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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疑云 ...


  •   程铮回眸时,禁军已整军入堂。

      程岩方才在他们争论时,满公公已经持令牌调禁军在殿外等候,完全绕过了他这个禁军统领。

      程岩虽说手段雷霆但不曾暴政,今日却大开杀戒。

      凉风吹透了程铮的官袍,方才淋的雨已经被朝上唇枪舌战的战火烘干,程铮展开冰凉的手,又紧紧握了回去。

      朝堂上求饶一片,各执一词,完全没了方才的静默。

      程景灼暗喜,他在等。

      程岩手一拂袖,禁军拉走了一个又一个官员。

      魏德泉在这一刻,拼死谏言道:“皇上,黑白册之事臣确不知,白纸红印只是为了各地进贡节省奔波和户部理账之难,再别无他用,求皇上开恩,对他们从轻发落...”

      朝堂一片叫喊,求皇上开恩。

      “就算今日实为公差便捷,假使明日他们携印剥削,朕问你到那时该当如何!你当如何!!黑白册还不足以说明有人已动不臣之心吗,若放之任之,介时架空皇权,鱼肉百姓你又当如何,怕是你这脑袋不够砍!”程岩怒吼道:“押下去!!”

      韩修贤放弃了,那身官袍如他这个人一样,轰然倾塌,一同被压下去的还有他身后高挺耸立的韩家,韩家门匾上挂着的是韩修贤一生的功绩,却在这一刻,四分五裂。

      韩家的势力在程岩分身乏术时渗入朝堂各处,那时的他走在百官前头与霍温茂并行。他竭力培植自己的势力,进而取代霍温茂,做天子近臣。

      可他终究不是霍温茂,霍温茂以一人之力撑起内阁,而他却是在用程岩最忌惮的方式前行,越往前走,他越得意,韩修贤开始觉得,大商是需要他的且是不可或缺的。

      忌惮。

      韩修贤一开始就选错了路,大商或许需要他,可程岩不需要他。他每一步的前行都让程岩夜不能寐,尤其是他有意将自己的功去抵这次的过,让程岩更是放大了内心的忌惮。

      言多必失。

      韩家的落败是程岩等待多年的结果,韩修贤将会成为以儆效尤的例子。

      满公公站在堂内看到殿外等候的几人,抬手招了进来,“...皇上,奴才方才奉命调禁军路过殿门时,得知卯时初,东门死了个人。”话正说着,人已经抬进了殿。

      平时这样的案子直接交由大理寺或是衙门审理,可今日命案来势汹汹,程岩神色一紧,人怎么死的,谁杀的,在挂上宫墙的那一刻已然不那么重要,今晨皇宫东门围了不少人,宫人私下都在议论些捕风捉影的事,归根结底只说了一个意思,是冲皇宫内的谁,来的。

      可到底是冲谁来的呢,众说纷纭。

      卫宸本想着去乌金箸送姜汤顺带和这位少主套套近乎,谁承想竟然连面也没见着,来人只告知他少主未醒。

      卫宸打眼一看就认出是古晨,因为程铮让他去探查乌金箸少主的动向,他趴在房顶每晚都会见院中有个人影,起初瞧的不真切,后来去的次数多了,所以也不难认出。

      卫宸和古晨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互相寒暄几句,古晨就将卫宸送走。

      姜汤送去的温度刚好,池术晕沉起身也没问什么,接过碗便喝下去,池术推去碗转身又蒙上被子。

      古晨昨夜烧了热水等池术回来用,直到雨快停了,池术才回来,也是像现在这样,一句话也没说钻进浴桶里。

      古晨一直守到熄灯了,他才敢回房。

      池术虽说是习武之人,但当年那一剑到底坏了身子,都是葛叔夜以继日的熬药,古晨无微不至的照顾,这才一点点养回来的。

      他这副身子,古晨看的比池术自己更重要。

      “外面什么事。”乌金箸在春月馆后院,春月馆又临夕水街,夕水街芜杂无章,宫墙挂了女尸的事很快便传到了这里。

      古晨一直在门外候着,听着屋内动静,古晨让池凌云去端饭食。

      古晨挂起床帘,说:“没什么,死了个人。”

      池凌云正捧着食盘入内,池术看了眼对古晨说:“同凌云一般大的孩子都入学堂了,凌云这孩子聪明,被你使唤来使唤去,是打算接替你的位置好让你去楚王府当差?”

      古晨擦了筷,递给池术,“少主哪里话,日月可鉴,我古晨忠心不二。”

      池术早饭清淡,素菜小食外加一碗白粥,池术没接古晨的筷子,反倒端起了粥,道:“今这菜是你做的?”

      古晨愣了片刻,笑道:“昨夜雨来的突然,葛叔在院里晾晒的药草湿了一半,昨晚捶胸顿足了好久呢,刚才路过药房,葛叔还在挑拣呢。”

      “搭个棚吧。”池术喝下一口粥说:“晚上搭个棚,葛叔能睡个好觉,天越来越热,我瞧着今年炎节雨水多,对了,药房的药柜你抽空去看一下,别让潮湿泡霉了,该换就得换。”

      “是是是,一刻都不让我闲。”

      “你这多心思,楚王府怕是容不下你。”池术看着桌上的菜,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厨艺是差点,不过姜汤熬的不错。”

      古晨收拾碗筷,道:“世子殿下差人送的。”古晨说着瞥了瞥屋顶道:“睡屋顶那人送来的。”

      “屋顶不好睡,下次来你去给送床被子。”池术转身坐到镜前,梳着发道:“还没说呢,这么大动静,死了谁啊。”

      “我也只是听了一耳朵,说是死了个女人。”古晨将枕边的腰佩放在镜子边,“好像...和世子殿下有关。”

      梳子在池术手里顿了一下,池术侧目道:“女人,程铮。”

      古晨劝阻道:“要查吗?姜学思一案牵连甚广,朝堂今日必定血雨腥风,只怕是我们不好介入其中,动一根筋便是要冒着暴露的风险,恩主那边...”

      “查,先从这个女人开始。”池术束好发,抬手拾起腰佩,艳红编绳虚虚地卡在白皙修长的指缝里,“朝廷的麻烦不是我的麻烦,我的麻烦,在这里,程铮若是出了什么事,往后我就没那么好动作,你说,上哪去找这样一个既能做我在朝中的眼线,又能送我不菲腰佩的人呢。”

      “少主选择在这个时候拉世子一把,今日过后他就要承你的情了。”古晨挑了个上好的玉簪奉上。

      池术屈指拿过玉簪,指腹抵在簪尾处,说:“程铮还在宫里吗?”

      罩着白布的尸体抬上了昭明殿,还未等魏德泉开口,程铮抢在前面认下了这事,程景灼面颊微动,抬起眼皮看了看程铮,又看了看程岩。

      程景筠在旁不动声色地拉了拉程景灼的衣袖。

      仵作验明尸体,确实是被人一招致命,割破了喉咙。

      程景灼上前道:“人是在你禁军巡防范围内发现的,作为禁军统领,实在不该让这样草菅人命,挑衅朝廷的事情发生。”

      程岩已经坐在帘后听他们在堂下争论,满公公叫伺候的人脚下都包了步,宫女呈上一碟果子,程岩只看一眼,摆手让退下。

      “不错,此女名唤闻月,这郢都谁不知我程铮风流成性,身边多几个姑娘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程景灼看不惯程铮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道:“是不新鲜,今日你对杀闻月一事供认不讳,还吊上宫墙引人围观,那可太新鲜了!”

      程铮无所谓道:“那怎么了,我不过是离都一月办差,这女人又哭又闹扰我王府安宁,还去找别的姑娘的茬,皇叔,你的替我想想啊,我声名狼藉倒是不打紧,这女人发了疯似的诋毁程家,那可罪过大了。”

      程景筠出列道:“所以,你就杀了她?”

      “小小惩戒而已。”程铮摊开手说:“我本没想吊宫墙的,是她咬死了我不放,四两重的骨头欢愉几日就想着进王府的门,扰的我父王木鱼都敲错了音,她那么不懂规矩,我只是让她长点记性。”

      “人都死了,怎么说全凭你一张嘴。”程景灼厌恶地瞟了一眼。

      程铮拍了拍袍角,站起身走到程景灼面前,俯视着说:“皇叔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闻月的死,另有蹊跷?皇叔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说出来大家都听听,您要是说得好,侄儿就按您的来。”

      满公公俯首悄声说:“皇上您看...”

      ‘嘘’程岩止了满公公的话。

      程景灼不惧程铮的身量,仰头看他道:“闻月是你的人,被发现在你禁军管辖范围,皇上跟前你又供认不讳,我能知道些什么,爱听人墙角的是魏大人,我没那个空闲。”

      “那是了。”程铮退回到原位,“人我认,事我也认,我怎么说,皇叔怎么听便是,皇上那里自有定论。”

      满公公踩着碎步,鬓边两侧的串珠摆动,满公公抬指掀帘说:“圣上口谕。”

      程铮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程景灼,掀袍跪下,一旁的公公搀扶着霍温茂跪下听旨。

      程景筠侧去身微不可察动嘴说:“腰牌来了。”

      程岩收了程铮的腰牌,罚俸一年,闭府思过,命程景灼协同大理寺共同审理此案。

      程景灼走下阶叫住了程铮道:“皇上命我派人搜查楚王府,届时侄儿可不要拦我,都是在皇城里讨生活,谁都不容易,眼下皇长孙因韩家的事受到牵连禁足东宫,各部尚书侍郎,各州刺史都被押入诏狱候审,朝中中枢短缺,程铮啊你好好学学你父王,乖着点。”

      计水抱着伞赶忙上阶给程景灼撑上,程景灼拿过伞柄,罩在程铮顶上,说:“这伞你拿着,我那多的是,下次的伞不那么好撑了。”

      程铮装着没听明白的样子,笑着从程景灼手里接过伞说:“皇叔贴心备至,什么都记着侄儿,你这把伞我记着了,用完必定完好无恙的送回去。”

      “不必了。”计水跟着程景灼的步子下阶,程景灼忽然驻足道:“听闻你新收了个近卫,楚王府年奉够养吗,不够送皇叔这来,近来事务繁忙,这么多官员下狱,难免其中有犯上作乱的贼人,皇叔睡不踏实啊。”

      “睡不踏实啊。”程铮撑伞走下阶,伞顶越过程景灼的伞,说:“侄儿现下一无职权,二无自由,但皇叔这事,侄儿拍着胸脯保证,保证办到您心里去,望皇叔来府查办命手下人动作轻点,勿吵着我父王清修的好。”

      程景灼抬袖拍在程铮肩上,说:“要论懂事程崇不及你呀,你说要是托生在东宫,皇上不就放心的将监国交给东宫,你呀。”

      “可惜了不是。”程铮佯装熟络地拉过程景灼的袖子,说:“你我叔侄一场,朝上诸事还得仰仗皇叔照拂,皇上这几日就要重新拟六部官员,皇叔抽空替侄儿在御前美言几句,侄儿不就能更快的出来替皇叔理事分忧,南北不分,你我一家。”

      程铮把程景灼送上马车,一直到放下帘子前,程铮都是笑意诚诚,一直到程景灼马车渐行,程铮才逐渐垂下笑容。李延等的久了,淋湿了一身,程铮抬指擦了李延眼眉的雨水,道:“王府没伞吗。”

      李延抿起唇线,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殿下,什么都没写啊。”

      雨滴打到李延眼睫,李延不同卫宸那般愧实,但身量却与卫宸相差无几,他熟知郢都各个通道,为程铮提供情报,要说人脉,程铮不及李延,李延将关系里外疏通,楚王府的花销一半都挂在他一人身上,孟扬有段时间非要跟着李延,倒不是因为他的差事容易,而是办差免不了吃喝应酬,孟扬看上的也是这个。

      雨幕里,街边板车旁靠着一个人,看起来是在屋檐下避雨,又像是在等人。程铮抬伞间隙那人就挎着长刀,走到程铮伞下说:“少主侯您多时,盼与殿下王府一叙。”

      程铮抬眼间尽是睥睨,他盯看着古晨,冷冷地说:“怎么,乌金箸也没伞吗!”

      噼里啪啦的雨珠砸下伞面,古晨在片刻的沉默里,躬身退出了伞檐,他挪步时抬眼看了看李延,瞧着气氛不对,知趣地退到李延侧后方。///

      池术干巴巴地候到黄昏时分,孟扬差人回禀了几次宫内未散朝,这雨连天的下,孟扬担心下人侍候不到,自己端碗姜汤送去。新送来的侍女眼尖鼻灵,虽然不知到访的是谁,单看孟扬这般精心的侍候,她们也忍不住想去瞧一眼。

      孟扬收了空碗刚走没多久,侍女们推搡着走过长廊,池术躺在檐下的椅里,正假寐听雨,她们眼神交换小声地议论着。

      “何事?”池术缓睁开眼,花红柳绿,面带娇羞的姑娘在廊里站了一排,清冷如池术的霁风树就这样被孤立在花团锦簇的满园春色中。

      池术翘起眼梢,在不明所以的眼眸里还带了点诱人的蛊惑。

      池术还在想楚王府何时多了女子,她们已经穿廊而来,叽叽喳喳地凑到跟前把池术团团围住,她们袖间脂粉浓郁池术在里缓不过半口气。

      “谁让你们进来的!”话音未落,程铮从人堆里一把扯过池术揽上腰间,程铮今日心情很不好,把着腰间的手都重了几分。

      她们来王府有几日了,但始终未见过程铮,只听闻世子殿下桀骜难驯,风流浪荡,如今发起怒来,眉眼那点柔情也被抹杀了个干净,教人不敢抬头。

      程铮不知怎的加重了手里的劲,池术被捏疼了,“...放开我。”

      程铮回身把池术揽进怀里,低声说了句,“不放。”

      那黏腻的话语里带了点狠绝,连眉峰墨痣都释放着占有二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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