才可用之宝,买它有何亏处?”

      闻言,旁观的听众出言质疑真假,少年一一答来,指向地面,“诸位不信可以靠近看一看,闻起来是不是感到心旷神怡。”

      “意思就是说,你这店卖的都是助力修行的宝贝?”妖群冒出一个声音。

      少年:“没错。”

      “那你们为何要取这名儿?难道你们不知道白骨山有座名为程门立雪的宫殿?到底什么意思?”

      妖群的注意力一下转移到店名上,不少奇怪者指指点点,甚至有的禁不住好奇,伸出脑袋往店铺探看。

      一名容貌素美的女子从里走出,含笑回道:“白骨山那位大人的声名自不用说,远近闻名的风云人物,即便身消肉陨,她的事迹至今仍是传说。我呢,取店名的本意并非是为了哗众取宠,只是依据事实做一个招牌。”

      “招牌?程门立雪的招牌?”

      “我看这女的是想钱想疯了。”

      潇泉对恶语充耳不闻,撸袖蹲下,捡起地上的珠子碎片,放在掌心上面给他们闻,“是不是很香?”

      闻过的人又闻一遍,没闻过的还不信邪,一股慷慨赴死的气势过来猛嗅一口,然后表情微变,嘀咕:“他娘的,还真有点像白骨山那边的气味……”

      壮汉捻起一个碎片再细嗅一番,神情越发古怪,实在忍不住问:“这玩意儿是你们做的?一屋子都是?”

      潇泉自不会跳入火坑,也没打算谎称这一屋子都是自己做的,回道:“这怎么可能?我们说的是这颗珠子秘制的过程而已,并没说它是我们亲手制作。至于这一屋子的东西是何来历,我只能说是多年收集珍藏,可以把它们当作增进修为、养神怡情的好东西,就像程门立雪里面的宝物一样。”

      壮汉:“这便是你取店名的由来?”

      “是啊,我天天靠着这四个字激励自己,有什么问题?”潇泉说得脸皮厚极,觉察后方有轻轻嬉笑,做起背手姿势,悄悄捏紧矮个少年的手腕,示意他不要露出破绽。

      小明看着女人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掌,耳廓微红,后知后觉有点失礼,忙止偷笑,正经起来。

      观望者多,过路者亦然,先前那名男子再次不顾脸面地大声喧哗:“想借程门立雪的名气做生意?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你不是说店里的东西大有用处吗?那就拿出来看啊!”

      酆都少有吵闹赌街的时候,大家看得兴起,一听男人说了这话,也不管刚才对他印象如何,都想对店铺一睹为快。

      潇泉从他们脸上看到了期待与快感,寻思片刻,让俩孩子去里面随便挑来几样给大家看。

      小明得令,拔腿冲入店铺,把这两天看上的东西全部抱了出来。目睹一切的阿幽有点无奈,但也在一众罕见的稀物当中精挑细选了几件出门。

      潇泉从屋里搬来一张结实的方桌摆在门口,两个少年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摆放整齐。过程当中,围观众人不知“哇”了多少声,直到摆完还没停,睁大眼看,惊叫阵阵。

      “这山羊面具是玄铁做的?有什么寓意吗?拿来干什么的?”

      潇泉:“浴血铁山羊面具,可防奇毒、吓百鬼,邪气越重者越有效,不适合低修戴。”

      “这玉雕还真奇怪欸,三朵昙花中有六只手。”

      潇泉:“三昙六神玉。传闻是被一位神女遗弃到人间,此灵玉因此受损,有大大小小的邪神在里面住过一段时日,后来友人赠与我处理,我就拿来卖了。”

      “既是住过妖魔鬼怪的,那岂不是邪气很重了?你镇得住吗?还敢拿来卖?”

      潇泉轻笑道:“朋友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鬼怪住了,所以我怎么处置都可以。现在它就差个主人,就看你们谁想要,又买得起、镇得住了。”

      她指尖轻触昙花旁的玉手,微微蹙眉。

      不知是半途磕碰还是年代久远的缘故,这尊玉雕断了一只手。有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叹气道:“东西是好东西,就是有点残缺,可惜了。”

      “天下玉颜各有各美,不一定非得完美无缺。”潇泉看着玉雕,“我看它挺合我眼缘的,不如……”

      话还未落,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这玉雕多少钱。”

      这声音粗犷雄浑却低调,潇泉心里猛然一惊,抬头看去,一位戴着黄竹斗笠、身穿布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故意压低笠沿,以至于众人只能瞧见下半张脸。

      “多少钱?我买了。”布衣男人再次开口。他的气场冷凌雄浑,周围不少人自觉让出一条小路,不敢贸然靠近。

      潇泉倒是淡定,知道这类人不愿别人一直盯着,因此目光没有过多聚集在他身上,“价钱不便宜,甚至有点吓人。你听见那边的男子刚才是怎么骂的了吗?”

      男人拿起玉雕细察,冷不丁来一句:“买不起就别出来丢这个人。”

      被阴阳怪气的男子再次当场发作:“骂谁穷光蛋呢你?搞得像你很有钱似的,穿着一身破衣烂鞋,还好意思说我……”

      中年男人无视他的谩骂,取下腰间的一袋锦囊扔到桌上,听声音沉重稳实,压根不是黄钱。

      潇泉正要说话,男人出声打断道:“不妨打开看看。”

      他的态度说不上诚恳,语气却不容置喙。潇泉半信半疑打开锦囊,拿出里面的一颗紫红丹药,“这就是你想交易的东西?”

      中年男人:“紫魂丹乃上阶丹药,可以增长三十年到五十年之间的修为,与这尊被遗弃的玉雕交换,已经很划算了。”

      围观妖群又掀起风浪,都在猜男人家底以及这尊玉像的价值。猜到最后,大家肯定男人实力的同时也肯定了玉雕的价值。

      谁会用上阶丹药买一个又旧又破还没用的玉雕呢?只能说这尊玉像是与紫魂丹同等位的珍稀品,不然不可能受到这位中年大侠的青睐。要么玉雕货真价实,要么侠客脑子有病喜欢买贵的。两种可能的比较,大家更倾向于前者。

      潇泉点头,“既然前辈敢用宝贝交易,想必是十分心仪这尊玉雕了。我没有夺人所好的癖好,这尊玉雕就勉为其难地卖与你了。”

      中年男人静静望她,似是笑了,甩来一张灰布,将玉雕包好拎着,扬长而去。

      有人带头买下第一件,剩余的物件很快成为焦点。

      一名高挑女子捧起一面青鬼铜镜问价,潇泉随口一喊,女子顿时犹豫,扯着同行的好友轻问:“这镜子不错,但是有点贵……到底买不买呢?”

      潇泉郑重道:“这面铜镜住过其他女子的心魔,产生了自我意识,得驯化使用,不然会遭反噬。你至少得有五十年的修为去镇压它。”

      妖群突然安静下来。

      女子愣了一愣,复问:“你是说,我还要有镇压它的修为?不能直接买?”

      潇泉耐心解释:“它们之所以能作为多种用途,一半归功于主人的修为,一半归功于它们自身。如果主人没有足够的修为驾驭,自然会乱套。”

      女子听完,收起惊讶,反问:“那你觉得,我有这个实力吗?”

      潇泉微微挑眉,心想这女子是不是故意给她挖坑,没有直言,只道:“你实力如何,我没资格妄自评判,但我已出言提醒,你有没有能力压制它,自是你说了算。”

      众妖听完,不自觉屏住呼吸,佩服潇泉口才的同时,又替女子暗暗捏了把汗。谁知女子笑露皓齿,摘下腕上玉白剔透的手镯,“我买了。”

      有生意自己送上门来,断没有拒绝之理。潇泉莞尔接过,将手镯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一遍,看到内壁刻有整齐复杂的咒文后,面色逐渐正经,“人是美人,玉是好玉。可我急需用钱,贵重之物于我而言没有太大作用。这玉镯乃姑娘贴身之物,我不敢私自取去当卖。如姑娘有条件,烦请回头给我一沓黄钱吧。”

      女子:“你这人怎么……给宝贝都不要?”

      潇泉摇头,“手镯我先替你收下,等你带钱上门,我再还与你。”

      女子听完愣住,“这是我在其他店铺随手买来戴的,并无重要意义,你可以随便当卖。”

      潇泉抬眼看她,“请问姑娘戴了多久?”

      女子微笑道:“不久,就几天。”

      “确实不久……”潇泉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原来闹事的男子看到这家新店稀里糊涂地做起了生意,气不打一处来,扬声奔走离去,“一个破古董店有什么好稀罕的,死贵就算,还很邪门!谁敢要啊!赶紧倒闭吧!”

      众妖没有驳斥他的骂词,却也没有对潇泉所卖之物发出针对性质疑,继续留下来看这些东西究竟有多诡谲奇异。

      潇泉忙了起来,刚给一位客人解释完某物件的用途及注意之处,那名买了铜镜的女子突然询问:“方才你说你缺钱?敢问可是家中遇到了难事?”

      这回换潇泉愣住,她反应过来之后,言简回道:“家中有人病重。”

      女子:“可要我帮忙?”

      潇泉扯了扯嘴角,“多谢,但我觉得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女子嘴角慢慢向下,没再强说要帮。

      恰在此时,店铺里面有一抹高瘦身影在缓缓移动,她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潇泉身边那位高个少年小声说道:“爹起来了,我过去看看。”

      潇泉低声回应少年:“去吧,好好顾着,不用担心我这儿。”

      “好。”少年乖觉点头,转身跑进店铺。

      女子踮脚窥望,没看清那名男子的容貌,对方穿着披风遮身。

      看着正给客人解释售品用途的潇泉,她等了片晌,抓住空余时间问道:“可是里面那位?”

      潇泉没想到她还没走,往她怀里的铜镜瞄了几眼,淡淡收回目光,“我知姑娘你是出于好心,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已经帮过我了?”

      女子稍抬胳膊,将面具捧出来一点,“这也算?”

      潇泉:“你花钱买我不用的东西,如何不算?”

      女子一时无语。

      潇泉摇头淡笑,再不与她说话,也不再看她。

      一阵僵持过后,女子不再坚持,抱物携友离去。

      潇泉如释重负,用一方干净手帕把手镯包起来递给小明,“帮我放进匣子里。”

      小明愣道:“哪儿有匣子?就装这个手镯?”

      潇泉:“柜台的抽屉里不是有?对,就装手镯。去吧。”

      忙活半日,摊前终于恢复热闹前的宁静,潇泉和小明收好方桌和剩余没卖出去的珍物,拿回店铺放好,歇息了会儿,接着招揽后面进来观览的客人。

      一直到晚些时候,店铺门口才没有迈入新的脚步。

      小明赶紧朝阿幽招手,“快过来一起关门,待会儿再有人进来,那可就真得忙死了!”

      阿幽不紧不慢过去和他关门,“有那么夸张?”

      小明瞪眼,“你在店里陪人又不累,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阿幽看他额角冒着虚汗,无奈弯唇道:“好吧。你们辛苦了。”

      “还行吧,没想象中那么累。”潇泉就着舒服的姿势坐下,轻轻捶着后腰歇气。

      闻尘刚从房间回来,身上的那件披风已经取下,恢复了原本模样。他走到潇泉身边停下,想说什么,却又好似碍于什么,没有开口。

      潇泉:“怎么了?”

      闻尘:“要按肩吗?”

      潇泉想了一想,抬头看他,“按按肩膀?”

      闻尘轻轻挽袖,掰响手指,给她按起肩来。

      不得不说,修行之人对身体穴位格外敏感,闻尘按摩的力道刚刚好,对潇泉来说是一种极致的享受。似是舒服够了,她心里不禁美叹活着就是好,还有徒弟给自己按摩。

      明明店铺还处于歇息时段,铺里却没有安分下来的意思。小明在跟阿幽胡闹,然后又一起去柜子那边看潇泉的新奇宝贝。

      一派祥和景象,两路生死不同的人。从未想过这等平和场面的潇泉感到些许恍惚。

      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院响起:“怎么样?我说可行吧。”

      巫溺拿着一张人皮面具走进,看见闻尘在给潇泉按肩,冷笑一声道:“生龙活虎能走能动的,也没见哪里体弱多病了。”

      潇泉强调:“他是仙人,不能暴露在大众视野,体弱多病不见人是最好的身份了。”

      巫溺声音微扬:“嗯,又被你占到便宜了。”

      潇泉:“那能如何?你这两个娃娃要待在我店里,店铺只有我和小尘两人,刚好又是一男一女,我们伪装成一家四口最为妥帖。”

      巫溺指向自己,“那你想过我吗?”

      潇泉挑眉,“怎么,你也想叫我妈?”

      巫溺:“……”

      潇泉继续捉弄他,“我可不要这么叛逆的儿子。”

      本来觉得可以委屈一下,但一看见闻尘那张面庞,巫溺一下不想委屈了,回道:“不稀罕。”他拉过椅子入座,“行了,我就演这一回砸场的疯子。下次还有类似局面,我可不干了。”

      昨晚他们商量了几个对策,都觉得还是越朴实越好,没必要花钱借其他富商的名号为自己铺路,一是有达不到预期的可能,难以回本;二是容易成为他家的附属品,易给口碑招黑。这些都不是潇泉的本意,因此全部作废,斟酌来去,只能想一个更能吸引大众的法子来为店铺的生意开路。

      思路由潇泉提出,巫溺精修细化法子,阿幽和小明根据思路想出相应的对话情节……最后,所有人跟着流程演绎一遍,修整不对之处。

      这场闹剧大家没有深入钻研,几乎全是捋好思路现场发挥的。

      整个剧本下来,巫溺演绎的闹事人是重中之重。他既要闹大吸引路人,又要把握好力度,不能彻底砸了立雪程门的招牌,不然这场闹剧以假成真。

      潇泉对物品的了解程度也很重要。一件没有来历的珍稀邪物很少能威胁大众的安全感,但要是所有邪物都来历不明,那就有点瘆人了。

      实话说,潇泉不大记得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了。很多东西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神奇,但作用影响却是实打实的,她得依据它们的邪性程度来抬高客人修为的门槛,不然低修者是真压不住。不过,不是所有邪物会影响人的心性,单纯作为观赏品也是可行的,主要看买主怎么用。

      有的东西,潇泉实在想不起来它的来历和品名,便随口胡诌一个,用法和该要规避的地方不敢马虎,生怕客人回头犯了什么不该犯的。

      这次巫溺算是小有牺牲,一个不爱大声喧哗之人演了这么一个大声喧闹的泼猴,着实有点为难,潇泉最后还是谢了一声。

      巫溺坦然接受,转而对两个少年道:“下次台词给我写得有文化一点,骂人也要骂得有新意一些,什么山鸡和凤凰,那都骂烂了的词,写在我的身上,有辱本王的斯文。”

      小明小声嘀咕:“都奸商了,要什么斯文……”

      阿幽暗中用手肘碰他,对巫溺道:“小明素来喜读书,虽说有些可能不善于修身养性,但好歹也是写出来了。”

      “什么叫不善于修身养性?”小明没有领情,“我那叫陶冶情操,你懂什么?也就你读得下去那些古板死脑筋的破古籍,天天拿笔在上面描描画画。怎么,你要进京赶考娶老婆啊?”

      阿幽习惯了他的碎嘴,没有搭理,小明还在顾自说道:“还好你年纪小,不像那些老家伙,一个劲儿地装样子,不是这里‘曰’就是那里‘乎’,听得我头都大了。”

      阿幽忍不住道:“读书人受诗文熏陶,本就满腹经纶,哪里是装样子?你这样说,可是要得罪整个天下的读书人了。”

      小明撇嘴,“怕什么?他们打过来有百宝阁顶着。”

      巫溺没想到他们吵嘴还要拉上自己的家产,“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

      看架势不妙,潇泉连忙出来好声好气劝和,终于苦口婆心抑制住了这场将发的新闹剧。

      闹完之后,闻尘说要算账,于是潇泉把今天赚到的黄钱和那颗紫阶魂丹拿出来放桌上,让大家一起算。

      当那颗魂丹一置于桌上时,巫溺和闻尘几乎同时神色微变。

      见势不对,潇泉问道:“这颗魂丹是不是挺宝贵的?”

      巫溺两指夹丹细察,“魂丹这东西没有明显的阶品区分,只是因为有太多颜色不同的魂丹出现,才慢慢有了阶品区分。”

      潇泉:“颜色越深,功力越深,阶品越高?”

      “聪明。”巫溺将这颗紫色魂丹放了回去,“这个中年男人肯舍得这么一颗高阶魂丹,也算下了血本。他应该不止有一颗,而且还不用愁。”

      潇泉:“你怎么看出来的?”

      巫溺:“这不是很明显?看他出手阔绰我随口说的。”

      “……”潇泉不多废话,持续深入了解,“今早我听有一个老板说可以用魂丹交易商品。如果我猜得不错,魂丹应该是由香火和悼念之类的炼成品吧?”

      闻尘颔首,“也能助照魂灯长明。”

      听上去,魂丹和照魂灯的原料同质同源,相差不大,可以互补同用。

      小明从满是宝贝的柜子里钻出,“这玩意儿得有活人在上面烧香才有机会获取。若是无亲无爱无友惦念烧香,那就意味此人在世间彻底被遗忘,在酆都很难得到魂丹和照魂灯。这魂灯呐,相当于生存之根本,没有它很难存活。若此类人没有得到及时救济,陨落会非常之快,投胎机会都很难得咯。”

      潇泉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少年言语直白,听上去未免让人感到有些落寞凄凉。

      闻尘简言:“和部分神明一样,要人惦念烧香。”

      酆都属于无神论之地,却不曾有过大规模的抵制,妖魔对神明态度的好坏尚在襁褓中。

      众人皆知当今世道没有真正的神,神脉早已断后,很难找出血脉至纯的神遗子。先不说血脉纯度如何,就算是有,找出来也不容易。

      闻尘敢说这话并非是亲眼目睹,而是在昆仑记载过的九州史卷看到过。

      潇泉问他了解多少,闻尘只说不多,但对她所问之事皆是已知必答,浑然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

      巫溺不喜浸泡古书典籍,对死气沉沉的文字不感兴趣,加上又厌恶仙门,对他们的聊天问答没有半点好脸色,兀自扇风发呆。反观两个出身妖魔的小辈,没他那么抗拒,饶有兴趣旁听着。

      “今天挣到的钱远不能买到一颗洗髓丹,但能挣到就是不错的,而且卖了不止一件。”潇泉扯开话题,“生意能做,但想要在短时间内攒到买洗髓丹的钱,这钱远远不够。我觉得,我们得想办法扩大店铺的知名度。”

      立雪程门的珍稀宝物价值不菲,她不能再抬高价钱,容易造成客人的逆反心理,从而走上剧本开头那种不利于生意经营的道路。

      潇泉:“集会持续几天?”

      “三五天都有可能,说不准的。”巫溺走在柜子之间,“我有一个想法,但可能有点冒险。”

      潇泉:“什么法子你说。”

      巫溺:“酆都有夜行客,你可以在闭市时段明码标价卖给他们,用不着本人出面。”

      潇泉:“用不着本人出面?万一有人偷东西怎么办?我岂不是亏了?”

      巫溺寻思也是,喃喃道:“立雪程门……程门立雪……”

      一个想法倏然闪过脑海,巫溺说道:“你应该还不了解夜行客这类人,他们无视酆都拘束,哪怕没有照魂灯也要出门飘荡的犟种。这种人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但要是讲江湖规矩,他们比谁都清楚。你把程门立雪的招牌做到底,越诡异越好,这样更招他们喜欢。今日闹事确实不够名扬全城,但一定在部分妖魔的心里留下了印象,说明生意刚刚开始,尚有盼头。有你本人用心经营,还有这些名副其实的宝贝在,生意名声只是时间问题。”

      潇泉:“夜行客是不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敢买来历各异的邪魔之物,怕也是善于邪修的。”

      巫溺:“邪修肯定有,但不是所有人都是。他们什么身份都有可能,夜闯酆都的原因多到不计其数,但唯有一种风气持续了几百年不断。”

      潇泉正当狐疑,闻尘忽道:“上面寻不到救人之法,会有人来酆都探寻。”

      巫溺看他,“百里仙君好像很清楚的样子,该不会是……”

      闻尘冷冷扫去一眼,巫溺识趣闭嘴,嘴角却抑制不住笑意,略带轻狂。

      潇泉表情认真,“所以,真有小尘说的这种情况?”

      巫溺:“有,而且不止这一种。”

      潇泉深吸一口气,“我还是不太放心。这些东西没有封印加持,我怕有人在上面动手脚。我觉得……”

      她想说最好有人坐守。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在酆都夜行的不止有妖魔鬼怪和各路修士,还可能有其他东西。这些东西不懂买卖,怕就怕它们会进店晃悠,对在寝房安眠的她和闻尘发起攻击。如若没有及时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潇泉将这段所想道出,巫溺正经回答:“的确有不可控的东西出现。”

      小明抖肩抱住自己,嘶一口气,“在闭市时段守店啊?那太恐怖了……”

      潇泉:“你看见过?”

      小明瞬间炸毛,“岂止见过?你是不知道那胖头鱼张嘴有你店铺大门那么大!吓得我赶紧回去叫咱们老大过来解决,还好——”

      “行了,出息。”巫溺出声打断,继续说道,“你不放心是对的,但你要想,是挣钱重要还是宝贝重要。”

      答案显而易见。

      潇泉漫步看着满柜的宝贝,“我的地盘自有我规矩。不管对方是何来头、什么身份,来我这里买东西必须给钱,不给不让走。”

      小明悄悄挪动脚步到阿幽身后,偷声道:“她好可怕。”

      潇泉瞟他一眼,小明立即站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见他老实下来,她继续道:“你说的我会斟酌考虑,闭市守店确有危险,可我不会纵容偷盗之事发生。规矩我会在这几天内定好,若有其他遗漏或不妥之处,日后再补。”

      “可以啊。”巫溺靠着方桌,“所以你们想好在哪儿睡了吗?”

      潇泉想起这茬,立时闭唇不语,闻尘反应倒是淡然。

      巫溺:“不会是还想在这儿睡吧?不怕睁眼看到床头站着什么不该站的东西?”

      “当然不会。”潇泉有点无奈,“我们会提早半个时辰闭店,然后乘车去你那里就寝。”

      巫溺点头,“嗯,这就对了。”

      看他一脸得意,潇泉心知这是又跳进他的套里了,但再怎么想,好似这就是目前最妥善的结果。

      她正处于隐藏身份的阶段,面对危机,不好直接出手。闻尘身份特殊,不能暴露仙气,亦要避免打斗,否则麻烦一重又一重。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百宝阁借宿,那儿盘踞着巫溺的妖王之气,不想死的会识趣绕开。

      夜行客会选择在闭市的时候出门,想必是不想让人瞧见。想获取他们的信任,要么不现身,要么不过问。

      综上情况,潇泉觉得可以在立有规矩的基础上尝试无人经营,不仅要吸引夜行客光临,而且要让他们自觉付钱。总之,她要保证店铺正常出入,还要保证自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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